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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決定和父母徹底脫離關係
送交者: 蛤蛤 2004年10月25日16:38:07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說來慚愧,專門註冊這麼一個ID,只是為了發表這樣一篇文章。只是太多的心傷,需 要一個宣泄的藉口。

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一個至孝的人,但是我確實愛我的父母,以我的方式愛他們,可 是我不能再愛了,我覺得我都要被他們毀掉了。我不能選擇去恨他們,只能不去愛。

02年初來北大,父母送我來上學,當時的意氣風發早已經被消磨一空,如果知道知道 是這樣的結局,我寧願當初留在家鄉上鄭大(鄭州大學)。雖然即使我留下,我也不能改 變什麼。

現在已經大三,是功課最重的一個學期,但是我只想找個無人找到我的地方把自己徹 底的藏起來,不讓任何人找到。終日不思學業,精神恍惚,一心只想如何讓他們不好過, 有時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心理變態。

記得在我高考的前一天,媽媽鄭重其事的給我戴上了一個十字架,說是保佑我。之後 我就上了北大。媽媽那時是一個基督徒,每個星期到教堂做禮拜。我曾經和母親一起去過 ,感覺糟透了,像是到了難民集中營,一切都是很雜亂,說教的還是個女人,用的是地道 的河南話。我很納悶偌大一個鄭州市竟然只有這麼一個破教堂。問母親,她說還有其他教 但是那個是最大最有名的。

之後就是大一上個學期,父親來北京出差,和我一起到了戒台寺和潭柘寺。時值深秋 (好像是十二月份),寺里人很少,非常幽靜,如果再有一個童子,就真是“松下問童子 ”了。說來慚愧,至今很多情景在我的記憶里已經淡去,我竟然只記得寺廟裡的形態各異 的松樹及我曾經跪拜過的大雄寶殿,還有那片竹林,那顆九龍樹(其實是棵松樹,但是從 根部就開始分成九個主枝,據說每次有皇帝登基,就會長出一個新枝),那個亭子。現在 想來是非常美好的記憶,以至於讓我連帶的想起了林清玄的《溫一壺月光下酒》。

但是奇怪的是寺里竟然沒有見到什麼和尚。直到在大雄寶殿,才看到一個和尚在那裡 賣香。花十塊錢買了一把香上了去,還非常誠懇的磕了一個頭,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能夠 有如此虔誠的心情來做這樣一樁事。從墊子上起來才猛然想起脖子上還戴着母親給我的十 字架,頓時很是心虛,想問和尚會不會冒犯了,又不敢問,於是就問父親,父親說總之不 太好,心裡就非常懊惱。我想當時我一定是褻瀆了神靈,就在那次父親離京回家時,對我 說打算與母親離婚。

距離那次的寺廟之行已經兩年了,我現在大三都快要結束了。很多事情轉身已成往事 ,但是那些留下卻決定了我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佛說五百次的回眸換得今生一次擦肩而過,那麼生我養我的父母和我又是怎樣的冤孽 糾纏?也許現在的我真的需要什麼信仰來自我救贖。時常想自己也許真的有什麼業力。經 常做夢,夢到自己身陷一些非常骯髒的地方。想起了自己在潭柘寺悠閒的坐在九龍樹下讓 父親給拍照,父親還取笑我說如果照片拍出來發現又多出來一個主枝怎麼辦。那時的父親 臉色時常晦暗不明;而現在,父親因為大面積燒傷在醫院,連起床都不能,左耳可能保不 住。

很抱歉借用了劉墉先生的一本書名,他的書伴隨我度過了整個高中。我幾乎買了他的 所有書,還都是正版,現在想來簡直不可思議。但是那些勵志的言語卻並沒有成為我的寄 托,而最終母親還是背棄了她的宗教。也許她從來都沒有真正相信過它,只是一種心靈寄 托。

世界是蒼茫的叢林,我們都是異獸。在高三的時候,父母有一次說是去嵩山,就是 在高考前不久,為我祈福。本來打算帶我一起去的,正當五一長假。我當時累得像條狗, 想留家休息。於是他們就去了。等他們回來時,已經是我上課的第三天了。我們本來就只 放了兩天假。由於繁忙的功課,我很快把這件事拋之腦後,也懶得問他們求的是什麼。當 時我應該問的。他們根本不是為了我求籤去的!

後來,上了大學。箇中緣由我已經不記得,但是父母終於還是走到了這個地步。可 是這又關我什麼事!!但是生活就這樣一點點的腐敗下去,而更糟糕的是,我逐漸適應了 這種狀態,習慣這種陷在爛泥坑裡不能自拔的感覺。我屬豬,聽說豬天生就喜歡在泥漿里 打滾。

有時想起自己的家所發生的所有事情,竟然很難相信自己會生活在這樣的家庭。似乎 所有社會新聞上發生的事情都在自己家發生過。和最好的朋友的訴說,她為了調節氣氛還 調侃一句:“你家的事情可以寫一部寫實小說了。”

小說中的事情一旦發生在現實中,誰又知道其中不可道的心酸。

看到版上經常談論門戶問題,我現在堅定說,我絕對不會找農村的男孩。從父母身上 ,我感受到太多。

今天和爸爸通了電話,是爸爸主動打來的,因為我已經不會向他打電話,也許以後連 接他的電話都不會。我告訴他說以後生活費不用再每月打過來了,我會自己養活自己!爸 爸說為什麼。我說你就當我心血來潮吧!

這個決定在今年六月份就已經成形了,只是還沒有付諸行動!爸爸堅持,我說我銀行 卡的卡號已經換了,爸爸又問新的卡號是什麼。其實還沒有換,只是最近我會去換!爸爸 問我是不是在和他賭氣,我說我已經過了這個年齡了!最後我說你會不會去看媽媽,如果 是,希望能夠帶一封信給媽媽。爸爸說他會的。我說我會把信寄給你!

掛掉電話,突然淚流滿面!絲毫無法抑止!!其實爸爸很愛我,我知道!其實媽媽很 愛我,我也知道!我相信我是這個世界上爸爸最愛的人。可是我已經無法面對他。我們之 間的隔閡已經無法避免!這個決定對於我,我一直覺得自己很無所謂。但是到現在,在宿 舍沒有人的時候,我不知道已經暗自哭過多少回。才知道自己並不是毫不在乎!和我的阿 姨,姑姑,舅舅們在過去的三個月中都徹底斷交了。我不想和他們中的任何人說任何話。 我已經沒有任何“家人”。我拒絕任何人的善意和關懷,因為這都讓我覺得虛偽和做作! 我只想把自己封閉在一個沒有任何人認識的地方,獨自開始自己的生活!否則,我會先毀 掉的!

關於我家的爛事我不想向任何人說,但是我已經快到崩潰的極限了!!

我爸爸和我媽媽是在22年前結婚的。當時的那場婚姻在現在看來幾乎帶有傳奇的色彩 :我的母親突破了一切阻力,甚至和家人斷絕關係,義無反顧的嫁給了父親。父親是窮山 溝里考出來的大學生(其實算是大專,但是在那時已經很了不起)。家裡很窮,有五個姐 妹。也許這樣的環境已經為以後的不幸埋下了伏筆。爸爸畢業後分配到縣裡上班,窮的叮 當響,什麼也沒有,然後遇到了媽媽,和媽媽相愛。只是媽媽的家人堅決反對。媽媽從小 是在烏魯木齊被她的姥姥帶大的,和我姥姥本來就沒有很深厚的感情。姥姥一家是在縣城 郊區的農莊裡的,但是姥爺掌管者全縣的物資,舅姥爺又在鐵路上工作,很看不起我爸爸 。媽媽的性格烈,和家裡所有人都決裂了(除了姥爺,因為姥爺最疼媽媽,但是姥爺很怕 姥姥)。媽媽和爸爸結婚的時候,爸爸已經29了,媽媽也已經26了。在那時算是很晚婚的 了。結婚的第二個月,我奶奶就偏癱了,每天要吃十多元的藥,媽媽和爸爸的工資加起來 還不到一百,爸爸的所有姐妹都在務農,唯一指望的就是爸爸,也是爺爺唯一的兒子。奶 奶的病一拖就是三年,他們本來就扃困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這婚姻對爺爺而言最大的願 望就是可以抱上孫子。然而結婚第一年,媽媽懷孕的十個月都是吃的爸爸出差花十塊錢買 的鹹菜,因為便宜。所以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一個男孩生下來就是死胎。爸爸媽媽抱頭 痛苦。而我的姥姥家沒有一個人來探望。我常想,如果那個孩子――算是我的哥哥,活下 來,也許他們真的可以幸福一生,但是也許就沒有我。我是在他們婚姻的第二年出生的。 聽說吸取了上次的教訓,媽媽保證每天吃一個雞蛋(是從我五個姑姑那裡湊來的雞蛋―― 她們自己家養的雞下的蛋。她們都很早結婚――好像都在20歲前結婚的,我老家那時都這 樣的。所以他們的孩子有的要比我大上很多)。我應該算是我媽媽的所有孩子中最幸福的 ,雖然我不像爺爺和爸爸想望的是個男孩,但是我是他們的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孩子,也 [是我爺爺的第一個孫女,所以格外受寵。爺爺有點迷信――這幾乎是所有老農民的共性。

