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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男人愛上女人(3)
送交者: 紅妝 2004年10月20日16:38:24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當男人愛上女人

紅妝


(3)

最近剛出的兩件事,使凌波心有餘悸,開始後悔,當時請依娜在公司附近找了個一臥室的公寓,而沒有努力找兩個人合用的兩臥室公寓。因為依娜住學校的宿舍,而且已有室友同住,不然跟依娜同住是最好的。當時只想好相處的室友很難找,凌波也不習慣跟人合用廚房衛生間,動作慢,怕讓人家等,總要等人家用完再用,時間利用率低,也覺得不自由。

凌波的公司離公寓開車只需要十分鐘,高速公路才一個出口。那天下班,凌波剛在公寓前停好,鎖好車門,就見到住在樓下公寓的來自巴基斯坦的芭妲向自己揮手。芭妲是一個孩子的媽媽,大學畢業,現在是家庭婦女,在家帶周歲的兒子。丈夫是工程師。芭妲長得很善良的樣子,皮膚微黑,濃眉大眼高鼻,有些豐滿富態,異國風情,不同於金髮碧眼的歐洲人,同樣很漂亮耐看。也許成天在家陪小娃娃的寂寞,芭妲見到凌波總是熱情招呼,時間久了兩人就經常順便在停車場上聊一會。

凌波也揮揮手,看芭妲一個人正走過來,大概她那皮了一天的兒子時向到這會終於睡覺了,就迎着走前兩步,一面招呼着說“時向終於睡着了?”

“Bonnie,我考駕照路考終於通過了!” 芭妲喊着凌波的英文名,笑得甜蜜的圓臉直放光。

“真的?恭喜了!” 凌波喜出望外,為她高興,也暗暗為自己的輔導技術驕傲。以前芭妲告訴過她,說她怎麼也通不過路考,來美國近十年,考了多少次總通不過,現在都快徹底放棄了。凌波深表同情,說自己也不愛開車。因為愛走神,又膽小,所以能走路就走路,能搭車就搭車,開車總是最後選擇。結果在加州時總是推給楊志傑開。下雨說怕下雨,天黑說怕天黑,反正總能找到理由。偶爾凌波開一次車,慢騰騰地跟在大卡車後面也不敢超車,楊志傑就笑說應該在車尾貼個“老新手上路,請多包涵” 。說“老” ,是凌波到美國不久考駕照就一次通過的,說“新” ,是說她開得少。

那次芭妲提起考駕照,因為丈夫上班走不開,都是花錢請駕駛學校的教練陪着去,又要請人幫着看兒子,一次次考不過,真是苦惱之極。凌波就問什麼通不過,芭妲說多數是路邊平行泊車,掌握不好離街沿的距離。凌波就以自己的體會,認真傳授了自己平行泊車的一個小絕竅,在練車的時候,記下停的距離最恰當時街沿線在右視鏡里的位置,以後停車只要看着右視鏡就能準確無誤。看來雖然自己開車不行,當教練還是不錯的。晚上要打電話給楊志傑吹吹牛。不管怎麼樣,反正,就是這麼巧,自己給芭妲傳授經驗後,芭妲就通過路考了,結束了八年抗戰。

“這下好了,你可以到處去購物,以後也可以找工作,終於自由了,是不是?” 凌波熱情地幫芭妲描繪着美妙前景。

“是啊是啊!也要謝謝你。” 芭妲附和着,卻有些心神不定的樣子轉移了話題:“你記得前兩天我告訴過你在停車場一直聞到一股臭氣嗎?”

“記得啊,怎麼了?我不是告訴你可能是臭鼬來往嗎?這一帶樹林裡臭鼬很多的,我都看到過,黑黑的,就背上一道白色,很特徵,就是臭不可聞。” 凌波想到臭鼬長的挺可愛,會有那麼令人窒息的惡臭,笑得很輕鬆。

“不是啊,是那裡停的一輛車裡有具屍體,今天警察來拉走了!” 芭妲滿臉驚嚇的樣子,用手往幾個車外的停車位指了指。

“屍體?” 凌波嚇了一跳,根本沒敢仔細辨認芭妲指的準確位置,覺得汗毛根根豎立起來。那麼多天,一具屍體居然就在不遠處腐爛!想到那臭味,凌波有做嘔的感覺,頭暈目眩起來。

“據說是一個小青年把他女朋友謀殺了,作為嫌疑犯被抓後,現在終於招供了。” 芭妲睫毛濃密的黑眼睛裡,也是驚恐未定。

“那殺人犯就是咱們這幢公寓裡的嗎?” 凌波想起謀殺可能在附近某個房間發生這個念頭,又毛骨悚然。

“不是。他是附近居民,把屍體放車裡遺棄到這裡來的。大概是注意到這裡有多餘的空車位。” 芭妲說到這裡,又偷眼瞄了瞄幾個車位外的空車位。

“真可怕。。。” 凌波稍微鬆了口氣,雖然這裡的空車位成了罪犯的拋屍場還是讓她覺得恐怖和難受。不過想到芭妲成天在家,耳聞目睹,這件事對她的驚嚇肯定更大,就努力把安撫自己的話說給她聽:“不過,這種謀殺,少之又少的,又是有目的性的。所以無須多擔心,我們公寓本身還是很安全的!”

