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人們喜歡用"土"來形容"豪"表達自己一廂情願的鄙視和揶揄,是因為這些豪沒有文化,在銀行帳戶和前列腺同時肥大起來之際,個人修養卻象木乃伊一樣風乾脫水.現在有范兒的人都動不動拿文化做幌子,什麼都要和文化扯上曖昧關係.連招商引資都要"文化搭台,經濟唱戲".仿佛占領文化的制高點就可以把別人殲滅在搖籃里.一說到文化,動轍就上下五千年,搬出曲解了的"國學"來孜孜不倦地毀人.實在太沉重.在這裡只說點關於文化的輕鬆話題.
一.不知道文化是很可怕的.
大學畢業,朝庭在忠義堂邊樹起招安的大旗.自以為憑着進士的功名和當年苦讀的詩書應該是文化人,可以圖個出身了.進了衙門恨不得將一身所學的文武藝通通賣與識貨的帝王家.第一個接受的重大任務就是和單位的老同志們一起組織個全省各廳局都參加的會議.我這個計算機新科進士具體的工作落實到最後就是整理打印花名冊.別小看了這項簡單工作,他的重要性不亞於<林海雪原>裡面"聯絡圖"對三爺座山雕的意義.因為會議的重點之一是在結束後發誤餐費和會議補貼,離開這份辛德勒的名單就搞球不成.雖然那時候金額只是幾十元人民的幣,但一個資深老會計告訴過我們,凡是與毛有關的事情是千萬錯不得的,否則有人會"悠的你寡吵"(鳥語和你吵個不休的意思).看着會議簽到登記簿上面一行行手寫體美醜不一的名字變成標準乾淨的計算機字體,對自己由然而生一份敬重感因為我能報效朝庭啦.唯一的遺憾是自己背上的胎記沒有形成精忠報國的字樣以便我隨時拿出來示人!正在自我陶醉間,突然一行我怎麼也無法看懂的簽名跳入眼帘,但見字體天馬行空龍飛鳳舞,筆法蒼勁,力透紙背,直欲破卷而去,張旭的狂草與之相比只能稱為標準的仿宋字!我使出渾身解數,用了好幾部繳獲的敵軍密碼本也破譯不出那個簽名是什麼字.和其他一起參加工作的同事研究,費好大勁終於破解出一個姓,好象不是吳鈎的"吳"就是梅花的"梅",後兩字就如河書與洛圖一樣無法知曉.後來不恥下問地去請教一位可以用不同字體簽"同意報銷"不到退休年齡就成功篡黨奪權的領導,他一眼就識破了敵人的小花招,拍着我的肩膀帶着鄙視和惋惜的神態地說"年輕人不曉得厲害,你不該知道的事情知道得不少,就是不知道文化二字怎麼寫!"原來那最後兩字是"文化".那大俠的萬兒是梅文化!靠!!這當頭棒喝讓我以後牢牢地記住了一件事,就是不知道文化是很可怕的!連有錢要送都送不出去!
二.怎樣才能看起來有文化?
沒有文化怎麼辦?有兩種方法可以讓人看上去有文化,一是裝,二是學.裝我不在行,但世間流傳一些不知真假的偏方,比如有錢以後把金手鐲換成佛珠,把汽車換成轎子.通訊不用手機了,象本拉登一樣叫個傳令兵口傳.儘管不喜歡但收集些字畫及古董家具,書架上盡可以放些白話文版的老莊孫子.背幾句子曰詩云(但注意曰字念yue別念成日ri否則誤導別人產生和生理衛生常識密切相關的動物本能的聯想)或馬克思理論,講話前總以"如是我聞"或者這些背過的句子開頭...在此對我不擅長的領域就不多講了,免得惹人恥笑.第二個方法就是學習啦.當然裝的過程也是學的過程,只是走的是偏鋒.提到學習,我個人覺得學習分兩類,一類是輕鬆愉快沒有壓力的,比如在職領導去進修個黨校文憑,很多時候連課都不必親自去上,多請老師和美女同學吃飯唱歌就可,費用還公家報銷,學不好也沒有關係,抑或是培養點興趣愛好,給各種大師做個記名弟子.這樣的學習最是安逸好耍.另外一種就是象應屆畢業的大學生一樣學完了要靠所學的技能去找飯吃討生活,這就困難和痛苦了.因為不知道學多好才算好.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啊.我在中小學成績還算可以,考試總是象鋤大地一樣力爭上游.但進了大學,和其他同學一比才知道邊疆為什麼被中原地帶稱為蠻荒不毛之地.當時我們的學號據說是按高考成績排的,我班"雲台三十二將",我的學號是第三十!入學第二天就是英語快慢班的分班考試,中學裡面從來不知道英語還有聽力一說,在考試時就算給我戴着助聽器耳朵豎得和兔子一樣也不行.好不容易聽見個"For exmaple"就鬆了口氣明白下面是舉例子,聽的時候覺得例子還挺長啊.等老師過來收考卷時我還說"例子都沒完怎麼就抽卷了"?結果就獲得在慢班和中學學日語的同學一起學習英語的機會.大學第一年平生真正為考試不及格開始擔憂.而感覺江浙一帶內地學生卻如閒庭信步.不得不服這口餿氣.我相信現在大家說學習成績好並不能證明將來其他能力就好,但我也絕對相信成績不好至少能證明自己有一樣事情做不好.學習這事很怪,凡是學了沒有直接用處或是不能直接換錢的都是提高文化素養必備的,凡是學會就可用來掙錢的卻又都是和文化不沾邊的.