在我出生前的半年,爸爸在他所在的農業局破格被提拔成副局長――這對爺爺來說是件很 了不起的事情。他感覺自己像個老太爺一樣,每次回鄉下,都會有專車接送,雖然只是輛 破舊的北京吉普――要知道,我老家所在的那個縣是國家級貧困縣。爺爺理所當然的把這 一切的好運都算在了我的頭上,對我很疼愛。但是這一切依然不能彌補爺爺,乃至爸爸, 沒有男孩的缺憾。在我四歲那年我才第一次見到了我的姥姥和姥爺,是媽媽帶我去的,媽 媽和姥姥之間的關係怎樣有點融解我不是很清楚。在我2歲那年奶奶去世了,留給我父母 的是沉重的債務。

爸爸雖然是副局長,但是一直不得志,他們局光副局長就有六個,那時提拔父親,主 要是上面下的文件說高層領導平均年齡過大,文化層次不高,所以提拔父親只是擺擺樣子 。那些老傢伙那會拿你當回事。加上爸爸沒有任何背景,有點孤傲,永遠學不會官場的圓 滑和變通。所以爸爸就一直不得志。後來爸爸決定考研究生,幾乎所有的人都反對,只有 媽媽一直支持爸爸。爺爺他們認為這樣就不錯了,還出去幹什麼,也不希望唯一的兒子走 太遠。爸爸考了三年,終於考上了――考的是中央黨校的研究生。不要誤會――是真正的 在北京喬石做校長的中央黨校。爸爸在校的三年是我記憶中最苦的三年。因為爸爸不是在 職讀的,所以全家還有爸爸的生活費全靠媽媽一人支撐。而我小時候身體不好,經常生病 ,媽媽半夜帶我上醫院,很多事情至今依然歷歷在目。記得有一次媽媽生病,我才小學一 年紀。家裡沒人,媽媽讓我把包里唯一的一塊錢拿出去買份涼皮做午飯。記得那時一碗是 五角。我一個人出去買東西,之後覺得媽媽不是很好(那時還沒有意識到媽媽在生病), 才跑到媽媽的一個朋友那裡叫她來幫忙的。在父親在北京的三年中,媽媽有時會帶我去看 望爸爸,記得那時覺得中央黨校就像花園,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地方,還記得那時爸爸他們 是一個人一個房間,那時不覺什麼,還說那房間小。等到自己上了大學,才明白在八十年 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學府能夠一人一間是多麼好的條件。也就是在那段時間,構建了我對這 個世界的最初印象。我學會了普通話,第一次做火車,第一次發現自己會暈車,第一次見 到兒童腳踏車,第一次學會腳踏車。第一次吃冰糖。有一次爸爸讓我去買肥皂,我到了之 後說要買“洋鹼”(老家都是這麼喊的),售貨員楞是不知道,我又回來問媽媽了一次才 知道還有另外一個名字“肥皂”。最值得一提的是在北京我爸媽為我買了一輛兒童腳踏車 ――那是我童年時代擁有的唯一的一件奢侈品,使我幾乎成為整個縣城的小孩羨慕的對象 。也就是那三年,使我也經歷了北京的89“六。四”事件,那時我在北京兒童醫院看病, 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記得在醫院驗尿,而我緊張的尿不出來。還有天安門廣場上的 學生。那時的大學生奔放而熱情。爸爸帶我去看過,他們熱心的請我吃了一根棒冰,我對 那麼多的人湊到一起感到異常的興奮合好奇,還和他們合照,那張照片我現在還保留着, 只是不知道照片上的人在“六。四”之後是否還健在。那張照片對我而言還有另外一種含 義:那是我的第一張彩照,是用那種馬上就可以出來的照相機照的,我至今為止沒有再用 過第二次那種相機。後來媽媽說那晚她的腿被人用電警棒打青了,只有中央黨校由於喬石 力保使得軍隊沒有開進去。

在爸爸在北京的三年,我的家又發生了一件嚴重的事情。媽媽又懷孕了,好像是在 我五歲的那年。那時雖然又計劃生育,但是在縣城,還是很鬆的,只要你交罰款,基本沒 有什麼事,在我們哪裡,家裡沒有男孩幾乎是不行的,沒家幾乎都是好幾個。是縣財政創 收的一種方式。那時爸爸在北京,同時和縣裡的另外一個女人有了戀情,爸爸為了和媽媽 離婚,自己寫的一封信告到縣計生委(計劃生育委員會),說媽媽超生。媽媽那時已經八 個月的身孕,堅持要把孩子生下來。就在這時,那個女人反咬了爸爸一口,爸爸面臨被學 校開除的危險,若是如此,他將一無所有。他和爺爺又回頭求媽媽,跪下來求媽媽,媽媽 最終還是答應了,把八個月的胎兒引產了――是個男孩,然後陪爸爸到北京,在北京呆了 三個月,所有的問題終於解決。媽媽只提出一個要求:以後好好過日子。――這就是媽媽 的第三個孩子。

在爸爸畢業的那年,媽媽再次懷孕——她必須為這個家生下一個男孩。媽媽躲計劃生育到 姥姥家,家裡經常只有爺爺和我兩個人。我知道爸爸在北京,但是那時卻不是很理解媽媽 為什麼在姥姥家。那年冬天,下着雪,地上接着堅冰。媽媽要生了,我舅舅用自行車把媽 媽帶到了家裡,就在家裡的大床上,我親眼目睹了我妹妹的出生。妹妹一生下來,爺爺就 說要帶走,因為縣城計劃生育正嚴的時候。媽媽答應先帶到鄉下老家讓我二姑養着。於是 就在那晚我的連名字還沒起的妹妹被帶走了,並且永遠帶不會來了。大年初,我的大姑17 歲的女兒要出嫁(我大姑的丈夫在文革的時候被整死了,那時大姑懷着孩子,結果孩子難 產死了,大姑從此也不能生了,大姑精神就有了問題,後來被接回來,又領養了一個小女 孩,才好過了,那個女孩就是大姑唯一的女兒),我們全都回鄉下參加婚禮,婚禮上,二 姑全家都來了。媽媽非常奇怪,問你們全家都來了那孩子怎麼辦?二姑說什麼孩子?媽媽 性格烈,就當場發飆,說如果沒有人給她一個徹底的交代,就別想結成婚。爺爺這時才說 ,孩子在那晚就送給別人了。後來才知道那晚他們抱着孩子回鄉下,路上經過河灘,爺爺 說把孩子扔在河邊吧(我們老家那時經常有女孩被扔在河邊,大姑的孩子就是這麼抱的) ,爸爸不忍,這時剛好有一對農家夫婦路過,認識司機,那對夫婦有兩個男孩沒有女孩, 就當晚送走了。媽媽一定要把孩子要回來,後來終於找到那戶人家,是在另外一個鄉的山 上的一個只有三四十口人的村莊,更窮更落後,只是孩子已經要不回來了。當我逐漸明白 一些世事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內,我一直把妹妹被送走的事歸罪與於父親,現在才明白 母親何嘗沒有錯,當母親知道孩子的事時不過是在孩子送走後的一個月後,她完全可以要 回來的,只是她又一次妥協了,為了父親的前途,為了那個她用盡一切來愛的男人。犧牲 自己的孩子來成就自己的男人――母親只是這樣的一個女人而已。這是母親的第四個孩子 。

之後父親畢業,就是在91年。當時父親本來要去省委宣傳部的,那時父親的一個老鄉 在中央任當時中國人民銀行總行行長,只不是一句話就把父親安排進了省行。有人脈就是 不一樣,當時省行的行長對父親保證馬上解決我們一家三口的戶口問題以及媽媽的工作問 題。母親那時剛好又有了身孕,在縣城比較好躲,於是先在姥姥家呆着。到了六個月的時 候檢驗出來是女孩,爸爸建議把孩子拿掉,媽媽堅決不肯。剛好再次檢驗出來說孩子是無 腦兒,媽媽不得不再次拿掉孩子。這是媽媽的第五個孩子。

命運有時真是很無情。等到媽媽準備來省會和爸爸回合時,人行總行的行長調到別 的部做部長了,人走茶涼――媽媽的工作就暫時無法解決。這時媽媽再度懷孕,躲到了鄉 下小姑家。省會計劃生育要嚴格多了,幾乎都是每家一個孩子。我記得媽媽是在小姑家村 邊的小屋裡生下的弟弟,那裡離墳地很近,我曾經在夜晚獨自去過媽媽那裡,大人都感到 很吃驚。至於小姑,應該是我所有姑姑里過的最好的了。在爸爸還是農業局局長的時候, 在爸爸的建議下,她和小姑夫一塊承包了上百畝蘋果園,那時還是88年,一包就是十年, 那時早,蘋果不像現在這麼普遍,所以小姑成了村里最先富起來的那批人。她也家庭幸福 ,兩個孩子,老大男孩,老二女孩。小姑比爸爸小10歲,可是她的兒子比我還大一歲。但 是我最討厭的姑姑就是小姑,這是後話。生下弟弟後的一段時間,爺爺是最歡喜的人,整 天抱着不肯離手。後來我,還有媽媽,弟弟一起到了省會――一個徹底的大都市。但是我 們一家四口窩在30多平米的筒子樓里,媽媽還在待業中。也就是在這年,我開始在一個新 的環境上小學四年級。那年是94年。

一年後,媽媽開始有新的工作,我們一家也搬進了三室一廳近百平米的房子。可是爺 爺卻與這一切無緣,他因突發腦溢血在老家去世了。我想他應該是含笑而走的――因為他 終於抱到了孫子,兒子的生活也踏上了一個新台階。

