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x年我在江西景德鎮轄下的牛家村插隊。

牛家村是江西北部平原上一個普通的自然村，村外有條叫神牛川的小河，向西南流入鄱陽湖。當年村裡有牛姓100多戶，600多人口。大多數的村人群居在村子中央的高地上，四周是農田和點綴其間的魚塘和縱橫交錯的溝渠。

那年夏天我被分派到離村兩里地外的神牛川下游看魚塘。村里給我在河邊搭了個小屋，所謂小屋其實就是用幾根竹子架成拱頂，然後在上面用幾張舊竹蓆鋪蓋着，近地面部分用土堆高了壓着，正面掛個布簾擋風。屋內地上鋪了厚厚一層乾草，上面再鋪一張蓆子當做睡床。一床舊被子，一把獵槍，和一支特長的手電筒就是我的全部家當。

白天沒事偶然去瞄一眼，但晚上必須睡那裡值班。村里男人大多有了老婆，就我單身，於是就被發配幹了這活。好在白天悠閒，晚上睡在萬籟俱寂的空地上，聽着流水潺潺，點盤蚊香，一瓶燒酒在手，慢慢喝了睡覺，這日子就一天天過去，優哉游哉的。

有天晚上，天黑有沒有月亮。農村沒有月亮的也真的就是黑洞洞，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處小山坡後牛家村方向隱約有點亮光反射上來，總之漆黑一片。那年頭沒書沒電視，我在河裡洗了個澡就回到小屋裡，躺在稻草堆上想着老家的父母，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半夜裡突然聽到有人用手派我的棚子，細聽，又是兩下，沒聽錯。我抓起手電到了棚子外面，四周靜悄悄地，月亮從雲堆里露出半個臉來，周圍的景物依稀可辨。並沒有一個人影，正納悶以為自己睡糊塗的時候，“毛豆，回家了，睡在這裡要生病的”幾步開外河邊的一刻大樹底下有個女人在說話。我嚇得背脊一陣冒涼氣，這深更半夜的誰在這種地方說話。慢慢靠近過去，打開了手電，在手電的強光下，我看到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蹲在大樹底下。“毛豆，跟媽回家吧。”老太太沒有搭理我眼睛定定地看着河水反覆地咕噥着。因為看上去是個一般的老太太我的恐懼心也就消失了，我壯着膽子走得更近了些，看到老太太衣着整齊，沒有一點異樣。過了幾分鐘，老太太站起身，沿着河邊走了。好奇心下，我在後面悄悄跟了過去。看着老太太拐彎離開河邊小路向左上了一條小路，路盡頭是一間大瓦房，老太太推門進屋關了門再也沒有出來。

第二天一早我醒來後就回了村里，在村裡的食堂里吃早飯的時候碰到村長牛大江，於是就問她河邊那房子誰住哪？村長說是個老寡婦，很可憐的老太太，當年武鬥的時候兒子被亂槍打死的。我說我昨晚見到她了。村長一愣，哈哈大笑，你小子做夢吧。是真的，我把昨天半夜的事情重複了一遍。你小子以後不許喝酒了，老太太上個月急病村里給送的鎮醫院，兩天后就去世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