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維的叛逆

（   7  ）

按趙大姐的託付，慧敏一如既往地照顧大維的生活。

不過，她改變了自己的照顧方式。

她不再讓小薇一起跟着去，也不再象以往那樣任勞任怨地做這做那，而是督促大維自己動手。

她不讓小薇靠近大維，是不想讓小薇知道發生在大維身上的事。她知道小薇崇拜大維。可她不願意小薇把大維當成榜樣。她也不再大包大攬地獨自埋頭苦幹。因為她已明白，這麼做並不能得到大維的尊重與感激。既然這孩子不懂得知恩圖報、感恩戴德，那就先學學親力親為、管好自己吧。你不是不想讀書嗎？那總該學着干點兒實事吧？出了校門總該自力更生吧？如果連自己的日常小事都做不好，將來還能幹好什麼？

她也不再跟大維講什麼道理——大維自以為比她還聰明呢，她說什麼都等於是廢話。生活的道路，要靠他自己去走。他是否比別人更聰明、更懂事理、更有能力，還有待時間證明。

對這種改變，大維很不適應。在別人眼皮底下、由別人指使着做自己最不喜歡又最不擅長的事，當然不是件快意的事。

兩次之後，大維向慧敏提出：“阿姨，真不好意思這麼麻煩你！以後你不用來了，我自己一個人就行。”

“你媽媽委託了我，我只能盡職。”慧敏和顏悅色，並不讓步。

大維拒絕不掉，又無法發火，便在慧敏來時，佯裝睡覺，躺在床上不起來。他的潛台詞很清楚：要麼，你就別來；要來，就自己干好了，別來煩我！

慧敏對此心知肚明。她不急不躁，拿本書，坐在一旁，邊讀邊等大維睡“醒”，耐心十足。從中午等到下午，再從下午等到傍晚，最後，大維熬不住了，爬起了床。慧敏就象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溫和平靜地對他發號施令，指導他拖地擦灰洗碗洗碟洗衣服。

這麼拉鋸戰似的反覆了幾次，大維終於忍不住了：“阿姨，你為什麼要這麼跟我較勁兒？”

慧敏笑笑：“不是較勁兒，是負責。因為你還未成年。”

“這裡是窗明几淨還是亂七八糟，我想，都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負什麼責。”

“大維，”慧敏正色道，“‘貫徹自己的意志，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是你接受的德國教育思想。我還想加上一點：做一個有責任感的人。這你不反對吧？你是個男人，不光要對自己負責，將來還要對別人負責，對社會負責。如果你連自己的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談什麼貫徹自己的意志、對其他人擔負應有的責任？我知道，我這麼堅持，讓你很煩，對不對？想叫我放棄，其實很簡單啊，如果每次來，你這裡都整潔乾淨，那我一分鐘也不會再煩擾你了！”

這幾句話很管用。以後再去時，房間裡果然不再亂七八糟。慧敏也不食言，交給大維生活費後就離開，一句廢話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