現在看來幸福的生活就在眼前,但是依然有新的問題出現。其一是我,我在新的學校 適應不良,覺得老師同學都看不起我,開始厭學,逃學,甚至離家出走。在我唯一的一次 離家出走被發現後,爸爸扇了我一耳光。那時有生以來爸爸第二次打我,第一次是在我四 歲時我拿煙頭把他新買的衣服燙出了洞。那次嚇的我躲在床地下不敢出來,以至於拉到了 床地下。媽媽發現後和爸爸大吵一架,爸爸很後悔,發誓再也不對我動手。但是爸爸還是 打破了誓言。媽媽說我離家出走太傷爸爸心了,我們一家走到這一步多麼不容易。後來聽 媽媽說爸爸給我一耳光後走到主臥室流淚了。我記得爸爸是從不流淚的,唯一一次我親眼 看到是後來弟弟墜樓而亡的時候。到了六年紀,我被留到了差班,但那反而是我生命的新 七點,新班主任對我很好,我恢復的信心,成績開始提升。一年後,從我們這一屆畢業生 開始,小學升初中開始按片劃分,就近入學,徹底實現九年制義務教育。我選擇了一所新 學校,主要是因為那裡我的小學同學少,而且離新家近――我爸爸新分的那套更大的房子 就在那學校附近。就在那所新中學,我開始了我至今最輝煌的六年中學時光,六年後,就 在02年我進了北大。第二點就是爸爸,爸爸在單位依然不得志,爸爸不擅長人際關係,人 太孤傲,而且對現在國家機構的很多事都很有看法,所以他不得志。幾乎從沒有看他笑過 ,總是很嚴肅,沒有任何課餘愛好,在家就是讀書和看新聞聯播,還有就是帶弟弟出去散 步。所以家裡氣氛就很沉悶。老家家族裡的人都怕我爸爸,我小時候也很怕爸爸。媽媽雖 然脾氣烈但是人很好。對了,我老家那個村子幾乎三分之一以上的人都姓我們這個姓,都 多少有點親戚關係。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弟弟。我弟弟到六歲幼兒園畢業還是不 會說完整的話,而且天天做很蠢的事,把家裡的東西從窗戶往外扔,冬天在老家竟然跳到 廁所的茅岡里,弄得渾身髒兮兮,但是他並不是傻,也不是呆。爸媽帶他看了很多醫生, 都說智商沒有問題,有多動症。他所在的那個幼兒園,園長甚至在上級來檢查的日子請求 爸媽不要把我弟弟帶到幼兒園。弟弟幼兒園畢業,沒有辦法繼續上小學,只好在離家近的 一所幼兒園繼續上大班。

就在那年冬天,我上高一,下了雪,弟弟一個人偷偷跑到樓頂玩雪,從樓頂墜下,下 午三點多,搶救無效身亡。我常常想,也許他是為了他之前的所有孩子來討債的。那時父 親並不在,他在我剛上高一時去濟南工作了。那時金融系統改革,好幾個省的人行併到一 起,我們省的和山東合併了,爸爸就去了濟南,每兩周回來一次。弟弟去世那天的情景我 永遠記得,仿佛就在昨天。那天是周日,我在家和媽媽,姐姐(我家請的保姆)吃火鍋, 弟弟在樓下和院裡的小孩玩雪。他很少和院裡的小孩玩,那天看到有人玩雪突然來了興致 ,就要玩。正吃着飯,媽媽說忘了給弟弟抹防凍霜,於是我拿着到樓下給他塗,另外看看 怕他被人欺負。當時我塗了他的手和臉,然後就回家了。那次是我和他的最後接觸。不久 樓外就傳來“誰家的小孩墜樓了!”不知為什麼他會突然跑到七樓頂,總之他在雪天來, 在雪天走,死亡原因是摔斷的肋骨插進了肺。,從那之後,我們整個院通所有樓通往樓頂 的那扇門都鎖了。他說的最後的話是:“媽媽,我疼!我要回家!”當時我們都不在他身 邊,而是在和他隔一扇門的急救室外。母親當時已經休克,只有我聽到了。父親當時在煙 台出差,單位派的車專門送他回來,當時還不敢告訴他弟弟已經死了,因為他有高血壓。 父親回來時先到的醫院,看到的是弟弟的屍體,然後回家,一路都有醫生陪着,怕出事。 但是奇異的,父親竟然沒有事,但是也沒有哭。直到到家後看到我,才把我一把摟在懷裡 ,失聲痛哭。邊哭邊對我喊:“睿睿,你沒有弟弟了!你沒有弟弟了!”一直以來父親是 嚴謹而不可接近的,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看到父親哭,更是我第一次感到自己 接觸到父親內心柔軟的地方!我的弟弟,我母親的第六個孩子! 現在來說說我父母的感情生活,我小時候的我感覺不出來我就不說了。進入城市之後,我一直覺得他們是漸走漸遠的,這種感覺直接導致了我後來的一個致命的錯誤――同意他們離婚。

我記得我說過,父親一直是抑鬱而不得志的。從小到大,我從未看到過他有大的情緒 激動。他沒有任何愛好,生活節儉。用我媽媽的話說,我爸爸是一個“官謎”。他具有所 有農村孩子的好的特製,希望能夠干一番大的事業,從不貪污受賄,生活嚴謹。媽媽不同 ,她生性開朗,愛交朋友,花錢從不心疼,熱心助人。所以媽媽在她的單位擁有很高的威 望,很快升為女工主任。媽媽周末經常去打麻將。從初中開始,我就感覺到他們的漸行漸 遠,並最終到無話可聊的地步。對於我的五個姑姑,現在我可以徹底的說,我深惡痛絕。 其實說這話有點冤枉我大姑,我大姑是個很好的女人。只是命運多舛。她收養的那個 女兒簡直是無所不用的陶空我大姑的一切。她收養的那個女兒說起來算我的四表姐,四表 姐嫁的那個男人也不怎麼樣,一對少年夫妻,有手有腳,竟然生活到考救濟金的地步。而 那救濟金還是靠我爸爸給鄉里打招呼得來得。爸爸給我大姑的生活費幾乎全進了她的口袋 ,她和丈夫由於在一個村,經常回我家祖屋拿東西,而且他們已經連生了三個女兒,還打 算生,知道 有個男孩。我爸爸的所有姐妹的孩子,幾乎都比我大,但是除了我,甚至沒 有一個上高中的。等到了快二十,吵着讓我爸爸找工作。還是我媽媽出面,幫我爸的四個 外甥在我媽媽的單位找了一份輕鬆的臨時工。但是在家鄉,着一切的歌功頌德全算在了我 爸爸的頭上。我姑姑的孩子上學找我爸疏通關係,學費我爸爸拿,問題是她們並不是拿不 起那筆錢。我姑姑理所當然的把我們家今天的一切算到了我爸爸的頭上,最經常聽我小姑 說的一句話就是:“沒有我哥,你們能過現在的日子。”老天,要知道,我媽媽也是其實 七十年代末的本科生,而且我爸爸讀研究生的時候她們一致反對,是我媽媽苦撐着。我的 五個姑姑,幾乎每年都要來我家好幾次,而且每次都是帶着他們的孩子,晚上甚至客廳的 地上都住的是人。她們來我家,簡直就是掃蕩,吃住那一條龍。我小姑在農村的婦女中算 是精明的,但是讓人討厭,我們家的所有時她幾乎都要插一手。

我高二時,媽媽由於弟弟的原因,身體極度不好,甚至原來健康的心臟也出現問題 。但是就在那時,我小姑接着我弟弟的事說在我們家幫忙。住了有半年,我記得最清楚的 是她對我說的一句話:“你弟弟沒有了,你說你媽媽再給你生個弟弟好不好,就放在鄉下我們家養,到大一點再送過來,誰也不會知道。”我在長輩眼裡一直是個乖乖女,對長輩 即使再不耐煩,也是微笑以對,但是那次,我真的發火了。我對着我小姑說:“你看沒有 看到我媽媽的身體都什麼樣了,他們都快五十的人了,而且在城市容易嗎?我媽欠這個家 的嗎?”小姑當時不吱聲了。那時我算是這個家的精神核心,所有的都以我為重。爸爸甚 至冒着風雪只為我買一本並不重要的,我隨口說過的參考書。也許從我弟弟發現有問題開 始,他就把絕大的希望放在我的身上。聽媽媽說爸爸經常對她說:“睿睿要是個男孩,我 這一生就什麼都不求了。”是啊,我要是個男孩該多好,有時我也會這麼恨恨的想。 我高二那年,爸爸經常從濟南回來,對媽媽也極好。媽媽經常看病吃藥,爸爸也一直 相陪。但是那年我學業繁忙,很多地方我都忽略了。上大學後才明白,那時爸爸所作的一 切只是為了讓媽媽再生一個孩子。他們都瘋了,有心魔。而媽媽,我可憐的媽媽再次為這 個男人妥協,拖着她兩次進心臟急救室的病歷,天天往婦產科跑。

剛剛有人置疑我的故事,我無數次希望它只是個故事,無數次的這樣希望~~~。

在我上高三那年暑假,爸爸決定從濟南掉回來了。高三那年,我全力衝刺高考,但是家中 的變化太過明顯,難逃我的只覺―――爸爸有外遇了。

爸爸開始很忙,經常不會家,而且不給家裡打電話說一聲,徹夜關機。至今還記得由 此我半夜三點起來上廁所,看到主臥室依然有燈光。進去看到媽媽雙眼呆楞的頂着天花板 發呆。我進去說:媽,你怎麼還沒說。媽媽看着我說:你爸還沒有回來,我在等他。我說 你等他幹嗎?睡吧。媽媽搖搖頭,說:你爸手機關機,他還高血壓,我真怕他出事。我無 奈的說:我陪你吧。至今那一頁的情景還在清晰的印在我的腦海,並且永生不忘。從那夜 起我發誓我絕對不會成為第二個媽媽。吃飯最多七分飽,對男人,三分就夠了。

