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美的媽媽是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堅強女人。有一次爸爸外出的期間,鎮上的小流氓到店裡搗亂,拿了東西不給錢還對媽媽動手動腳,媽媽二話不說,從櫃檯里拿出一把刀子指着那幫小流氓,但是他們仗着人多,還是把店裡的東西砸爛了不少,多虧了鄰居們來相助才把流氓們轟走。事後,爸爸的一個好朋友,在鎮上開醫館的蕭伯伯知道了這件事,帶着徒弟找到那幫小流氓,把他們教訓了一頓,還讓他們登門道歉。從此鎮上的小流氓再也沒有人敢到店裡找麻煩。後來小店併入國營商業系統,媽媽便成了國營商店的職工。
王仁美從小就長得漂亮,性格也活潑開朗,街坊鄰里和學校的老師都很喜歡她。她在鎮上的學校念完小學之後,就到了城裡念中學,進的是寄宿學校,每周才回家一次。由於媽媽的言傳身教,王仁美尊敬老師,和同學友好相處,還積極參加各樣課外活動,是公認的好學生。高中二年級的一個寒假,媽媽辦了手續,帶她到香港去看望從沒聽說過的,病重的姨媽。仁美才知道媽媽原來是北方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為了反抗外公為她包辦的婚姻,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南下。自己的外公從來沒有原諒媽媽,只有嫁到香港的姨媽一直和這個妹妹保持聯繫。
寒假很快就過去了,姨媽總覺得這次見面很可能就是永別,要她們母女多住些日子,媽媽只好托人分別向單位和學校申請延長假期。媽媽單位里沒什麼,倒是學校里由於王仁美沒有按時返回學校引出了一些傳聞,說王人美已經在香港嫁了人,不會回來了。開學之後兩個星期,王仁美返回學校,謠言不攻自破,但是班上一位有點流氓氣的男同學卻斷言王仁美已經不是“女孩子”,已經“破了身子”,邁進了“婦人”的行列。王仁美七歲那年病了一場,推後了入學的時間,因此她比同班的同學年齡稍微大一些,加上父母都是北方人,長得比其他女同學都高,看起來自然比較成熟。那時多數人對這類話題都是諱莫如深,但是這樣的評論還是不免帶來一些背後的竊竊私議。王仁美的好朋友葉曉凌建議他向老師報告,警告一下那位男同學,王仁美拿不定主意,周末回家的時候就把自己的煩惱向媽媽陳說。
媽媽說:“他有沒有當着你的面講過這樣的話呢?”
仁美說:“那倒沒有,他只是在背後嚼舌頭罷了。”
“那你根本就不用搭理他,凡是在陰溝里生長的事物就讓它爛在陰溝里好了。”
經過媽媽的開導,王仁美又開開心心地回到了學校。高中畢業之後,她沒能考上大學,隨着十幾個同校的同學一起到了農場,當了一名“農業工人”。其實,當時鎮上的一位領導曾經向她媽媽提過,只要仁美肯和他的兒子結婚,他可以幫助仁美留在廣州,但是媽媽認為拿兒女的婚姻做交易是一件不道德的事,一口回絕了。王仁美在農場期間,也不時有一些熱心人為她介紹幹部或者幹部子弟,她都一一婉拒。她不要求入黨,也不想提干,只是默默地在生產隊裡干農活,連病假都很少。那一年,廣州某工廠定向招工,硬是把她給招了回城,她自己都不知道來龍去脈。回城後有一天,媽媽請了舊鄰居楊伯伯到家裡吃飯,仁美才知道原來是楊伯伯鼎力相助,她才能回到廣州。那天,楊伯伯的大兒子國棟也來了。國棟比仁美大幾歲,兩人自小就相識,後來國棟到外地上技校,仁美念中學在學校寄宿,兩人見面的機會才少了。國棟技校畢業之後,回到父親所在工廠工作已經有幾年了。楊伯伯是技術能手,在整個行業都很有名氣,也帶過不少徒弟,有些徒弟還當了領導。當仁美的媽媽開口請託楊伯伯找招工名額,楊伯伯一口答應,過了一段不算長的時間就為仁美找到了一個名額。經過這次飯聚,兩家人的來往多了起來,兩個兒時的玩伴之間漸漸萌發了一種異樣的情愫,自然而然地就步進了人生的一個新階段 - 結婚。國棟曾經向仁美坦白,他一直都在暗戀着仁美,只是不敢開口。仁美笑他是“無膽匪類”,又說若是早些到農場迎娶她,她就能早些回城, 不用在那裡耗上十幾年。國棟說那倒不一定,他的一個表妹到粵北插隊,三年前和廣州的一個人結了婚,想要把戶口遷回廣州,一直受到大隊的阻撓,現在還在扯皮。他的表妹生了小孩,賴在廣州不回去,公社裡就把她的戶口死死扣住,讓她沒辦法在城裡落戶。王仁美聽了國棟表妹的故事,不勝感慨,幽幽地說了一句:“這就是老百姓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