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俺們院有一孩子，外號蔡包子，也就十二三歲。特愛偷東西。他爸爸經常揍他。但他不改。最後他爸把他吊起來，用小刀在他身上拉口子。然後往裡頭填鹽。邊填邊問，還偷不偷？包子咧開嘴，餡都露出來了。連聲說不了再也不了。這是俺見過的最接近剮的折磨了。他爸是軍人。曾經讓日本憲兵抓住，皇軍就給他上這個刑。

這之後他有三天都下不了地。能下地那天上午他出去了。下午兩點，眾人見他肩背一雙大球鞋，一瘸一拐地回來了。眾人圍上去，七嘴八舌地問。偷的吧？他說哪裡。人說，還不坦白？這鞋足有四十二碼，你哪穿得了？一定是偷的。經過盤問，查出是有人把衣服放游泳池邊上，他給順了。後來俺悄悄問，大哥，鞋沒法穿，偷了幹嗎啊？他說，你不懂。偷多數都不是為了用，是因為手癢。

所以俺不信浪子回頭。浪子回頭金不換，意思是這跟隕星撞地球，導致恐龍滅絕差不多，都是每隔幾個地質時代才發生一次的事。

佛教說回頭可貴。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好人要成佛，不知道要吃多少年素，念多少卷經，修多少橋補多少路。但殺人犯只要放下屠刀，當場就能成佛。這也是在說，改惡從善基本沒可能。

一次在教會聽宣教。作巡迴演講的是一個費城來的二十啷噹的小伙子。他說他從前是個下層惡少，吸毒搶劫無惡不作。在某天忽然聽到上帝的聲音，“改吧，我的孩子”。所有的惡習忽然之間消失，從此變成了好人。俺看他伶牙俐齒，用字雅訓，不像沒受教育的頑劣青年。會後一起吃飯，他的飯桌舉止也顯示了良好的教養。俺看，他更像總教會雇用的神學院高才生，專門宣講捏造的故事，騙人信教的。

如果浪子聽一句說教就能回頭，還要教會幹嗎。

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果浪子歲數小，還有改造的可能。再往後，惡就惡，好就好，不可能有什麼改變了。當年常委員長跟毛澤東說，咱們劃江而治。毛說，蛇請農夫把它放到懷裡啊？我看，還是宜將剩勇追窮寇，搞死你算了。可見，毛澤東跟俺一樣，也是不信浪子回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