第二天爸爸回家,我對這這個生了我的男人說:以後你不回家一晚,我就逃課一天。

從那天起,我再也不怕父親,因為我看到作為一個男人的軟弱和卑鄙。父親恨驚詫。我又 冷冷的說:如果不是因為我是你們的第一個孩子,現在指不定我還在哪呢。爸爸之後收斂 了一段時間。也是從那時起,爸爸開始怕我,聽媽媽後來說,有時我陰沉的表情常讓爸爸 覺得後怕。

但是真正讓我憤怒的發生在我高考前的三個月的一天。那幾天媽媽去上海出差,我那天又 逃課。(我不否認我高三後來經常逃課,但是我沒有讓自己的學業拉下)。在家玩電腦。 在不該爸爸回家的時間他回來了,但是他不知道我在家。後來我出來,看到他在客廳,他 顯然恨吃驚。我毫不在意的說:我逃課了。他竟然沒有羅索。我往書房走,可是爸爸攔住 我說你找什麼書,我幫你拿。我沒有理他,自己進入書房,在書房的門後,有一個只穿秋 衣秋庫的女人。她顯然是藏在哪裡的。父親走過來,訕訕的說:這是我的一個同學。那個 女人顯然有點驚惶。我很冷靜,說了句,我上課了,然後走出家門。之後的一個下午,我 騎着自行車在街上飛奔,淚流滿面。

媽媽回來後,我什麼都沒有說,但是父親顯然很忌憚我。我沒有向他問起那天的任何 事情。一心高考。我曾想過不考出來,留在鄭州上大學,因為我很不放心媽媽。但是理智 拉住了我,在我進入北大的時候,我對即將回鄭州的媽媽說:媽媽,等我長大。是的,媽 媽,等女兒長大,把所有你該得到的都讓你得到。

可是,媽媽還是沒有等到我長大。

在我上大一的那一年的上半個學期,全國的銀行系統開始全面異地查賬。爸爸領着工作小 組來北京查賬,在北京呆了一個月。每個周末我都會去他那裏白吃白玩,聽着他的小組成 員對我的不真誠的讚揚。臨到他回去的那周末,我在周五晚上去的,打算在周六回來,但 是周六晚上吃飯後,爸爸說能不能到周日回去,有點事和我商量。我說我周日有事,一定 要回去。爸爸一定要我留下,我煩了,就說:你要說的無非是兩件事,離婚或者生孩子, 無論那樣我都同意。爸爸顯然呆住了,從高二開始我這個女兒似乎永遠再讓他吃驚。 我說:你還有什麼事嗎?沒有的話我就走了。這次他沒有攔我。走到門口,我突然想 起一件事,回來,對他說:我知道你原先準備了一大堆話,但是我不想聽,只想問你一個 問題,希望你誠實的回答我――你有外遇嗎?爸爸回過神來,說:沒有!我說我知道了。 然後頭也不會的走出房間。是的,我希望媽媽能夠離開爸爸,離開那個男人,媽媽的未來 ,由我來承擔――但是到後來我才意識到同意他們離婚,是我出生20年來最後悔的決定。 即使知道即使我不同意,也不能避免什麼。這就是人生,該來的總會來,你逃不了的。 依照我的預計,他們順利離婚,然後希望媽媽能夠過上最好的生活,至於那個男人,和我 再無關係,但是以後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我的意料。

我對爸爸太了解了,以至於對我母親反而忽略了。我一直以為母親是簡單的女人,但是我 忘記了她那原本剛烈的脾氣。母親對於離婚的反映超過了我的估計。確切的說,從這時起 ,我才意識到媽媽是多愛父親。這篇文章前一部分的前幾天寫的,現在的是剛剛趕寫的, 所以文中的很多觀點是我現在的認識,並不是事情發生當時我的認識。

母親一返往日開朗的形象,看是大鬧大吵,脫離了她平日的形象,像一個潑婦一樣。她經 常在半夜三更打電話到我的宿舍,在那頭哭喊,聲音像厲鬼,我耐心的規勸。甚至為此在 三個月內回家七次。再後來,媽媽知道了我同意他們離婚,她在那頭的哭喊聲我至今記憶 猶新:為什麼,為什麼連你也背叛我。媽媽,女兒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背叛你,只是希望你 能夠離那個男人遠遠的,不再被他傷害。

大一寒假回家,母親變了一個人一樣,陰沉而寒冷。甚至有時連我也不信任。母親威脅父親,如果離婚,就要把父親超生的事告到紀檢委。這簡直要父親的命,仕途事父親最重視 的東西。父親很害怕。

我不敢相信母親會變成這個樣子。終於母親在一個夜晚抱着我痛哭,原來父親從北京回來 後就一直沒有在家住,母親生病打他電話他也不回來,母親和姥姥家關係不好,而且姥姥 家都不在鄭州。有一次母親心臟病發,還尿血,是母親爬到電話機前打的120。母親哭着 說既然想離,問什麼不明說,要這樣折磨她,母親還說,她知道那個女人叫劉玉鈴,是老 家縣城的人,離過婚,有一個男孩。母親還說,她都已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問什麼還 要離婚;母親還說,我高二時為了生孩子連試管嬰兒她都試了,可是連續流產三次她有什 麼辦法,母親還說。。。。。夠了,我不想再說了。我的母親。可是也就是因為這樣,我 看到了父親的打算。一個讓我徹底心寒的打算――他打算氣死母親,這樣財產就不用分了 。

由於我寒假在家,父親也回來了,母親在臘月25那天又發病了,我和父親送母親到了醫院 ,可是父親不願意簽手術同意書,最終是我簽的――含着所有的仇恨簽的。手術完後母親堅持回家。在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母親把她一個人關在房內,寫報告材料――給紀檢委 的報告材料。父親緊張的在客廳來回踱步。雖然很多事情他可以失口否認,但是有件事他 絕對否認不了。我那個遠在山區的妹妹。父親平時很少關心那個妹妹。只有母親,每次回 來家過年,拎這大包小包的東西,在寒冬臘月,由我陪着她坐着在山路上到處顛簸的三輪 車去妹妹家給妹妹送東西。父親極少去,因為他回老家一次上門賓客很多,他哪有功夫管 這閒事。

現在這個妹妹成了他的催命鬼。我在客廳冷冷看着。父親終於看着我,說:睿睿,你就當 可憐可憐你爸,救救你爸吧!很多時候,我真的痛恨自己的懦弱和心軟。那是我的父親啊 ,已經有很多白髮,跪在他的女兒面前求他女兒救他,那個雖然是和不合格的丈夫,但是 疼我了二十年的父親。我終於低頭,在那個本該歡慶的除夕夜,我跪在母親的床前,跪倒 凌晨兩點。母親最終哭喊着把我抱到懷裡,說:為什麼,為什麼,我只剩下你了,你又來 背叛我。母親終於提出她的條件:房子歸她,大女兒上學的費用十萬,小女兒的撫養費十 萬,她要二十萬。一共是四十萬。還有:要求我從此不認父親,該姓母性,第三點,父親 要結紮。

大年過後,母親最終還是沒有把信遞交到紀檢委,但是母親做了一次全面的心臟檢查,結 果是完好,沒有任何疾病。但是心情太脆弱了。確定母親沒有事,我幾是逃着離開家的, 因為第一次我覺得自己承受不了,太過沉重的窒息感壓的我喘不過氣。但是在逃離前,我 決定和父親做一次詳談。但是這次談話還沒有開始就胎死腹中。我最先問的一個問題是: 從你考上研究生到畢業,母親是不是給了你很大幫助。父親堅決否認,認為是他一個人支 持過來的。然後我就沒有再問。我知道父親孤傲,一直以為他和他們單位那些混事的不一 樣,道德水準比較高,他到現在也一直努力在我面前維持一個父親的光輝形象。但是我已 經不是孩子。他肯定不知道當年他第一次外遇的信件母親至今依然保留,當年他告到計生 委的告狀信母親也保留着,他在我的面前,已經沒有形象可言。

馬上就要熄燈了,我的電腦也要掛機。所以今天就寫道這裡。

我從開始寫先前的幾篇開始,就一直猶豫要不要發,因為這是我心中最脆弱的地方,我 不想把把它暴露在任何人的眼前。但是它日夜嘶咬着我的靈魂,我實在是沒有任何辦法了 ,只是想宣泄,想大吼,想做一切能夠讓我覺得身心暢快的事。

