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回到家裡,何蕾見我臉色不是很好,讓我坐到沙發上休息,就忙着趕緊做飯。她熬了些米粥在火上慢慢煮着,看到冰箱還有生菜,拿出來洗乾淨準備用蒜沫清炒,又把榨菜拿出來一塊切絲裝在小碟里。
我根本就沒有一點食慾,何蕾做好把飯菜都擺在桌上,又過來勸我。
“何蕾,你說我應該怎麼辦呢?”我拉住何蕾的手眼淚禁不住又流出來。
“安娜,你已經夠堅強了,我好佩服你。”何蕾眼睛也濕潤了,從昨晚起她就都在陪我哭,“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再難過也沒有辦法,你一定要挺住堅強起來。還有好多事情等着你做錯。”
“我沒有事的,昨晚那樣的傻事我絕不會再做了,你不要再擔心。”看到何蕾一同難過我很過意不去,把紙巾拿過來遞給她一張,嘆口氣說,“這件事情來得太突然了,我腦子一時還轉不過來。你知道我心裡有多愛他,突然出了這種事情,沒有辦法面對呀。”我又痛哭起來。
“你真的很堅強,現在爭取把要做的事情按排好吧。蘇姍不是說等晚上要給她打個電話嗎,你現在給她打吧,然後我們吃飯。
我拿起電話給蘇姍打過去,她告訴我晚上一定會給美國領事館打電腦,又安慰我幾句,把家裡電話號碼記下來,答應給美國領事館打過電話會把情況告訴我。見我同蘇姍通過電話心情好些了,何蕾就勢勸我吃晚飯。
我和何蕾剛坐到桌旁,突然響起敲門聲。打開門見雅敏和牧師一行人站在外面。
“安娜,牧師帶大家來為你禱告。”雅敏說。
我怔了一下,請牧師等人進屋內。見到桌上的飯菜,牧師問:“我們是不是來急了,你們還在吃飯。”
“沒關係,大家坐吧。”我急忙收拾起飯菜,把茶泡上。
“哇,安娜好堅強哦,現在這個時候還能吃得下東西,我都好佩服哦。”一個基督徒虛張聲勢的叫道。何蕾急了,忙搶白說:“喊什麼嗎?我晚上特別煮些清淡東西,她還一口沒吃。”
牧師臉色有些尷尬,望着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你先吃飯吧,我們坐旁邊先聊聊天。”
“那麼大家坐着聊聊吧。”我禮貌地笑笑,“中午吃些東西,現在還不餓。”
大家圍在餐桌旁聊幾句,牧師開始帶領人們禱告。來的基督徒們禱告起來顯得很虔誠,有幾個人邊禱告邊哭起來。雅敏握住我的手低頭一口一個“阿門”回應着,我卻只能低聲悲泣,屋裡的氣氛十分哀傷。剛禱告完一個基督徒問:安娜,你們怎麼好久不來教會了?以後來教會吧,有大家關心心情會好一些。其它人也跟着勸我去教會,今後有什麼事情去找他們。我答應道:“等過了這幾天會去的,謝謝大家。”牧師徵詢地望着我問道:“事情怎麼辦有計劃嗎?來教會吧,大家為阿豐做追思禮拜。”
“我要等一下看阿豐父母會不會來,另外也要對肇事者進行法律追究。”我感謝地回答牧師。
大家為了讓我趕快吃飯,安慰幾句就起身告別了,牧師還念念不忘地囑咐我把阿豐的喪禮按排到教會。出門恰好陳津來了,教友們又同他打招呼,邀請他以後去教會。又是那位稱我還有胃口吃晚飯的教友問:“陳津啊,你心地很好噢,很知道幫安娜,有女朋友了嗎?”
陳津搖搖頭不知如何回答,雅敏感緊把她推走了。
陳津進屋問:“怎麼,下午還好吧?”
“還好,看到聯誼會這麼快就把告示貼出來了,我心裡很感動。你回去告訴大家我很好,不要捐很多錢,這個心意就是很重要安慰了。”我回答陳津,“你如果沒吃過飯和我們一起吃吧。”
我急着張羅吃飯主要是為了何蕾,她和我跑一天已經夠累了,現在都九點多了,不能再讓她和我苦熬。大家吃着飯我就開始計劃,蘇姍那裡要問一下,然後再給阿豐父母打電話讓他們把護照簽證儘快辦下來,還有我家裡,昨晚沒來得急通知,如果爸爸媽媽他們知道了,該怎麼辦呀?
