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何辜
蟀鴿 03SEPT2004
我的心中總有一首曲子, 不是這一首就是那一首, 在心曠神怡之時就會
在耳邊蕩漾開來。 最近一兩年常常是馬友友的《Butterfly's Day Out》。我
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象電影《Dance in the Dark》裡的女主角?
爺爺小時候讀過私塾,從《百家姓》《神童師》開始,讀到《論語》便離開
家鄉去找他的哥哥, 到盛宣懷家裡去學生意(手藝)。 兒時, 夏夜, 梧
桐樹下, 無聊之際我便要爺爺背誦《百家姓》, 一口氣背下來,爺爺能豎着
背、橫着背, 噢, 那時線裝書方塊字沒有標點符號, 小孩子讀書很用功的
啊。 回憶讀書時的情形, 爺爺滿懷眷戀, 每天要把字寫好, 書背好,第
二天老師複課, 如果背不出是要用戒尺打手心的。 六歲開始讀書, 逐步從
《百家姓》開始, 《神童師》《三字經》《論語》《大學》《中庸》《孟子》
一篇篇讀上去, 背下來, 而且背的腔調是悠揚中又有着抑揚頓挫。 古人的學
富五車滿肚子的書就是這麼裝進去的。 掌握歷史語文知識的同時, 儒家文化
道德傳統就是這麼一點一滴的滲透到讀書人的心裡去的。
爺爺的晚年少言寡語。 奶奶的話卻越來越多。奶奶天天早起去買菜, 好像
到了我讀高中時, 奶奶開始把買回來的菜稱一下, 後來索性帶着稱去買菜了。
一次買回來的皮蛋剝不完的泥, 剝到芯子還是泥, 奶奶嘟囔着:“滑稽煞了,
滑稽伐。。。”
九十多歲的人沒有多少還留在世上了, 他們一個個都走了, 把很多東西都
帶走了。 有時我回懷念他們這一代人, 懷念他們身上的一種特有氣質。
翻開網頁, 噢, 香港鳳凰台周副董事長在深圳死了, 同死的有他三十多
歲的女人,女人三歲的孩子, 十六歲的小保姆, 六十多歲的老會計, 他們是
被刀砍死在家裡的, 錢財被搶走了。 歹徒後來在麻將館裡被抓住了, 抓住時
歹人們正在氣定神閒地打牌。 想起爺爺說舊社會上海常有“剝豬玀”的攔路搶劫,
爺爺也被搶過。 歹人翻翻口袋沒有東西便走開了。
二十年前讀《論語》, 一段也看不完。 十年前讀《論語》, 一篇也看不
完。 現在又讀《論語》, 手不釋卷。 紅燒牛肉依然吃得很香, 只是吃飯時
想到讀過的章句, 《Butterfly's Day Out》會在耳邊蕩漾開來, 一個個句子
在腦子裡蹦跳, 如雨滴打在水面上。
忽然一幕景在面前。 一個小男孩, 青布長衫從瘦弱的肩上掛下來, 小心翼
翼的用布把書和寫的大字包好, 夾在腋下向學校走去, 今天他很安心, 老師吩
咐的課他都背下了。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 是小時候的爺爺麼? 眼淚滴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