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有死麇(31A) |
| 送交者: 夢子 2004年09月13日17:14:48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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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我把車窗門搖了下來。遠處的天空灰濛濛的,凝重的夜色中,開始透露出一線淡白的曙光。一夜雨後,沙溪的水暴漲了許多。濕透了的鎮上,顯得稜角分明。 大家下了車,進了髮廊。我把車停在後面的老棺材店,下車的時候,我朝四周看了看,只覺得有一股森冷之氣,撲面而來。我似乎看到了鄭老婆子和鄭小寒,正在暗中偷偷地窺視着我,就像打量着一個陌生的來客一樣。我現在也搞不清到底有沒有鬼了! 我趕緊跑進了髮廊里。這次大家都呆在髮廊的前屋,孟探風的臉色顯得十分的輕鬆。谷豐收和葉菊則是一付心事重重的樣子。楊石把我拉到門外,說道:“麻子,事情有點麻煩了。我的貼身內衣里有一個小本子,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你一定要把小本子收藏好!它是證據!”我說:“什麼證據?我們的證據不就是孟探風跟宋為遲嗎?”楊石說:“到時你就知道了。但是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 我說:“楊石,你實話告訴我,你到底是人是鬼?你一整個晚上都在裝神弄鬼的,故弄玄虛,把我折騰地只剩下半條命了!”楊石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臉,笑着說:“麻子,你看我的手是冷的還是熱的?!” 我緊緊地抓住她的手,一股熱流頓時湧上了我的心頭。我盯住她的眼睛,她也看着我,嘴角略微帶着笑意。她的眼神中那種玩世不恭和冷漠消失了,卻多了幾分曼柔的依賴。這時,我忍不住一把將楊石摟在懷裡。是的,她的身體的確是熱的,她的凸出的胸脯頂着我,幾乎讓我窒息。我說:“楊石,如果今天我們能逃出沙溪鎮,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要分開!”楊石看着我,點了點頭。 忽然,我們聽到了“啪勾”一聲刺耳的槍響,像利刃剮破少女的皮膚一般,撕裂了拂曉前的沉寂。楊石愣了一下,說:“麻子,不好,恐怕是江建人動手了!他很有可能再次設法讓宋為遲逃跑,然後將他擊斃了!不然,這時候誰敢開槍?!” 我們忙回到髮廊里。只見谷豐收神色凝重地對葉菊說:“看來江建人要狗急跳牆了!他很有可能要消滅所有對他不利的證據,包括你的弟弟葉松雲!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還會有第二聲槍響!”他話聲未落,果然空中又傳來一聲沉悶的槍響。谷豐收對孟探風說:“孟探風,這兩聲槍響你都聽到了?!你別以為你通過周蘭把贓款轉移到國外就萬事大吉了!江建人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你。你如果想保住性命的話,你就得老實配合我們的行動!” 孟探風此時像虛脫了一樣,坐在椅子上。我從鏡子中觀察着他的神情,那兩聲槍響,顯然將他給震住了,他剛才給周蘭通話時的得色,已經蕩然無存。槍聲讓他看到了死亡。我想,像他這種人,所謂的勇氣,本來就是基於亡命的心理的。而亡命之徒的最致命的弱點,就是看不到真實死亡的存在。剛才葉菊的鬼的故事之所以讓他產生恐懼,是因為他開始相信死亡的存在,而很有可能是來自江建人槍膛里的槍聲,則將他的幻覺一下子擊破了! 鏡子中孟探風的神色,跟我晚上見到的幾具屍體,並沒有什麼區別。看來死亡是更貼近於精神的粉碎,而不是肉體的凍結。我從孟探風的絕望的臉色中,似乎也照見了自己心理中齷齪的一面。自從跟楊石在這個髮廊見面時起,我的欲望就像失驚的兔子一樣,四處亂竄。我想,倘若不是那七千萬存款意外的消失,鬼知道我和楊石的命運將會是怎樣!雖然現在看來,我們的行動其實都是楊石刻意的安排。 我們活在世上,其實都是基於某種欲望,不斷地在尋找別人的弱點,然後加以利用。但是我們卻時常看不到自己的弱點。欲望在本質上並沒有什麼區別,只不過是結局的深淺成敗問題。弱點就像是潛伏在我們身上的癌細胞,一旦被人利用,生命也就顯得蒼白了。我不知道這時為什麼會有閒心考慮到這個問題,面對鏡子,我似乎看透了自己! 谷豐收對我們說:“現在我們的處境十分危險。葉菊,你馬上帶着孟探風到車上去,記住,一定要讓他活着!楊記,秦記,你們也到車上去,我在這裡等着江建人。如果情況不好,你們趕緊逃走,逃得越遠越好!” 我說:“谷隊長,我想留在這裡。多一個人,就多一分應變機巧。誰都不知道接下來江建人會耍什麼手段!” 谷豐收看了我一會,笑着說:“好吧。你如果能逃過今天這一劫難,也許你這輩子就會完全改變了!”他見我有點迷惘,就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只有真正經歷過死亡的人,才會明白活着的意思!小伙子,你知道罵人時候為什麼要用‘該死’這詞嗎?!” 我支棱着。谷豐收笑着看了一眼葉菊,又指着楊石說:“你問她去!” 葉菊嗔笑着打了他一下,說:“你這該死的!”我跟楊石忍不住都笑了。我跟楊石都沒有料到,看上去就像一塊干鏽的鐵板的谷豐收,原來也有這麼一手! 楊石和葉菊押着孟探風進了裡屋。谷豐收點着了他身上的最後一支煙,抽了一口,然後將煙遞給我。 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這時候該跟谷豐收說些什麼。昨天晚上,我跟楊石兩人的行動,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因此我的任何解釋對他來說,也許都是可笑的。只是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因此眼下我們之間暫時的同盟關係,對我來說似乎比什麼都重要。不知怎麼地,我這時特別希望楊石在我的身邊。或許人們只有在經歷患難時,才會懂得珍惜相互間哪怕是薄如蟬翼的情感的。 我在髮廊里走了幾步,看到擺放在角落裡的一台十七寸的電視機,便隨手將它擰開了。這時將近早上六點,我把頻道調到清城電視台,上面正在介紹一種能使人青春煥發的飲料。我剛要換個頻道,只聽得髮廊前面一陣馬達聲轟鳴起來。我馬上意識到,是江建人來了。 我緊張地望了一眼谷豐收,他仍然是不動聲色地仰躺在皮轉椅上,借着鏡子,冷冷地看着屋子外面,手裡把玩着手槍。髮廊的前面是一幅立地茶色玻璃窗,上面張貼着若干棕色頭髮的美女的頭像。我看到,除了兩輛警車外,還有一輛暗綠色的軍車跟着停了下來,車上迅速跳下了十幾個荷槍實彈的武警。 谷豐收朝屋外瞄了一眼,然後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說道:“江建人,你進來吧。你可以帶着槍。我們該結案了!”隨後他又補上一句:“葉菊和楊石都不在場,只有秦記在這。你可以帶洪傑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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