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那次，也是六一兒童節，俺放學回家，在馬路邊看到一個有點象鋼蹦兒的物事。左右看看沒人，就假裝彎腰繫鞋帶，撿了起來。然後以正常速度走開。過了油漆店還沒異常。拿出來細看。卻是一個五分。平白得一筆巨款，心登時崩崩狂跳。

捉摸怎麼花。買根小豆冰棍涼一下嘴？ 似乎沒意思。買包糖豆，倒可以多吃一會，但希平大朋他們看見准搶，最後自己也許落不了幾粒。要不看小人書？兩分一本的看兩本還能剩一分。回頭餓狠了，摸摸解饞也蠻好格。。。

剛到北海公園大門，一鄉下佬模樣的人遠遠地指着俺，喊“小偷！”，就跑了過來。俺撒鴨子就跑。那人緊追不捨，而且追的人越來越多，都喊抓小偷啊。

直到幾個人超過去，俺才發現獵物不是俺。而是前頭一黑小子。那哥們精瘦，大約12，3歲，手裡拎着個啥東西，在人群中躥來竄去，比兔子還快。一個半大美女拿着塊山楂糕邊吃邊走，被他撞了一下，摔了個老太太鑽被窩。山楂糕甩出去，被一個追兵踩到，次啦一滑，仰面摔倒，頭重重磕到馬路牙子上，頓時鮮血長流。

眼瞅着黑小子已經竄過了北海大橋，一個穿藍制服的跟他對面而過。一隻手好像稍微動了動，黑小子好像瞬間變成了一張阿拉伯飛毯，平平地飛了出去。撞在中南海圍牆上，掉下來，不動了。

鄉下佬和追兵撲上去把黑小子按住。那丫居然還緊攥着那個東西。鄉下佬搶下來舉着，用河南口音說，同志們，揍他！那個東西看着像個布袋。後來聽人說，這叫褡褳，北方人出門裝錢用的。

“同志們”里外三層，把那黑小子圍在當中痛扁。人多到能落起來的地步，從外頭，只能聽到切齒的咒罵和揚起的拳頭。兩三分鐘後警察來了，把人群驅散，才看到黑小子躺在一大灘血里。抬上車時，腿和胳膊毫無生命地晃蕩着，血一滴滴地滴下來。車往北大醫院那邊開去後。一個老警察把那鄉下佬叫到一邊問。邊問邊把那褡褳拎着往地下倒。

俺的心又撲撲跳了。如果倒出來現大洋，自然沒俺的戲。但萬一是一堆鋼蹦兒，再滿地一滾呢？那一帶磚縫可不少，而且天又有些黑了。。。但出乎意料，警察倒出幾個拳頭大小的東西。看不清是什麼。

警察和其他人都散了後，俺才步步驚心地蹭過去仔細搜查，最後在花壇邊上撿到一塊褐色的東西。

帶回院給大家看。開始沒人知道是什麼。後經大朋山西的奶奶考證，確認是高粱面窩頭，裡頭摻了糠。但什麼是糠，俺們又不懂了。

大姐說，藍衣服是沿中南海外牆巡邏的便衣，個個都身懷絕技。把黑小子放倒也是沒轍。再往前就是中南海北門。外賓和中央首長的車經常出入。在那打人，不論是妨礙了領導辦公，還是造成國際影響，都不得了哇。

那天晚上俺做了惡夢，夢見黑小子滿臉都是血。第二天一早，俺跑到北大醫院。把那五分交給一個穿白大褂的阿姨，說，請你交給昨天進來的小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