小資愛情故事--翠花，上酸菜

　　作者：一塊老餅

　　半夜三點起床，獨自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這感覺象什麼？是不是面前那杯久放的可樂，有些粘稠，甜的發膩。

　　翠花把自己包裹在拖及腳面的睡衣里，看着對面電視機里CHANEL[V]的吳大維在貧貧氣
氣的說話；她手裡拿着餅乾，輕輕在可樂里浸。餅乾悄悄的吸收着水分，膨脹，被左右搖晃敲打着玻璃杯子，沒有了乾燥堅硬的響聲，而是碎成象棉絮的一塊塊，慢慢的沉下。電視上的吳大維終於不說了，他整個是個話癆；電視畫面換成了一個樂隊的表演。翠花聽不懂也不想知道他們在唱什麼，只是一片嗡嗡的聲音，和自己的頭腦有點象。她死盯着那個吉他手，看着他有力的在琴弦上按着，滑動着，她甚至可以聽到，手指摩擦出來的“呲呲”聲。翠花太愛那吉他了，被一個男人抱在懷裡，運指如飛的任意撥弄，特別是木琴，出來的聲音單薄真實，總是能夠將自己擊中，就隨着琴音從容融化掉，再從容流淌。

　　碰到老張的那天，月亮乾淨明亮的象假的一樣貼在空中，下面還有一條灰亮的雲彩，也美麗的不真。翠花鑽進地鐵，準備回家。樓梯很立體的向深處探，她拾階而下，看見前面一個人坐在寬大的台階上，她沒有在意；可是，當她經過他時，一切都改變了。

　　在此之前，翠花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什麼，能把自己如此甘心情願的挽留住。當經過身前的那個男子時，她的腳步還是如初的。只是一聲琴音，從身邊傳出，在空蕩的地鐵通道里，有水一般的質地；他把手指按在弦上，翠花只覺得象水的琴音漫上來，把整個人都浸濕了，泡軟了，就象那塊在可樂中的餅乾。

　　那個男人席地而坐，琴袋橫鋪在腳前，上面散落的放着一些零錢，大約十幾塊的光景。琴身保養的很好，黑的發亮，象他的瞳仁一樣映着翠花。琴弦被手指摩擦的也是光亮亮的，特別是細弱的一弦，蛛絲一般繃在音符與音符之間，任他輕撫撥弄。左手手指尖平禿的，指甲都快完全縮進肉里。右手捏着撥片，象捏着片花瓣，卻狠狠的向金屬的琴弦上猛切。他幾乎就是一把琴，醇厚有力的聲音不是來自手中的吉他，而是他的胸腔。翠花就這麼肆無忌憚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她靠在樓梯的扶手上，看着這個男人。

　　穿藍制服的工作人員拿着喇叭在下面向樓梯上往下走的人喊，“沒車了！環線沒了！直線也沒了！”人們也就很悻悻的轉身，翠花才意識到自己該要回家了。這時，男人的琴聲也停住了，他抬頭看了一眼翠花，而且笑了笑。翠花趕緊在兜里左掏掏右掏掏，才窘迫的發現，自己慌忙的沒帶錢包。她真的有點尷尬,想也沒想的，就把挎包里的東西全都倒在地上，鑰匙、粉底、口紅散了一地，終於，發現一包吃剩的餅乾。翠花很不好意思的撿起來，吹了吹塵土，遞到那個男人跟前，“我真的沒帶錢，只有餅幹了，你不會嫌棄的吧！”“謝謝！”男人從餅乾盒裡拿了一塊，叼在嘴裡，就開始收拾面前的零錢，翠花也彎腰把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撿起來。一個清潔工人拖着掃帚走了下來，男人向他招了招手，把地上撿起來的零錢都放進了他的黃色工作服里，拍拍那人的肩膀止住了他的感謝，然後，背起吉他向出口走去。外面起風了，從出口湧進來，吹得男人和他背的吉他晃悠着，一不小心，吉他磕在牆上，男人立刻心疼的抱住它，就象抱住自己的生命和情人。一舉一動都看在翠花眼裡，她覺得自己也被冷風擊中，被那吉他磕在牆上空曠的一聲擊中，淚水象破碎的冰凌，紛紛落下；曾經自己的身影也如此落寞的在冬天的風裡行走，走到心裡每一塊地方都粉碎。

　　在那個身影將要消失在轉角處，翠花連埋怨自己的時間都沒留下，就猛然追了上去。愛就愛了吧，就象自己冒失的十八歲，同樣是一個彈吉他的男孩子狠狠的拿走了自己最好的一段時間；而，偏偏自己在這個年紀，又被這琴聲攪的沸騰起來。時間又要重新來過一次，就象多年前一樣，難道，自己的青春將在這一刻徹底葬喪嗎？那就一定要留下點什麼！

　　當他們一起在風裡走的時候，翠花才知道他叫老張，要開車去東北。因為沒有汽油錢，才在地鐵里彈琴。後來，錢湊夠了，他卻愛上了這個城市。原來，不讓他走的，不是這個城市，而是他要等到翠花。

　　他們說了很多話，老張告訴她冬天的生活：早晨沒有水，昨晚剩下的水，表面都結了一層薄冰，刷牙時要用牙刷把冰都打碎，再攪和到都融化；還有以前的生活：經常有同性戀的男人以學琴為名來騷擾他。翠花就是這樣聽着，她真的無法和老張說清楚，自己如何迷戀吉他才愛上他，無法說清楚音樂就在自己的血液里流淌，更沒辦法告訴他自己以前的故事，那些倔強、狂放的日子。

　　今天，老張說會來看自己，翠花從早到晚在等，狀濃了又淡，等到半夜三點鐘。最後一塊餅乾碎在甜膩的可樂里，老張的聲音也從話筒里傳來。“翠花，我不能來找你了！”“恩，我知道！”“我要去東北，可能回不來，對不起！”翠花在電話這頭，咬着自己的手腕，不讓自己出聲。“翠花，我可能會死在琴弦上在音樂聲中象琴弦般斷裂！”“你去吧！開車小心點，要是回來，我給你做酸菜！”“恩！”老張答應了一聲，就象耳邊刮過了一陣寒風。

　　放久的可樂又甜又膩，翠花一口喝完了它。又把自己包裹在拖及腳面的睡衣里，看着對面電視機里CHANEL[V]的吳大維在貧貧氣氣的說話；“原來，我的青春就是這樣結束的，沒什麼，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