回到公寓,凌波心裡還是隱隱不安。跟楊志傑通電話更是不敢提這事,生怕他一擔心就堅決讓她回加州去,到時吵得不可開交,她就沒有退路了。

這天晚上睡夢中,凌波被一陣搖門轉動門把手和男人大叫大嚷的聲音驚醒了,可以聽出來那人是從走廊一頭正向着這邊一路過來!凌波嚇得心怦怦跳,想打電話報警,電話又夠不着。聽腳步聲那人已經快到自己門前,凌波屏住呼吸,希望門是緊鎖的。自己臨睡前已經再三檢查過的。

門把手終於被搖得光郎響,夾雜着凌波聽不清的含混叫喊,凌波開始擔心門被搖塌了,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弄出響動讓外面的人更發狂更用勁,最後門會頂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那人終於到隔壁的門上去搖晃起來,可是凌波還是不敢動,因為那人到走廊盡頭後,又折返回來開始搖對面一排公寓的門。

最後總算大概有什麼人報警了,警車在那人離開前已經趕到,警笛呼嘯,警燈閃閃,凌波看床頭無線電上的時間是四點。

這一場虛驚,使凌波再一次認識到鎖門的重要性,後怕不已。以前洛杉磯的公寓門關上就自動鎖上,這個公寓門關上後必須特意鎖一次才算鎖上,剛搬進來時三天兩頭早上出門時發現自己一晚上沒鎖門。現在凌波象得了多疑強迫症,每天睡覺前要檢查幾次門拴鐵鏈還有自己以前就聽楊志傑建議買來加上的一個鐵片鎖,還是睡不踏實。現在看來,安全比自由更重要。早知這樣,跟人合用一套公寓的話,有個伴,感覺會安全多了。現在租約一年訂好,毀約賠償什麼的,麻煩了。

星期三,凌波接到依娜的電話,說是她們一幫朋友約好一起去大約三小時車程外的白山玩,可以攀岩,還有冰川沖蝕的岩洞,還有瀑布溪流棧道,很好玩的,在那邊住一晚上,不用開車,她們會租好車的,星期六早晨十點來接。凌波問都有誰?依娜說施麗萍趙穎周曼都去,都是跟依娜同校的研究生,凌波也認識,以前去她們學校打排球羽毛球時一起玩過。依娜說不用猶豫了,快點定下來好訂旅館。凌波從來喜歡看山,憑自己的開車技術是不敢想那麼遠的,只有等着搭別人的車去。最讓凌波動心的是,有一晚上住外面讓她分散住公寓必須面臨的憂慮,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凌波就開心地同意了。

星期六,凌波剛收拾好,聽到門口喇叭聲,從窗口見一輛白色大麵包車已停在公寓門口路邊,杜依娜正在前面右座上向她招手 。凌波到了開着的車門前,在施麗萍周曼她們的招呼聲中看到江一帆坐在駕駛座上,揮了揮手,眼睛特別的閃亮。凌波觸電一般,心不規則地快跳了起來,轉頭上車,臉已有些紅了,馬上敏感地覺得,自己也許是不應該去的。

杜依娜稍微互相介紹一下同行的幾位。王梓是周曼的丈夫,長得比較白淨文雅,也在讀研究生。凌波不認識的,還有一個絡腮鬍子,說是跟江一帆同公司的,叫李超。

趙穎在問周曼:“好人沒來嗎?”

李超疑疑惑惑地接了口:“咱不都是好人嗎?今天咋成了壞人了?”

話音剛落,趙穎周曼施麗萍王梓杜依娜都笑了起來。

凌波終於反應過來趙穎是說她們系裡那個叫“郝仁” 的訪問學者,他在國內已經是大學的教授,兒子快上大學了,出來做兩年給兒子攢學費。郝仁也沒買車,對結隊出去遊玩最積極,上山下海都有他的份。

李超聽清原委,忍俊不禁:“這名字算是取絕了,就不知道他怎麼自我介紹的?我叫好人?我是好人?等於此地無銀的宣布。”

“他說他都是分開姓名地說,姓郝,左邊赤字右邊耳朵,名仁,仁慈的仁。” 王梓接話。

“聽起來都是假惺惺的。說起來,還是你的名字最好了,王子,白馬王子哦。” 趙穎回頭說。

王梓說:“也有問題。” 他對周曼做個鬼臉:“人人喊我王子,周曼就有意見。還有英語不太好喊。”

周曼嬌滴滴一臉苦相:“我是堅決要去改名字去了。人家都愛稱呼名字,我的名字喊起來象發狠罵人,只好讓人稱呼我的姓,也不好發音。”