我們剛吃過飯蘇姍就來電話了,告訴我她已經對領事館講過了,聽他們的口氣辦簽證不會太難,讓我以後隨時同她聯繫,也建議我聯繫中國住美國領事館通融。我又抑住悲痛,打電話給阿豐父母,讓他們儘快把護照辦下來去簽證。現在輪到我通知自己的爸爸媽媽了,電話打到家裡一聽接電話的是媽媽,我只喊了一聲“媽媽!”,就大哭起來。
六
阿豐父親的簽證辦得很快,幾天就下來了。我買好機票寄過去,來時就請陳津和我去機場接他,他暫時借住陳津宿舍了。
這十多天裡的各方面分頭處理這件事情,諾爾曼同系裡商量仍然按期授予阿豐博士學位,手下陳津和”最新指示“幾個學生已經把阿豐的論文改完了,又整理他發表過的論文,也基本快搞好了;“中國學生聯誼會”這邊收到三千多美元捐款,前天交到我手裡時我感動得哭了。這些捐款很多都來自那些打工的學生。讓我說什麼呢?這就是我們的同胞啊!他們自己邊打工邊讀書,一旦一個同胞遇到意外,大家紛紛解囊相助,與那些有資助的學生相比,這些自費生捐款金額甚至還更多;還有一小部分是外國學生捐的,我同樣也很感謝他們。收到這筆捐款時我就計劃好了,一定要原封不動地交給諾爾曼,請他再資助一個中國學生。當然這要阿豐父母同意才行。
公公從飛機通道出來見到我和陳津急忙問:“阿豐怎麼了?快帶我去醫院。”我眼睛一熱淚水馬上就流了出來。陳津急忙接過來回答:“不急,先回家把東西放下吃了飯再說。”
回到家何蕾已經把餛飩包好了,見我們進門馬上開始煮。公公還是惦記阿豐,陳津和何蕾把目光都轉向我,我知道應該讓老人知道實情了。淚水再不能抑制在眼睛裡,哭着說:“爸,你既然來了,我就應該告訴你實話。你一定要挺得住啊。。。。。。。”
公公聽我把事情經過敘述後半晌說不出話來,淚水漸漸從眼角滾落下來,喃喃地說:“怎麼說呢?我這是白髮人送黑髮人,不能不心碎呀。阿豐從小到大都是一帆風順的,沒有想到他會遇到這種事故。我現在很高興安娜對他這麼好,他也真心愛過安娜。本來,等他答辯後你媽和我計劃來看看,有了孩子幫你們帶帶的。。。。。。”公公說不下去了,哽咽起來。我邊哭邊勸公公,大家都哭成一團。
我知道公公一時不會吃得下飯,讓何蕾把煤氣閉了,大家去醫院看阿豐。
我陪着公公走進停屍房,阿豐的屍首再拉出來時臉上已經凍滿了霜。公公掏出手絹來邊擦邊哭,他要把阿豐臉上的冰霜擦經,給他最後父愛的溫暖。我伏下身,拉着阿豐的手還是像以前那樣,扣着指頭在街頭行走。公公急忙說:“輕一點,可別弄斷他指頭。”我頓時伏在阿豐屍體上痛哭起來。
從醫院從來我突然發現公公的腳步踉蹌了,一下顯得蒼老許多。何蕾要去撫他,他推開何蕾的手望望我說:“你們好好照顧安娜吧,我老了,什麼事情都經過不會倒下去的。安娜還年輕啊,她以後就是我的女兒。”
回到家公公把行李箱打開拿出帶給我的東西,其中也有媽媽讓他捎來的。他和婆婆都沒有想到阿豐原來不在了,望着帶來的那些阿豐喜歡的吃食大家又流出淚水。大家好不容易勸公公吃點晚餐,又聊起阿豐來,公公多少有些平靜了,講起阿豐兒時的趣事,我看出他是有意安慰我的,眼裡盈滿淚水努力不哭出來。
阿豐啊,你走得太急太早了,周圍有多少愛你的人啊!
陳津帶公公去他處休息。何蕾強行讓我躺在床上。銀白的月光透過窗紗灑進來,把窗外樹梢也倒投進來。樹枝已經發芽了,那些嫩芽被月亮照得那麼清晰。如果阿豐在,再有幾天我們就可以牽手踏春了,沿着哈德遜河朝西走那裡每片草地每片樹木在春天裡都是那麼迷人。看到樹影落在阿豐的相片上了,如同給鏡框繞了一圈青紗。為等公公來我一直都沒有把黑紗纏在相鏡上,明早就要放上了。我的愛人,這一生我都不會忘記你,讓你的容貌印在我的心裡吧。
何蕾正躺阿豐平時的位置上,她睡着了嗎?還是眯眼盯着我。她身體一起一伏的模樣多像阿豐啊。那晚如果沒有何蕾,我是否就會做了傻事?那麼聯誼會號召同學捐款的通告,大家的深深友愛,阿豐的博士學位證書和公公對阿豐的深切厚愛我都會錯過了。我不會再做傻事了,好好地生活,在人們需要的時候也呈上我的愛心,讓人世間多一份實實在在的溫暖。我躺在床上正胡思亂想着,突然電腦響了。何蕾一下起身抓起話筒,轉身遞給我。
是雅敏,她請公公明天去教會參加老年人活動,和大家出去走走免得悲傷。我不假思索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