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me_and_go :談談寡言君的誤區 |
| 送交者: come_and_go 2014年05月31日22:20:16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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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沒來,發現常在天壇發帖的 寡言 竟已辭世。寡言君特立獨行,很有思想,提出了幾個大問題。惜其 道 未聞而去,去得太早。 寡言君帖雖多,但據我來去匆匆瀏覽所得的印象,主要是圍繞三個問題: 一、古代中國是否劣於西方同期的文明? 二、現在的中國應如何在國際政治中定位、孰友孰敵? 三、如何量化地研究歷史? 都是很好的本原性質的問題。 對此,寡言君帖中既誠實地透露出他的困惑,也暗示出他心中的、儘管也許非其情願的答案: 一、寡言君認為古代的中國(自秦以來)確劣於西方同期的文明,因為秦在建帝國時滅了先秦時的貴族,於是從此中國沒了貴族對皇權的制衡,形成至今的專制制度。 二、寡言君對中國與美國作對、與俄國聯手的傾向很不理解,理由是在歷史上美國從沒侵略過中國,而俄國侵略了中國很多。 三、寡言君推崇用一位社會學者turchin的“歷史動力論”來研究歷史。 可惜,這三點都失諸偏頗。 關於一:結論上的對錯尚難斷定(也難以斷定),但起碼在原因上寡言君就過偏了。秦對六國貴族的剿滅,不一定甚於屋大維安東尼合夥對古羅馬貴族的殺戮。(屋大維安東尼的殺戮方式更“高效”:開列一串清單,榜上有名者,就是共和國的公敵,誰都可誅之,誅之後可分其財(含家眷);而窩藏者與榜上有名者同罪。)而且,貴族豈是殺得絕的。一代貴族被滅,僅過百年間,另一代貴族又生。這點,在羅馬帝國和中國曆朝皆如是。直到秦後一千八百年後的明,商家大族都能坐大到把皇權制肘得不能在富庶的江南加稅來支持北邊兵用以致亡國。所以,把中國專制與貴族的缺乏掛起鈎,有失偏頗。 與此有關的一點:寡言君常說西方沒有古代中國誅九族的事,上面提到的屋大維安東尼合夥對古羅馬貴族的殺戮(以及他們之前蘇拉對古羅馬中代表平民的政治家族的殺戮)就是反例。另外,羅馬皇帝瑟奧多色思(算是少有的、挽狂瀾於既倒的有為之君),僅因一個城市裡有伙人騷亂殺了當地駐軍的首領,就把全城居民無論男女老少一律射死 (先把他們騙到城市體育中心,然後伏兵齊出,萬箭齊發)。這種對 自己的 臣民的全城屠戮,在古中國好象還沒有類似的例子。 關於二:看得出,寡言君對西方國際政治的”現實政策“論知之甚少。遠在與中國明末同期的法國名相瑞其流,就已開始明確有了現實政策論。國際政治,沒有永遠的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一切以現實的鬥爭格局而定,連宗教和主義也僅是從屬的地位,儘管如果有用的話,宗教和主義會作為軟武器來開路打前鋒。中國時下對美國“難道你忘了二戰時日本是你的敵人嗎”的質問,也是對西方的現實政策理念缺乏了解之一例。 另外,說美國從沒侵略過中國也許不錯,但不能由此推出美國從沒想要侵略中國或鼓勵代理來侵略中國。據一本美國出的書《皇家之航》稱,當初美國占領菲律賓,目的就是想以呂宋作為跳板從而控制中國。後來更有T.羅思福總統派親信訪問日本,號稱皇家之航,鼓勵日本入侵滿洲,之後才有日俄對東北的爭奪戰。當然,說這些,並不是要對這些國家作道德上的評判,說甚麼“美國有野心而中國無辜”或“中國無理美國正道”之類的話,而是要說,每個國家、每個集團,都是出於自身利益的考慮而行事,歷史上的敵友,與現今的敵友,沒有必然的聯繫。 關於三:我覺得turchin的歷史動力論頗為膚淺,無非就是假設一組關於人口密度、內戰頻率和糧食產量的微分方程。剩下的就只是靠電腦模擬此方程的解而已。對社會體制或人文因素鮮有解釋,更遑論對文明的興衰能作何解釋了。他所假設的微分方程,從概念而言,並沒超出古老的馬爾薩思;從定量上來說,那幾個方程的函數型式完全只是他的假設;因為其非線性,所引申出的解通常是不規則的,所以難以證偽或精確化。這也就是為甚麼批評他的學者說他的“理論”與歷史上的數據不合拍、而他卻能辯護說 數據不合拍 並不意味着他的方程必錯 的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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