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心目中,胡蘭成時代白話文作者中,造紙最高的是林語堂,然後是梁實秋,魯迅,毛澤東,張愛玲。他們使得白話文走向爛熟,把民族文字引領到了一個新高度。自他們之後直到今天,無論是大陸還是港台,白話文穩定在他們達到的那個水平上。他們的貢獻,不僅限於文字本身,而且包括他們用文字表達的思想。他們這一代的文風,以簡約剛健,明白曉暢,不矯揉造作為特徵。這幾位精英,都是思想開放,探索欲很強,學貫中西的人物。他們的文字,繼承的是水滸傳和三言兩拍的優秀文化骨頭,又成功地吸收了東西洋文字的精髓。
胡適,郭沫若,冰心,聞一多,朱自清,丁玲,孫犁,趙樹理,楊沫的白話文章,跟這些人不在一個數量級上。現代較好的作者如金庸,莫言,王小波,孔三媽,馬悲鳴,阿城等,在文字上,也僅限於林梁毛魯張給他們留下的文化遺產,不再能有創新。
白話文是辛亥革命的一個文化成果。同樣的文化成果,在共產黨領導的民族獨立革命後,並沒有發生。這正如唐宋把舊詩詞寫到了峰巔,後人一千多年沒法超越。
白話文提出,試驗,和成熟穩定的過程,類似唐初四傑王揚盧駱用大量優秀的詩作把七言古詩推向成熟的過程,也類似韓愈和柳宗元開創“言貴獨到,詞必己出,文從字順”的剛健文風,並且風靡的過程。為白話文定型的,是林梁魯毛張。
觀察中國文化史,可以看到,一個民族的文化進步,通常是上層的少數精英創作出來的。歷史,主要是英雄創造的。不斷產生優秀的精英,是民族進步的要件。俺猜想,四大文明中的三個,埃及,巴比倫,印度,以及古羅馬,古希臘的文明,如今都已衰落,產生不了足夠的精英,也許是一個重大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