大一的下半年,生活開始變成一種煎熬。對於我媽媽提出的三個條件,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對於後兩個,他們是絕對不會達成共識的。當時媽媽提出第三個條件的時候,爸爸臉色 都 變了,也顧不得自己的劣勢地位,跳起來就回了一句:“你做夢!”。蛇打七寸,這就是 爸 爸的七寸之處。整個03年的上半年,媽媽的反映一次比一次激烈,她在電話中對我吼:我 要 和他同歸於盡,我連槍都準備了,他太小瞧我了!。第一次聽到這話時,我真的害怕出事 , 連夜回家,竟然發現他們還睡在一張床上。我當時以為他們可能複合,畢竟爸爸還是有點 害 怕媽媽的要挾的,但是我太天真了。有時候媽媽打電話來還是很平靜的,但是我害怕她的 平 靜,因為這時她會說一些類似遺言的話,每句話都讓我膽戰心驚。我已經記不清楚那時我 回 家幾次,因此翹了幾節課。母親無數次的說要去告,但是最終都沒有去。再有耐心的人也 會 耗盡。媽媽一次又一次的說:我只是想讓你回家的時候有個完整的家。我終於明白媽媽遲 遲 不肯離婚,用盡一切手段刁難父親的理由,孩子只是藉口,這時的母親仍然希望留住那個 男 人,她愛那個男人,所以她無所不用,要挾,恐嚇。但是我開始累了,聽着她的哭訴,恐 嚇 ,我麻木。然後非典開始了,我有機會回家了,但是我寧願留在北京。他們從來不關心自 己 的女兒在北京是否生活的好,爸爸這時也開始打電話控斥媽媽的劣跡:媽媽甚至把妹妹接 到 了鄭州,還故意帶着妹妹到了父親的辦公室;在家裡燒照片,弄的天花板一片漆黑。為什 麼 他們從來不想自己的女兒正在非典之中煎熬呢!有時候真的希望自己在非典之中死掉,死 掉 ――讓所有的人後悔。直到現在,我有時還想自己為什麼沒有在那時死去!如果死去,就 不 用接受此後的種種,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我不能說媽媽懦弱,但是在心愛的男人面前她一直時懦弱的,遷就的,當付出一切發現自 己原來什麼都沒有得到,她會走到怎樣瘋狂的境地?我無數次的勸她,有時甚至罵她,希 望 她能夠醒來,從一個男人的夢中醒來。我罵她執迷不悟,只不過一個男人,這個世界沒有 誰 離開了誰是活不下去的,也不要用我做接口,那樣的家我本來就不想要,而且我已經走出 了 那個家,永遠回不去了,為什麼不想一想未來,即使死守着那個男人又能怎樣,家裡有他 和 沒有他又又什麼區別。我無數次的問自己除此之外自己還能夠做什麼,但是我真的不知道 。

我憎恨自己的弱小,希望自己強大到足夠擔當一切,可是為什麼我只是個在校的學生,還 要靠別人來養活?非典結束之後暑假回家,當時曾經想過休學一年來陪媽媽,我現在真的 後 悔自己當時為什麼只是想一想,沒有真正去做,也許就會好很多。爸爸知道我有休學的打 算 後很惶恐,不斷勸我,說和我媽媽的事情會好好解決的。我高中時最好的朋友也勸我,說 這 樣只不過延遲一年我獨立的時間而已。在那次暑假,媽媽不過問父親去哪裡,但是她經常 通 過我來問,逼我給父親打電話查問父親的行蹤,只有父親回家睡覺她才可以安心入睡,否 則 不斷的往窗外張望。那樣的男人,也能夠讓一個女人如此痴迷,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不 會 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這樣愛情。也許這就是執着,每個人一生總會遇到自己的“執迷不悟” , 我寧願自己永遠不會遇到。

八月份我就來學校了,在宿舍失眠,只能玩電腦。一夜一夜的熬!

九月份開學,聽到母親說他們離婚協議簽了,後兩條當然不算,第一條改為房子歸我爸, 但是除了那三十萬(父親說他一時實在那不出那多錢,我就多母親說我的那十萬不要了, 以 後我的學費由父親出就行了),父親要另出一筆錢幫母親買一套房子。房子已經買好,一 百 多平米三室倆廳的房子,位置很好,質量也是在鄭州叫的上的。最終父親還是欠母親十萬 , 打了欠條,說在04年底之前還清,但是在04年底之前,母親仍然擁有原來房子的居住權。

我當時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可是母親的心魔延續了所有的噩夢。我開始上大二。那邊 的房子已經裝修好了,而且比原來的房子要好的多,離母親的單位也近。可是母親從來不 去 住,仍然住在原來的房子裡――她還在等那個男人,她甚至跟蹤父親,只要父親不回家住 , 她就打電話向我控斥。都已經離了,她還想幹什麼?當時甚至是我,都有點唾棄母親的行 為 了。我在電話里朝她大吼:那個男人現在和你什麼關係也沒有,你就不能自己好好生活嗎 ? 還住在那個房子裡幹嗎?等着他偶爾的施捨嗎?

大二上的十一月,父親打電話向我求救,母親拿着信進了紀檢委,但是當時沒有人接 待。父親求我勸勸我母親。我在電話里說,我答應你,但是這是最後一次。

我回家了,母親洋洋得意的臉看來有點畸形,她說即使離了婚,你也不能夠擺脫我,我 讓你不得安寧。我無力的說:這樣對你也沒有好處,他超生,你沒有分嗎?你也一樣要被 開 除公職。母親毫不在意:“我就是要他滾回老家種地去,大不了我陪他”。是啊,你就是 希 望能夠陪他,事已至此,我不能說我母親瘋了,但是她確實有心理障礙。後來母親又哭了 , 她問我說你知道為什麼我簽了嗎?我說不知道。母親說她九月份又犯病了,這次很嚴重, 但 是她真的以為自己會死,當時所有的念頭就是:不能便宜了那對狗男女,所以她在病床上 簽 了,她要把她該得得都拿走,不留給他們。

那年寒假,我回家,在回家之前我要對母親提出要求:今年過年在新房子住,我一下回 車就直接去新房子。母親這時才不得不搬到新家。那晚剛下火車回新家,父親竟然也在, 母 親說她讓父親來的,因為我要回來。我無語,我不過提供了一個可以名正言順要求父親來 看 她的理由而已。那年寒假,母親把小妹妹也接到鄭州過年了。母親竟然打算通過法律途徑 把 妹妹要回來,這在法律上肯定可以的。但是妹妹呢?她很怕我們一家人,她那邊的父母很 愛 她,她來這邊很拘謹。媽媽問她願不願意來鄭州上學。她半天沒有回答。直到我帶她去吃 麥 當勞,她才怯懦的問我能不能讓媽媽不要讓她來這邊上學,她不喜歡這裡,她想留在父母 身 邊。我知道母親如果這樣做真的是在造 酲D―養的恩情大過天啊,親生父母不要她,是那 邊 的父母疼她愛她,雖然窮,但那對她才是真正的父母吧。而且之後她又如何面對那邊的父 母 。為此我和母親吵架。我說可以讓她來鄭州上學,但是不能夠通過法律途徑要過來,假期 她 還是要回家和父母團員的。母親氣我。我罵她:如果不是事情走到這一步,你會想起來把 這 個女兒要過來嗎?而且你現在的狀態適合帶孩子嗎?母親竟然告訴我她已經走了第一步, 她 把新房子的戶主登記的是她和妹妹的名字,這樣妹妹的戶口就可以過來了。我又說您這樣 想 不過是想讓所有的人都知道其實你和他還有一個女兒,你們超生而已。我知道你愛孩子, 可 是你更愛那個男人,為了那個男人,你寧願犧牲,利用你的孩子而一點不顧及他們的感覺 。

和母親冷戰幾天,終於因為除夕夜要來而結束,原因很簡單,母親要我打電話給父親讓他 除夕夜過來吃飯,說是和女兒團聚一下。我不願意打,但是我還是打了。結果父親說他想 外 出走走散心一下。除夕夜母親躺在床上不肯起來,也不吃飯,不和任何人說話。妹妹在哪 里 手足無措。我沒有理母親,帶着妹妹到飯店吃了一頓,然後去看了一場電影。

年過完後妹妹想回家,但是母親不放人。在我即將北上的前一天晚上,父親突然來了,他 喝了酒,在哭,一遍哭一遍說:這下你得意了。你得意了.原來父親本來要提升副局的, 但 是最後調令是別人-母親在年後的第一天把妹妹帶到了父親領導的辦公室。

他們的事情我已經不想理會。但是這對父親的打擊好像很大,父親的仕途在我上北大之後 才好起來,父親也經常說他是沾我的喜氣。為什麼所有的人都這麼認為,母親也經常說: 這 個家的福都給你一個人享了。如果可以,我寧願是其他九個孩子中的一個。可是為什麼所 有 的福我都享了我還是這麼不快樂?

媽媽是極好面子的人,爸爸由於仕途,所以他們鬧離婚的事都是秘密進行的,即使他們都 簽 了半年,還是很少有人知道。在這點上,我痛恨他們的虛偽。但是紙保不住火,我小姨還 是 知道了,然後我姥姥家就走知道了,都在痛斥父親的負心。尤其是我大舅小舅。我大舅小 舅當年幾乎是街頭惡霸式的人物。小舅現在在西安工作,大舅在縣城,兩人都是火爆脾氣 ,說 過無數次要把我爸怎樣怎樣。我大舅的兒子在鄭州上高中,和我媽住在一起,算是個照顧 .