大家靜默地想了想,又同情地發笑。

李超建議說:“那你索性把姓也改成王算了,王已經成了美國普遍接受的大姓了。” 李超接着說:“不過,你的姓,用英語喊畢竟不算慘的了。一帆,你大概不知道,我們部門有個叫石向東的,正好秘書老愛叫博士們某某博士,好幾個人老外就偷偷來問過我,說石向東是不是同性戀?我說怎麼會?他們說那怎麼用女的“她” 稱呼他呢? 我費了多少口舌,是人家的姓發音象“她” ,都解釋了多少回了。還有一次,石太太打電話找他,跟秘書留話說這是Dr. Shi’s wife,把秘書都笑翻了。”

施麗萍僥倖地說:“這麼說我幸虧是女的,姓施還不要緊。”

“看來,在美國,男博士不能姓施石史,女博士不能姓何和賀。” 周曼說。

江一帆說:“我的部門倒是有位姓何的博士,不過現在喊她博士沒有問題。”

施麗萍好奇地追問:“怎麼會?”

江一帆說:“她後來嫁了老美,就順便改了姓。現在人家姓Anderson了。”

大家轟然而笑。

王梓說:“英語喊起來有問題的姓還有胡。據說有個笑話,if He cannot do it, Shi can. If Shi cannot do it, Hu can,就是說這三個姓英語裡的誤會的。 ”

趙穎說:“我的名字也不好,老美老要叫成墨水。”

李超洋洋得意:“我的名字還好,好像不停地用西班牙語打招呼說再見。”

誰會預料到,父母當年那麼精心挑選的雅致名字,那些中國人天經地義的姓氏,用英語一發音就面目全非呢。大家七嘴八舌地講着名字的趣聞,凌波雖很少插話,聽着也很新鮮。就是眼睛偶爾不經意地與江一帆的眼睛在後視鏡里相遇,讓她不禁臉紅心跳。她就努力避開車裡的後視鏡。

出發一個多小時後,江一帆說反正有時間,不遠處有個玫瑰園,要不要繞點路看看去?大家同聲贊成。

進了玫瑰園,大家更認為不虛此行。正是玫瑰盛開,一片奼紫嫣紅,品種、顏色、形狀變化之多,讓人目不暇接。正好有一組人正在旁邊的草坪上拍婚紗照,男的一律黑西服,女的一律粉紅裙。李超就說以後老婆過來了也到這來補拍結婚照,施麗萍問他老婆在哪裡?李超說:“老婆在德州讀研究生,兒子兩歲了,送回國內由爺爺奶奶帶着,你們說說,這資本主義多可惡,害得我妻離子散,生活悲慘的?”

大家又笑一通。笑聲中,江一帆說:“這跟資本主義倒沒什麼關係,不是你們自己選擇分開的?”

李超說:“生活所迫呀,老婆必須上學才能找工作,才養的起兒子和房子,是不是這個道理?”

江一帆不以為然,說:“那也可以分先後次序,先一起養兒子,再慢慢上學找工作養房子。誰讓你那麼急?”

施麗萍說:“誰願意分開呢?象我老公的專業就是在本州找不到工作,沒辦法,只希望我早點畢業到他那邊找到工作。”

這邊凌波已經喜形於色,要不是這麼多人同行,要不是第六感感知的江一帆的關注,她早就要歡呼跳躍了。忍了再忍,還是忍不住跟旁邊的趙穎施麗萍宣布了一聲:“我現在才知道,我最喜歡的花是玫瑰!” 趙穎說最喜歡馬蹄蓮。施麗萍說最喜歡蘭花。凌波又發現浪漫之花名字也浪漫,就在心裡記着每種花的名字和特徵,心想要是有空,應該研究一下玫瑰花瓣顏色大小和香味的關係。依娜走到旁邊來,凌波就順口問這玫瑰園是怎麼找到的? 依娜笑着指指江一帆:“都是一帆從網上查的。” 江一帆就給了凌波一個別有深意的微笑。

凌波恍然大悟,玫瑰園是江一帆特意為她找的!他怎麼知道自己喜歡玫瑰?肯定是畫展時他注意到了。想不到他這麼細心和有心,凌波心裡悄悄涌過一股奇異又甜蜜的暖流,又心虛地趕緊混到施麗萍和趙穎李超旁邊去。可是每一次轉頭或者回頭,江一帆的目光就象那天無處不在的陽光,固執地一路追尋。每次他倆的眼睛越過人群相遇的瞬間,周圍的笑鬧就遠去了,整個世界就宛如只有他倆在空中懸浮,一個極短的無言的眼 神 ,卻已傳遞了千言萬語,那溫柔浪漫的氣息瀰漫空中,仿佛是他的磁場磁化了空氣分子,成了帶電子云,連呼吸都是壓力,讓她一陣甜蜜一陣暈眩,不知是醉在花香里,還是醉在眼神里,讓她心慌意亂,讓她柔弱,讓她昏亂,衝擊得她神思無法承受。然後,她對自己不滿和氣惱起來,看花!看花!

最後凌波咬牙切齒地在心裡警告自己,離江一帆遠一點,不能這樣稀里糊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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