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食的境界

紅妝

承蒙朋友們的照應，剛在國內過了幾天鮑魚湯魚翅羹淘飯的日子，回來沒幾天，已經往事如煙，美味記憶蕩然無存。究其原因，一是因為飯桌上忙着應酬，跟左鄰右舍海闊天空天南地北地聊天，為了不辜負貴賓的稱號，也不能告訴人家我一心一意想知道別人吃魚翅羹的體會的好奇心。總算有一次一位大款說了一句：“這肯定是海虎翅！”我馬上誠心追問着請教鑑定方法，他說因為條形那麼齊整，只有海虎翅才發得出來。另一個原因，是鮑魚和魚翅本身並沒有什麼特殊味道，所以有次我跟朋友打賭，如果誰斗膽用相同外形質感的粉絲替代魚翅端上桌，相信那些吃慣澳門香港魚翅的巨富們，根本嘗不出差別的。

就這樣，我海吃海喝了個把月，依稀只記得有個魚翅羹，火腿味特別濃郁，很鮮美。人是不但沒有增重，不瘦掉已屬萬幸，因為只要魚翅羹一上來，半碗飯倒進去，那沒什麼營養的泡飯夠我對付到宴席結束，別的菜式是力不從心的。雖然我回美前一再感謝朋友們的盛情款待，信誓旦旦地表示下次回國繼續跟着他們遍嘗天下美味的殷切期望，其實吃起家常的小菜小吃還是一如往昔的心平氣和甘之如飴，而心裡可以細水長流永不厭倦的美味，還是那些心愛的零食。

最理想的零食是話梅，酸中帶點鹹味那種。話梅的好處是經久耐吃，永遠不可能吃飽，也不會有攝取太多脂肪糖分的擔憂。讀小說的時候吃話梅最合適，含一顆可以讀幾章，特別是讀到什麼迴腸盪氣纏綿悱惻的情節，嘴裡正好是酸中微甜的百轉千回，就特別的烘托氣氛。

陳皮也是好零食候選，酸中帶咸，回味無窮，而且清心潤肺，頭暈腦漲的時候吃幾片保證神清氣爽。果丹皮和加應子也是零食的好選擇。酸酸甜甜，回味無窮。

鹽金棗是最奇妙的小小零食，那麼小的體積濃縮了那麼豐富的滋味，每一顆都象引爆在舌尖的超級炸彈，把咸酸發揮得淋漓盡致，又回味甘甜。

喜歡杭州的小核桃，不管是奶油味還是椒鹽味，總是帶點鹹味，所以讓人百吃不膩，愛不釋手。以前跟女友從杭州回上海的火車上，總是報紙一攤，兩人一包小核桃，手不停，嘴不停，心不在焉地聊一路，吃一路，三個多小時吃一包正好，吃得兩手油黑。最後火車開進上海郊區，小核桃袋子也空了，我們終於得空抬起頭來，把報紙一卷，相視一笑：“洗手去！”“洗手不干”這個詞，該是為小核桃發明的吧？

月餅作為零食，不是最理想，主要是太容易飽肚。不過月餅的特殊性，也不是別的零食可以比擬。月餅那豐腴細膩的口感，讓人不禁感悟生活可以精緻的程度，引發起溫柔連綿的情懷，激發滿心的感動。為了遍嘗各種豆沙蓮蓉揶芸五仁蛋黃的風味，中秋前後，我會給自己每天細嚼慢品吃半個的任務。

我喜歡各式各樣的花生。咸乾花生要剝殼，每剝一顆都有一種對裡面那花生米形狀和味道的猜測，剝時有期待，吃時有真味，別有樂趣。魚皮花生，那層酥皮又脆又酥，裡面包裹的花生米又是另一種酥脆，還有抓一把在手裡，也是乾乾淨淨的，不影響拿書。椒鹽花生米，又香又酥，而且顆粒越小越鮮美。

上海的鴨肫肝牛肉乾也是我喜愛的。這兩樣耐嚼，經吃，回味醇鮮，而且營養價值高，所以可以列為零食上選。

今年國內女孩流行吃鴨舌頭鴨膀。我總是看看細細長長的紅色鴨舌頭條，卻買了旁邊的鴨膀，鴨膀醬色濃郁，鮮味雋永，真是美味，跟酥爛的雞腳爪風味各異，就是需要兩手拿着啃，所以坐電視前邊看邊吃最適宜。缺點是兩手油膩，有時難免拘謹，為了早點洗手，吃的時候，少了些從容悠閒的零食態度。

零食吃多了，天長日久，我也發展了“零食窈窕淑女論” ，就是吃零食其實有助於節食，保持苗條，跟平常人認定的多吃必胖背道而馳。一般人很容易忽視了零食至關重要的好處：飽足感。貪吃或者常常靠餓自己減肥又減不下的人，往往時刻被飢餓感困擾，沒到吃飯時間早已把胃液翻騰提純了多少遍，迫不及待地等着消化美味，以致於吃飯時狼吞虎咽，不免吃多，前功盡棄，還充滿負疚感挫折感。而有選擇地吃零食，其實沒多少熱量，可是給人的信號是“我已經吃過了，我一直在吃，所以不會很餓，不需要太多食物”的錯覺，對食物的依賴性會大大降低，還使人覺得善待自己，生活質量沒有打折扣。

吃零食的境界，是吃的眉飛色舞心滿意足的同時，品出生活的豐富和美妙。吃零食，也是追求精彩和悠閒生活的完美統一的一種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