我走後沒多久,姥姥就來鄭州陪母親了。

至於我的姑姑,肯定是全力支持父親。我小姑甚至在老家叫囂:離就離,我哥還希罕她不 成 。過完年在我上火車前,我對我的父母說了一件事:上個學期我的六級沒過,而且高數不 及格。我說的很冷靜,甚至帶點得意,因為我想看他們臉上懊惱的神情,此時我都覺得自 己有點心理變態了。母親沒有什麼反映,父親很驚愕。在他還沒有說 什麼之前,我就走 進了檢票台。心中滿是快慰。父親從來不掩飾對我的期許,他希望我讀研,出國,最好能 夠讀到博士後,他長對我說我一定比他有出息。但是現在,我想恨恨的打碎他的希望。

從大一下開始,我的生活就開始一點一滴的墮落,我清楚的知道,卻一點都不想阻止。也 許 從小到大我就是個奇怪的孩子,很安靜,去注意一些不該我注意的東西。熟悉的人都覺得 我 是個開朗的孩子,整天在笑。可是大學交上的一位真正的朋友對我說,有時我的表情會讓 她 覺得我在想一件很恐怖的事。我內心隱藏的東西已經快要抑制不住,奔涌而出。世界的黑 暗 和腐敗我早就體會,心中的荒涼在無線擴大。從初中開始,我就開始去傾聽大人的談話, 能 夠讓我聽的津津有味。聽父親單位的事,母親單位的事。聽那些骯髒的散發着銅臭味的事 情 。金融系統的黑暗會讓所有人的血在瞬間冷掉。母親單位的銀行下設小的儲蓄所,但是他 們 的直屬機構的人的家屬竟然可以幾家和在一起湊幾十萬就以我媽單位的名義開個小儲蓄,

實則放高利貸。這就是公有制銀行。父親去查賬,下十億的呆帳死帳都不算帳。可是世界 就 是如此,人生種種,不過一碗待煮黃梁。說起父親,比起他單位的人,公正的說一句,還 是 很廉潔的,否則不會存款連百萬都沒有上,所以他自認清高。也許從小接觸到的事情已經 在 敗壞我的血液,滲入我的骨髓。而這一切的發生,只是加劇了這個過程。

上大學報考專業,父親堅持金融,但是我說我死也不會進金融系統。可是進入大學才發現 , 原來世界到處如此,甚至比我想象的還要黑暗。學習已經沒有任何動力,發現考試不及各

只是如此,大不了重修。這個世界如此繁華與擁擠,許多人都是去了又來,做與不做,出 世入世又有什麼區別。

大二下,我已經很少往家裡打電話了,每打一次,都會讓我窒息。對於他們這場曠日持久 的拉鋸戰,我深感疲憊。父親和母親這兩個人在一點一滴的腐蝕我,直到完全不剩下什麼 。那 時開始我第一次開始有逃的念頭,我開始注意找工作版,想象如果想在離開學校該怎樣生 活 。我急切希望獨立,遠離一切。我想象去上海深圳打工,想過漫無止境的流浪,每想一次 ,只會讓我更痛苦的發現原來自己什麼求生本領都沒有。就像一隻小鷹一直渴望高飛,但 是到 起飛前才發現自己連羽毛都沒有長全。

我開始覺得害怕,因為我總覺得會有更大的石頭砸在我的頭上,可是在我還沒有來得及逃 開之前,它果然就砸了下來,一點偏差都沒有。

五一放假前的一周,父親打電話說母親把信遞上去了,現在有調查小組在差這件事。我沉 默 。父親好久之後才說:你五一回來吧,我想有你在,和你媽把所有的問題徹底解決。 我冷冷的說:你們的事情和我無關,五一我不回去。父親沉默,許久之後說:那我去看你 吧,順便帶個人讓你認識一下。我馬上意識到是誰。其實很多事情我都知道,包括母親並 沒有告倒父親,只是受影響,父親外調了,調了一個小城市做分局長。有點流放的味道, 五一之後就去上班。

周二,母親上午打電話,劈頭就問:你知不知道你爸結婚了。當時我沒當一回事,說我不 知道。我當時認為無論如何,父親結婚都應該知會我一聲,我既然不知道,肯定是空穴來 風。

母親掛了電話,下午,母親又打來電話,在那頭大喊要和父親同歸於盡。這樣的話我已經 聽的太多,我知道母親只是說說,她狠不下心對父親,否則不會連告狀信都拖一年之久。 可是這次我錯了,我應該提醒父親的,但是我沒有,我又錯了。

之後幾天,一直聯繫不上父親,但是連母親都聯繫不上就有點怪了。4月29號終於聯繫上 母親,她聽起來很衰弱。我問姥姥,姥姥說母親吞了一瓶安眠藥,被送去洗胃。我當時就 蒙了 ,說怎麼會這樣?姥姥支支吾吾半天,只是說母親又和父親吵了一架。我發火了,連撥父 親 的手機,一直沒有人接。直到30號,父親手機終於有人接了,不是父親,也不是我所假想 的任意一個女人,是我表哥-我爸的一個外甥。我很奇觀,說怎麼會是你接。他說父親有 事,手機由他拿着,我狠狠掛了電話。

30號晚上,很多人都回家享受五一長假了。我晚上和同學大吃一頓,回到宿舍,打電話給 我小姨。我小姨和我媽的關係最好,我問究竟出什麼事了,小姨最終一字一句的告訴我: 27號晚上,我媽把一瓶硫酸潑到了我爸的臉上,她甚至還帶了兩個幫凶,其中一個是我大 舅的兒子――還不滿17歲的高中生。硫酸從父親的連上留到肚子上腿上。然後母親吞安眠 藥打算自殺。我希望在那一刻我能夠死去,四層樓的宿舍我想往下跳。小姨連聲問我有沒 有事,我說沒事,放下電話,也不管之後的鈴聲不斷我多門而逃。逃,逃,逃,能夠逃到 世界之外最好。那一夜,我在未名湖邊坐了一整夜都沒有隻覺,但是我一滴淚都沒有流。 塵歸塵,土歸土――這是報應!報應!報應!

也許我早有預感這一天早晚回來,種什麼因,收什麼果。也好!也好!無論什麼結局算是 個 結局。

5月1號早上,還是朋友到湖邊來找我,看到我像個雕像一樣移動不動,她當時差點以為我 死了。

原來我小姨打電話,讓她來找找我。最終五一我還是沒有回去,我害怕,厭惡,討厭面對 那一切,2號母親打電話給我,在電話中說她對不起我,在一直在向我道歉。我當時很想 說:

你爽了吧?爽了吧?但是依然沉默。

之後幾天我去住在學校附近的一個小旅店,關在房內四天,沒吃沒睡,只有喝水。能讓我 與世隔絕最好。誰來救我?誰能夠來救我?把我拉出這一切。這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 !

該來的總會來,等我回到宿舍時,小姨告訴我媽媽已經被公安局帶走了,小姨想問我知不 知道父親的情況。我說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姑姑,還有父親的外甥,還 有那 個女人都在那裡。

上課一周后,我決定回去一次,周五晚上的火車,周六晚上回來。因為我姥姥要回老家。 必須把家裡的事情向我作個交代。我回去了,在火車上一夜無眠,第二天到下火車先到拘 留所,母親現在是十五天的治安拘留,我還能夠看到。看到的母親竟然精神很好,只是對 我說她今生無悔。她今生無悔,那我呢?也許她一直在為別人而活,最終終於做了一件忠 於自己的事情。可是我呢?大舅小姨見到母親一直在流淚,我竟然異乎尋常的平靜,仍然 一滴淚都沒有流,也許能流的都已經流盡了。之後我去了母親單位,把她的東西收拾了一 下帶回家,她公職肯定保不住了。母親單位的人一直勸我多勸勸我爸,事情還有轉圜的余 地。下午小姨姥姥他們走,我在離家之前把門鎖換了。因為母親新交的男友也在那裡住過 ,他們甚至只認識三個月,母親就說要和他在五一結婚。我堅決不同意,我說不管怎樣要 等我暑假回去再說。

母親只是問了氣父親而已。而那個男人就是另外一個幫凶。這很讓我懷疑他的動機。下午 我 和另外一個表哥去了律師那裡,那個律師就是幫我媽辦離婚案的律師,我認識。我給他聯 系的。到律師那裡,算是我僱傭了他,簽了合同,交了錢。母親現在所有的財產雖然不在 我這裡,但是我能夠使用。那個律師很認真的說:希望我想好,因為這是我在和我父親打 官司。 我說我知道,可是我還能怎麼辦。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那個表哥就把我送到了父親醫院。母親把她所有的錢投在了表哥的公 司,是公司的以為股東。他人很好,值得信任。

父親見到我顯然很意外,我簡直不敢相信那是我父親,在此我不想過多形容。我和父親相 對 無言,父親說你怎麼回來了。我搖頭,然後淚啪啪的往下調。這個人,是我的父親。

後來父親知道我先去看母親,顯然很不高興。他在那裡說離婚我知道對不起你母親,所以 我 一直遷就她,但是她回報我什麼。這是第一次父親說他對不起母親,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 。我想問他對母親要怎樣辦,可是他不願多談,然後就是生氣,說那個人是你母親,我就 不是你父親嗎?是啊,一個是我父親,一個是我母親。可是我能夠怎麼辦?

我不想面對,可是必須面對。回到北京,好像所有的人突然發現了我的存在一樣,天天電 話不斷,五個姑姑輪番電話,讓我安心學習-什麼亂七八糟的都來了。她們在說母親,說 母親的種種,幾乎以前的什麼都是錯的。然後是我的阿姨 舅舅。他們一直對我同意父母 離婚有微辭,他們說你知道你媽媽為這個家付出的什麼代價,一切都是爸爸不好,最終的 目的希望我能夠求父親放母親一馬。可是誰來放過我,我不想考慮這些東西,我不想被他 們兩幫人撕扯直至分裂。

拘留期滿之後母親就被轉到看守所――收壓候審。

六月底,考試完畢。我必須回家,等待我的是什麼我從不去想,想有什麼用。該來的總會 來。已經再也沒有什麼能夠打擊我!

