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維的叛逆

（  8 ）

在拿到十年級成績單的第二天，大維就去了德國南部。

臨走前一晚，他帶着包裝精美的禮物，特意到慧敏家，登門致謝。

小薇一如既往地欽佩大維。見到大維，依然是“大維哥哥”長，“大維哥哥”短地叫個不停，親熱無比。

大維的禮物分三個包裝，分別送給家裡的三位成員。

小薇迫不及待打開屬於她的那份禮物，高興得大呼小叫。那是當下十分流行的、她正十分想讀的一套叢書。

給林建偉的禮物，恰是林建偉十分鐘情的萊茵品牌葡萄酒。給慧敏的禮物，是慧敏非常喜歡的蘭蔻名牌香水。

三份禮物相當對口，正中下懷。顯然，這其中花費了些心思。

“你媽媽選的禮物？”慧敏問。

“不，都是我選的。”大維說。

看來，大維是有心之人。對他們一家三口的喜好瞭然於胸。

“謝謝你，大維！”慧敏說，“你媽媽太破費了。”

“不，這些禮物是我用自己賺來的錢買的。”大維解釋。

慧敏看看大維，眼裡帶着疑問。

“阿姨，我想單獨跟你說說話。行嗎？”

像上次一樣，他們坐在小薇房間。

與上次又完全不一樣。這回是大維說，慧敏聽。

仿佛老式留聲機里放進了新唱片，大維已經變聲的嗓音，帶着點兒磁性，猶如小夜曲，在房間裡緩緩漾開。

大維告訴慧敏，他從小就喜歡音樂，一直希望自己將來的工作，能與音樂有關。現在，他已在南部的一家音樂劇院申請到了一份職業培訓的位置，以後每月都會有一些固定收入。雖然不多，但足以養活自己，再也不用伸手向母親要錢了。同時，他還在南部一家迪斯科舞廳找到了一份兼職的業餘音響師工作，收入不錯，完全可以給他母親補貼家用。他能這麼快就搞定這一切，是因為一位德國音樂朋友的推薦和幫助。因為在此之前，他已有將近一年時間，周末在本地一家迪斯科舞廳做免費實習生，學習音響調配 ，還跟着這位搞音樂的朋友一道，出了一張音樂唱片。他買禮物的錢，就是從出這張唱片中得到的。他以前不願意過早說這些，是因為一切都還在不定之中，而且他知道，他的計劃和打算不會得到他母親的理解和支持。與其說出來給自己增加阻力、給別人增添煩惱，還不如先三緘其口，等一切雲開月朗、水落石出再說。

慧敏此時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麼大維不願意讓她經常去他那兒，為什麼大維周末時經常直到中午還在蒙頭大睡，為什麼大維決計不上大學而選擇走職業培訓這條路。

“可我還是認為，依你的學習能力，你應該去上大學，而不是去接受職業培訓。”慧敏說。

大維說，他早已調查清楚了，德國實行多軌並行教育。接受完職業培訓後，可以直接進入工作崗位，也可以繼續申請上大學。德國大學的門，並不僅僅只對重點高中學生開放。他之所以首先選擇職業培訓，一是想早點兒能夠經濟自立，二是想儘快進入職業領域。因為他已了解到，一位高級音響師的收入，與教授幾乎相同，甚至還要高。

看來，大維非常有頭腦。對自己的將來，他有明確目標和明確規劃。對德國學制和德國社會的了解，在某些方面比他們這些成年人還清楚。

“大維，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認定你是個優秀的小伙子。希望到了南部後，你能多幫幫你媽媽，體貼她，照顧她。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大維接連說了好幾聲“一定、一定” 。

誰都愛聽正面鼓勵的話，誰都喜歡受表揚、願意被肯定，對不對？慧敏的正面評價，讓大維第一次貼心掏肺地講起了自己跟母親的關係。

他說，他選擇這麼做，也是想儘早減輕他母親的負擔，儘早能對他母親盡一份孝心。其實，在內心深處，他很愛他母親，並且很在意她的意見和態度。但母子之間長期的疏離，已讓他很不習慣也不善於表達自己的這種情感。而且，他也很不喜歡母親對他的過分干涉。所以，只好用冷淡來包裹自己，用衝撞來堅持自我。現在，他也意識到，這是不對的。那天親眼見到母親一頭栽倒在地上，昏闕過去，讓他突然前所未有地意識到，母親對他的重要。今後，不管母親做什麼選擇，他都不會再很沒教養地說三道四，嗤之以鼻。

“阿姨，等我以後賺了錢，能完全自立了，我會常來看小薇，來看你這位好心的阿姨。”大維說着，站起身來，給了慧敏一個德國式的長時間擁抱。

慧敏只感到眼眶陣陣潮潤。大顆淚珠，滴落在大維肩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