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s not always rainbows and butterflies
It's compromise that moves us along
My heart is full and my door's always open
You can come anytime you want

I don't mind spending everyday
Out on your corner in the pouring rain
Look for the girl with the broken smile
Ask her if she wants to stay awhile
And she will be loved
She will be loved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Safeway超級市場裡。

我推着超市裡的車，在給家裡買一星期的菜。在走來走去找擺放鹽的貨架時，就看
到了她。她穿着黃色齊膝連衣裙，撐着一把巨大的雨傘，低頭看着地上的雨，手臂
里夾着一筒紙罐包裝的鹽。雨在她身後闢辟啪啪無情地落下來。而她那麼專心地在
雨中玩，連手上的鹽在身後漏出來都不曉得。

第一次看見她時，覺得很困惑，不明白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與鹽有什麼關係。
但包裝上明明寫着：Morton Salt 。

那一年，我家剛搬到美國。我的父母幾乎是一下飛機就開始為謀生奔波，象兩隻大
鳥一樣，飛來飛去地忙着築巢與給小鳥餵食。很多時候，家裡只有我一人。我一下
子學會了買菜，在超市裡推着車，手裡汗津津地攥着綠票子；也一下子學會了做菜，
而且竟然開始敢摸粘乎乎的雞肉豬肉牛肉。我開始想念在中國的故鄉，想念那種潮
濕的氣候，想念那種傾盆雷雨。那時我以為，加州陽光太多，天氣太干，而加州的
雨，感覺是不一樣的。

在孤獨敏感的少年歲月里，Morton Salt Girl成了我最好的伴侶。她和我一樣梳着
齊耳的pageboy頭，和我一樣喜歡在雨中玩，和我一樣要給家裡買鹽。有的女孩愛玩
芭比娃娃，我的芭比就是Morton Salt Girl。有的女孩愛談the birds and the bees的
事情，我就跟Morton Salt Girl悄悄講我的心事。有時上課無聊時，我會在筆記本
上塗畫她，畫她手上的傘，和身後的雨。每次做菜拿鹽時，我會小心地把她那面朝
外擺着，好讓下次打開櫥櫃一眼就能看到她；每當我推着車在超市裡走來走去時，
我會經過她所在的走道，悄悄地看她一眼；每次拿着她的時候，總是把她那面朝上
夾在手臂里，就象她那樣，但我會很小心地不讓鹽在身後灑出來。

後來，我知道了她是個家喻戶曉的名字。她出生在1914年。這那之前，鹽是隨隨便
便用袋子包裝的。當天氣潮濕時，鹽就會結成一塊塊的，很不方便。1911年，Morton公
司發明了free-flowing不結塊的鹽，裝在方便耐用的紙罐里，開口是一小片金屬做
的pouring spout。他們的廣告口號是“When it rains it pours”。這句話有兩層
意思。表面上的一層意思是說，當天上下雨時，雨總是下得很大。就是說，當某件
事情發生時，總是有很多類似的事情發生。有點象中國俗話里“禍不單行”的意思，
只是這句英文話是好事壞事都可用。深一層的意思是說，當下雨天氣潮濕時，他們
公司的鹽還能源源不斷的流出來，而不會結塊----以那個在雨中玩耍的女孩手臂里
夾的鹽為證。Morton Salt Girl的形像隨時代改變了幾次，從 the chubby six year
old with blond braids of 1910's, 到 the Shirley Temple-ish little girl with
short brunette curls of the 1930's, 到the Caroline Kennedy lookalike with
the pageboy hairstyle of the 1960's. And it stays the same ever since.

Morton公司的鹽是marketing的典範，因為他們展示了只要把象鹽那樣本來廉價的貨
物，精緻地包裝起來，也能把它買成名牌。Morton Salt發明後好幾十年裡，家庭主
婦寧可多花兩毛錢來買Morton牌而不是其它牌子，因為她們的母親輩，祖母輩，曾
祖母輩，都是用的Morton Salt。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美國政府赫然發現很多士兵都
有iodine deficiency(缺碘)和goiters(大脖子病？)。於是1924年，Morton公司在
鹽中加入iodine。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美國已經克服了這個缺碘問題。

我喜歡他們的廣告，因為生活就是這樣，that no one ever promises that life
will be fair. The wicked prosper and the good die young. ???? happens and
when it rains it pours. 那一年後，我學會了熱愛加州的乾燥，加州的雨，加州
的人情。在長大的過程中，我慢慢地從成長的煩惱中醒悟過來。知道了有些事應該
忍，什麼事可以不忍。然而，有一部分成長的煩惱，也許我一輩子再也擺脫不了。
那麼就讓我留着它吧，讓我給自己留點純真還沒完全消失的證明。不管生活中發生
了什麼，我還有我的鹽，和我的Morton Salt Girl。在遇到不開心事的時候，我喜
歡去看我的Morton Salt Girl，伸出手指沾點白白的鹽，嘗一嘗那咸鹹的味道，象
我很少哭出來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