假期回家,在火車上又是一夜無眠,我似乎已經很習慣這種狀況。父親不在鄭州。他住院 滿兩個月後就出院了,但是還不能夠工作,在老家養病。確切的說,在縣城養病。

父親讓他家裡面的遠房堂兄來接我。他們夫妻都在外面做醫藥生意,很有錢。本來以為他 們會直接把我接走,但是他們竟然帶我到看守所,說你一定很想見見你媽。她的妻子在家 族裡是很有名的紅辣椒。在我面前很不客氣的說:你爸太對不起你媽了,難怪會這樣。父 親啊,連你家的人都這麼看你了,你做人真是太失敗了。看守所不必拘留所,在看庭之前 不讓見人,除了律師。律師說要到十月份才能開庭。其實看守所離我家很近,以前我經常 從那裡經過,但是從未想過有一天我要到這裡來見母親。

之後我們就回縣城。我知道父親住在縣城養病之後就知道他一定是住在那個女人家裡。我 們家在縣城的房子十幾年前就賣了,來鄭州之後再回老家就很少往縣城跑。當初知道那個 女人是縣城的我還很吃驚,吃驚於父親和那個女人是怎麼認識的――一定有人介紹。很多 人都奇怪父親已經在鄭州很多年,竟然回過頭來又在縣城找一個女人。只有我明白,在縣 城才好生孩子,才好躲,才容易藏,縣城父親的人脈多廣啊!如果在城市,這把年紀和父 親再婚的,誰會願意生孩子。

說實話,那天我實在很疲憊,在火車上一夜沒睡,白天又做了一天的車,晚上到縣城的時 候,是那個女人和小姑來接的,小姑和那個女人手挽手出現,真是好姑嫂。

客氣的話,讚美的話說的一大堆,我只是沉默。眼看就要有冷場的趨勢,是我父親在縣城 工作的另一位遠房堂兄打斷話題,說孩子一定累了,先吃點東西吧。到了這位我應該喊三 叔的人的家,我才知道原來我父親沒有住在那個女人家,不過也不遠了,住在那個女人的 哥哥家。所以他們才讓我先到我三叔家,大概想讓我適應一下。在三叔家有個小男孩,大 概一歲多,是我三叔的妻子的哥哥的兒子。當時他們拿出西瓜讓我吃。我當時真的一點胃 口都沒有,無論是誰遞的西瓜我都沒有吃。這在後來引起很多猜測,說我不滿意那個女人 ,隨他們怎麼說吧。當時我三叔逗那個男孩讓他叫我姐姐,我小姑很緊張的解釋那個男孩 是誰。後來我小姑才告訴我她怕我認為那個孩子是我爸爸的。無端心虛什麼?但是當時的 我麻木的沒有多想。晚上到父親住的那家,竟然收到及其隆重的接待,那個女人的爹媽, 一個哥哥,弟弟,妹妹全到齊了,做了一大桌。我只管舉案大嚼,其他的我什麼都聽不到 。我小姑和我四姑叫那個女人嫂子,父親的所有外甥,外甥女叫她舅媽。一種隱隱的猜測 可能得到證實:他們已經註冊了。看到父親的時候他看起來好多了,當時我第一個閃過的 念頭就是:母親畢竟還是愛他,那硫酸一定稀釋過了。對父親的慘遇感到心痛真的很難, 我已經學會讓自己站在一個旁觀者的立場來看,否則先活不下去的就是我自己。

那晚沒有和父親說太多的話,事實上我也不知道說什麼,而那天人又太多。晚上他們給我 準備了一個房間。但是我怎麼可能住在那裡。堅持要走,弄得場面很尷尬。可是我再也不 是以前那個乖乖女了,誰又管的着你們怎麼想?

晚上住在我三叔家,那晚又沒有睡。盯着天花板好像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在這個地步,自己 又在這個地方作什麼。第二天去看父親,看他換藥。聽所有的人七嘴八舌的訴說父親兩個 月的痛苦生涯。可是我卻在想要哭的應該是那個分局才對,人連一天班都沒有上,就要支 付龐大的醫藥費。

我每次和父親提到母親,提到他打算怎麼辦?他決口不提母親,只是對我的舅舅,還有姥 姥破口大罵,說是那樣的家教才交出這樣的女人。他還罵那兩個人,說我和那個男人怎樣 怎樣,又說我大舅的兒子。其實這段時間我大舅最擔心的就是他的兒子,現在那個男孩已 經去西安我小舅那裡。可是母親毀掉的豈止一個人的人生。律師告訴我母親把所有的都攬 下,絲毫沒有牽扯到另外兩個人,可是她自己呢?這更讓父親恨吧,恨沒能把另外兩人弄 進去。

每次提到母親,父親的說辭無非兩套,一是要弄得清是非,天理;二是他對母親還是很又 感情的,會原諒我母親的。可是我看透了:這個男人更本不打算把母親輕饒,弄清楚是非 曲直那就是要母親的命。真的要有天理國法他就不會把只有初中學歷的外甥弄倒縣政府上 班,他就不會利用職務每年向縣裡多撥幾千萬的扶貧款。父親啊父親,官場上面的那一套 你已經學會用來對付自己的女兒了嗎? [ 我最終問了父親一個問題:你在五一之前是不是已經結婚了?父親又羅索一堆,我一再堅持:只回答我是或不是。父親最後說是。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的最後一個傻瓜,所有的人 都在對我說父親已經結婚時竟然我還固執的相信他一定提前通知我一聲。父親很想解釋: “你第一次見她吧,她是個很好的人。。。。”我打斷父親的話:我不是第一次見她,你 忘了,我高三那年她去過我們家。父親之後一直在訕訕的重複:“是嗎?是嗎?”

如果不是他重病在身,我真想扇他一掌。

之後我沒有停留在縣城。律師告訴我:現在關鍵看父親的態度,輕傷是肯定的,會判三年 以下徒刑;但是重傷,而且是以特別殘忍的手段,那麼就是十年以上十五年以下。律師讓 我力勸我的父親不要去做重傷鑑定。怎樣勸?讓我跪下來求他嗎?為了父親我跪母親,為 了母親我跪父親,我還要經歷幾次這樣的事?父親告訴我他不會去做重傷鑑定,但是要求 那兩個人歸案。事實上母親的口供不會更改,至少現在看起來沒有他們什麼事,那個男人 我不管,可是我大舅的兒子呢,現在他才17歲啊。法律早已經修改:16歲以上就又刑事責 任了。

之後的一段時間我在這家住幾天,那家住幾天。在小姑家住的時候我親耳聽到小姑對父親 說:被別生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女兒都是靠不住的。這句話,我記住了,永遠記住了。

這次回家最明顯的一件事:我的幾個姑姑都不來煩我了,連他們也怕我,父親都怕我,何 況是她們。父親養病時脾氣暴躁,對每個人都發過火,唯獨我,只有我對他發火的時候。 幾個姑姑,我幾乎都對她們發過火。毫無愧疚的發火!

我知道父親有請律師,他的律師一定告訴他這邊的人是我,可是父親不提,我也不提。

中間我去了一次妹妹那裡,她說她該上初中了。我希望她能夠到縣城來上。我對父親提了 ,父親反映冷淡。這對父親來說只不過是舉手之勞,連縣長都聽他的,何況教育局長和他 曾經共過事。父親最終答應。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妹妹已經在縣城的實驗中學上學了。我一 直沒有告訴妹妹父母的事,何必。只是對她說母親去旅行了,現在她上學的事我來管,告 訴了她我在北京所有的聯繫方式。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夠為她作些什麼,只是走的時候 給她留了些錢。

然後我決定去我舅舅那裡看我姥姥,可想而知父親和姑姑心理怎麼想,但是他們不敢攬我 。在舅舅那裡呆了幾天,都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小舅也回來了,吵着讓我改姓母姓。

小姨說我當初就應該攔着他們離婚,有用嗎?

似乎所有的人都在怪我,姑姑認為我偏向母親,阿姨舅舅認為我偏向父親。而我什麼都不 想知道!然後就是吵架,和我小舅吵,和小姨吵。我累了,你們能不能放我一馬!

然後回鄭州,律師告訴我父親把重傷鑑定交上去了。父親,時至今日你還在騙你的女兒! 在鄭州的新家,只有我一個人,看到這個家,我第一次認真的審視它,我才明白母親在這 個新家當初耗費了多大心血。我當時高興的以為母親決定重新開始生活,現在看這個家, 我才明白,母親布置這個家是為了等父親回來。可是那個男人已經永遠回不來了。

過了幾天律師又打電話,說見過母親,氣色不是很好,母親傳話給我:我一天都不想在里 面呆了,求求你父親放我出來。不要都來求我――我不是救世主。

現在後悔有什麼用,這不是劇本,可以將之一筆抹去。

父親打電話過來問我房產證是不是在我這裡,他問的是舊房子的房產證。母親當時拿走了 不肯還給他。當然在我這裡。我決定從鄭州上火車回學校,那時才七月底,可是我實在呆 不下去了。我把家裡的電話撤了,物業費預交了五年的。幾年之內,我都決定不回來了, 真的不能再回來了。

就在我火車票買好打算上火車的前一天,律師有帶我媽的話了:如果判刑超過五年,她就 不打算活了,因為她身體更本撐不住,但是她要求在開庭那天把記者電視台全部找來,她 要控斥那個男人的罪行,讓他身敗名裂。

我看到律師那裡複印的卷宗,母親交的那個男友是有前科的――強姦罪。而母親竟然是從 網上認識的。

人生可以突然之間衰敗到何種地步,我終於明白!