三.我們應該學什麼?
現在有很多人覺得我們大學的課程設置不科學,很多課程沒有實際用處.對此我深有同感.大學裡面我主要的精力是放在自以為有用的專業課上,我認為最沒有用處的就是<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這門和政治沾親帶故的非專業課(當時簡稱社精課).由於考這門時作弊被老師以大力鷹爪功配合小天山擒拿手當場抓獲,我被迫參加補考.記得當年在放假結束後回學校的火車上還在努力複習,補考老師是我們的年級輔導員也曾是系足球隊的副領隊,他捲紙都沒有發,就問了兩個問題"新中國是哪一年建立的?","馬克思是和哪位男性建立了最偉大的友誼?",聽了回答後就笑眯眯地說"複習得不錯,政治覺悟提高了嘛,補考通過啦!".所以我對這門社精課印象深刻.畢業幾十年,曾花我大量時間練成的屠龍絕技諸如數學分析,普通物理,概率學,線性代數從來就沒有用過,現在和沒學也差不多.反到是沒有及格的社精課在工作中屢屢發揮殺敵斬將的作用.八十年代早期,國家提倡建反對精神污染,我們這些中學生也積極響應,有個同學還自己刻了個篆字"精神污染"的圖章,在學校圖書室借閱小說時,凡有男女感情描寫的部分就蓋它一章以示甄別結果,仿佛當年三希堂鑑定古書畫精品一樣.不知道後來的讀者讀到這些地方是加倍集中精力閱讀還是閉眼跳過?到八十年代末期,國家號召在建設物質文明的同時大力提倡建設精神文明,各地紛紛成立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辦公室(簡稱社精辦), 由一把手掛帥親自主抓社精工作.那時候我們寫任何報告都要引用一些當年社精課上學的知識和口號,這招每每令我上交的八股文摧城拔寨得以過關,真的成為一段時間以來我運用最頻繁的大學課程.當時我有很多機會到農村的廣闊天地里大有作為並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到處感受到如火如荼的社精工作.由於社精辦人員多是從個部門抽調臨時組成,互相不太熟悉,於是有了下面的段子.在總結慶功會上主搞社精的領導端起酒杯總結說:"昨晚多虧你們的婦女主任在下面積極配合我們的社精計生工作.一開始大家都不太熟悉,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互相知道對方的長短深淺,真是男女搭配齊工作有動力啊!為了以後互相配合得更好,把農村社精計生工作推向新的高潮,我提議大家干一杯."婦女主任得到上級表揚,站起來響應,激動地說"抬杯的手兒在顫抖,我給領導敬杯酒,領導在上我在下,領導說幾下就幾下."領導也是豪爽之人,立馬一口悶了,然後抹一摸觜,杯口朝下一照,動員大家說"大家放開了,屁股朝天的干!",其餘眾婁羅如威虎山百雞宴裡面的土匪一樣響徹雲宵地齊聲和道"干!".隨後開宴,滅燈,氣氛逐漸活躍,一小頭目在大家動筷子前,把一個雞頭夾給領導說"領導要把頭幹了,才能高瞻遠矚帶領我們前進!",領導卻說"我要干屁股!"小頭目說"領導厲害,前後都能整!".婦女主任看領導夠不着面前的千張肉,就夾了兩塊遞給領導,領導還推讓客氣,小頭目勸道"領導就別客氣,把婦女主任夾的兩片吃了吧!",領導禮尚往來挑了塊排骨回贈婦女主任,小頭目又說"主任也把領導夾的那一陀吃了吧!",於是推杯換盞,把工作餐推向高潮...
當主流嚴肅文化不盛行時,庸俗的替代品就會大行其道.就象今天各種黃段子雞湯文化就充斥網絡,大有把孔孟之道再次掃進垃圾箱的勢頭.不論你把整個民族的精神和文化貶得如何低下或抬得如何高尚,任何人都不能控制文化的時代變異.文化不分高低貴賤.它就是我們生活的反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