父親也打電話,說讓我回去一次他想和我談母親的事,想起母親說的話,我退了車票自己 做長途汽車回去。見面之後父親說他大概到十一之後回去上班,雖然面部很多紅腫和疤痕 還沒有褪去,但是只能如此了。其實最嚴重的是父親的脖子,新的皮膚長好之後很可能就 很難把頭抬起來,現在每天必須按摩8個小時以上。其他的說辭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最 終他說單位要怎樣怎樣,需要房產證――原來這就是目的。什麼時候我們父女之間說話也 這麼費勁了。我二話不說掏出來就走出去。下樓遇到父親的司機。我突然對那司機說:叫 我開車吧!真箇一下午,我在縣城新修但是未開通的馬路上學車,有時加速來不要命。司 機都嚇的臉色慘白。我不否認,當時我確實想到了死―――死,就能解脫!

來到學校,等待軍訓,因為非典延遲一年的軍訓終於來了。在軍訓之前的半個月,我在宿 舍,把所有電話線拔了,手機一直關機。那一段時間我就像着了魔,每天在想如何的讓所 有的人不好過。我想過如果我告訴父親我流產墮胎他會有什麼反映,我想過如果我去做小 姐他會怎樣!可是理智的時候又告訴自己,傷害自己來報復是最不划算的。終於明白很多 時候你能說的話就那幾句,就像你能作的事也就拿幾樣。

軍訓的前幾天,北航的一位表姐(已經研二)請我吃飯,她家在縣城,和我家或多或少有 點親戚關係。她知道我們家的事,應該說縣城沒有人不知道了。

吃飯時她無意中問我:你也見他了吧!我說:“誰啊?反正該見的我都見了!”她說:“ 你弟弟啊”我抬起頭:“弟弟?”她仿佛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我連聲逼問。她才說她是寒 假回家聽說的,整個縣城都知道,那個女人在年前生了個男孩,生在我爸表哥(是個醫生 )家。

哈哈,應該普天同慶啊,他終於又有兒子了。那個女人也真的厲害,比我媽還大一歲,竟 然在五十的時候生了個兒子。可是為什麼我的心在流血?為我媽媽的所有孩子,十個孩子 啊,母親告訴我在離婚前一個月她還去打掉一個。最後媽媽只剩下我一個,這10%的概率 多麼幸運的落在了我的頭上,否則我在哪裡?我不願多想,想下去我覺得渾身冰冷。

我不動聲色的和表姐吃完了飯,回到宿舍後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回老家找到這個孩子掐死 他!我是不是瘋了!原來我還是母親的女兒,她瘋了,所以我也正常不到哪裡去!

我沒有費神去和父親求證這件事。想起父親離婚時當着我的面說的豪言壯語:你們說我有 外遇,我離婚十年內不結婚給你們看看!

這就是男人,可悲的這個男人是我的父親!我恨不得把我的血和肉都還給他只求和他再也 沒有任何關係。謊言之外還是謊言,欺騙之外還是欺騙!

想起在縣城的時候有人說那個女人03年下半年都沒有去上班,當然,人家要去待產,生個 太子爺啊!而我的父親在那時還說是我母親沒有抓住和他複合的機會。還複合什麼,外面 的女人肚子都挺起來了!

軍訓的十五天,是我上大學兩年來最充實的一段時間,每天有不停的事要忙,晚上倒頭就 睡,也是我兩年來睡的最好的一段時間,延慶的風景很美。不用和任何人聯繫。即使上學 期又有一專業課不及格,六級再次沒有過也不能影響我的心情,這種小事,又怎能影響我 的心情!白天看天空的雲,覺得世界就此毀滅,這樣死去也是好的!

軍訓時,唯一一次開始給父親發了一條短信:以後我的生活自理,生活費學費由我自己來 負擔。你們走你們的人生吧,和我沒有任何聯繫!

軍訓回來,發現自己的銀行卡裡面已經有學費和生活費了。我決定換卡!我想徹底和他脫 離任何聯繫。

可是脫離得掉嗎?有時想到父親曾經對我的好,覺得愧對。可是我再也支撐不下去了。

幾天后,律師打電話說開庭日期要一再延後,因為父親剛剛把評殘申請遞上去,要求評定 傷殘等級,可是父親左眼保住了,只是左耳缺失2/3,還評定傷殘?他想往死里逼母親嗎 ?

律師告訴我說母親寫了幾封信,其中一封是給我的,說對不起我,要求我照顧妹妹。還有 一封是給父親的,說的那些話我已經不想再提。她已經為那個男人耗盡了一切,她還想為 那個男人相約來世嗎?但是最重要的一封是給我小舅的,我問裡面寫的什麼,律師不告訴 我。但是我猜也能猜到她要求做什麼。她已經陪上了她自己,連小舅也想帶進去嗎?

記得暑假見我小舅,我小舅說他早晚猜到要出事,因為我媽媽曾經讓他買槍。原來如此! 小舅還問過我如果他把我爸爸徹底毀掉我會不會恨他?什麼叫徹底毀掉我不知道,也不想 知道。悲劇已經如此,還想擴大到什麼地步!

有時痛恨自己的預感,就像這次事件,也許我就是在等待這件事的發生;還有那個孩子, 我猜到了,只是沒有想到來的如此之快。

我徹底心死,對於母親是如此,對於父親是如此。我最後給父親打的電話是在九月份,沒 有說什麼激烈的話,只是淡淡的提醒他小心人和事。

掛掉電話,就是掛掉一切,從此真的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現在的只是在等待,等待開庭後最終的結果,因為母親的委託人是我,這是我無論如何也 推諉不掉的。律師一直打電話希望我開庭時回去,但是不會了,不會的。法庭實在不是一 個三口之家該團聚的地方。也許該團聚的地方時地獄,向所有他們對不起的人懺悔!

十一過後,父親開始上班,明年他還要來北京做一次整形。而我差不多已經和所有的人斷 絕了關係。只等開庭,所有事情做一個徹底的了結。在那之前,我依然接父親的電話,都 是沉默以對,父親開始時還讓那個女人也來和我聊幾句,無非是噓寒問暖的話。到最後, 父親也明白了,不再讓那個女人插話。而我們父女經常對着電話互相沉默,然後不了了之 ,掛斷。但是他明顯是在刻意的討好我,從高三就是就這樣了。十一時候他寄過來好幾千 的過冬衣物,說是:你阿姨特意去挑的。昨天又打來電話說工作很順利,新單位給了一套 樓中樓,他和那個女人親自把我的房間打理了一番,向我繪聲繪色的描述我的房間的種種 ,但是他不會知道我永遠看不到了。也許以後也只是這樣了,但我不會再回去了。父女已 經到了如此地步,還能做父女嗎?至於那個女人,現在已經看淡了,她自求多福吧!因為 她生的那個男孩已經夭折了,這是我套出來的話,很多跡象也證實了我的猜測。父親可能 註定命中無子,未來的幾年他有好長的復健之路要走。

而我的生活,事實上從不見好轉。我一直覺得自己足夠堅強,很多事情影響不了我,而心 中的黑洞卻從未停止擴散,快要將我吞噬。

大學追求我的男孩有幾個,但是卻從未動心,我覺得我很難再真正去愛上一個人,太苦太 累了。有一個條件不錯的曾經試圖和他交往,可是連他想摟我的肩我都難以忍受。朋友開 玩笑說我是否性冷漠。我不知道,可是我已經很難忍受任何男生碰我,哪怕只是擦肩而過 。

也許這就是心理障礙,就像癌症,等你發現時早已經是晚期,無力回天了。軍訓回來後體 重一直下降,從五月份開始體重就在下降,至少軍訓時回升了一點。有時看着鏡子會覺得 自己馬上就要死。半夜做夢醒來,一摸,濕的秥的――有淚有汗。

上個學期我選修了中國佛教史,談不上對它有多相信,但是我真的開始相信命運,命里有 時終須有,命里無時終虛無。母親信仰基督也是從弟弟出事之後開始的。軍訓回來之後我 摘下脖子上的母親給的玉十字架,扔在地上碎了一地。

九月份過了我的二十歲生日,記得小時候有個算命先生說我二十歲之前有情劫,過了就海 闊天空,一生富貴。父親當時還嗤笑說不到二十的孩子能有什麼情劫。可是真的過了嗎? 為什麼有時候又隱隱有感覺或者更大的石頭在後面等着砸到我的頭上。

最近突然想去潭柘寺,很想去,想大一時的那次潭柘寺之行。對我而言也許就是我種的因 ,衝撞了神靈。也好,去一次吧,把所有的罪都還給它,告訴它我錯了,算是為我前二十 年的生命做一次救贖。然後呢?我不知道。但是我真的想走,走到哪裡都好,至少想休學 一年,找個地方釋放心中的那匹獸,然後通體無垢,恢復純淨的最初。

可是我能去哪裡?所有的路都已經封死,連窗戶都沒有了。人際的銅牆鐵壁讓我窒息。我 懷疑自己能否撐到畢業,也許在那之前早已經因為多門功課不及格被勸退,但是我一點都 不在乎,還是那句話:已經沒有什麼能夠打擊我!

十月份開始想寫一些什麼,最終還是趕在開庭之前寫了出來。

HiMrGod取字我高三時給自己的勵志言語:

Hi,Mr God:

I wish I can fly .Don’t close your eye!

但是上帝從未對我張開他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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