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悲劇 (一)

(小學一,二年級兩年時間裡偶轉了四次學,就讀五所學校.小小的年紀就經歷了人間的冷暖,
世間的愛與仇…回過頭來看,那兩年的生活對偶的影響還是很大的.偶的一些個性似乎是哪
個階段形成的.有空再補寫一點當年的小故事.)

中學時,老師總是安排轉來的新生與我同桌.小紅是我的第三個同桌.

小紅的家遠在城外,城鄉差別歷來都存在的.小紅的功課根本就跟不上.老師發話了:讓我好
好的幫小紅.可是放了學小紅就要回家,根本不肯在學校多待一會兒.時間長了,我也不想多
費口舌,隨她去了.考試時,我將卷子往上和中間放一放,讓她可以方便偷看到一點點.

小紅除了我,不和任何人多說話.我和好友課間去玩,每每叫小紅,她都是不想動為由留在教
室里.我們當時十三,四歲,常常會嘻嘻哈哈的談談班上的男生.小紅對這類的話題從來都不
感興趣.她永遠是不冷不熱的,和我們不遠不近的.

冬天到了,我們整個年級要去小紅的母親的工廠去學工一星期.小紅可開心了,她可以不用早
起趕到城裡一個星期.

我和小紅沒有被安排到一個小組,不過中午吃飯時我們還是會碰到的.小紅和誰也不親近,所
以午飯時她都找我坐在一起.

最後一天,小紅說: “開心,今天你上我家去玩一玩?” 我爽快的答應了她.

小紅的家非常的簡陋,看的出家境並不寬裕.

小紅拿出一本影集給我看,有她小時候的,有她和她母親的,就是沒有她父親的.我天真的
問: “你爸爸不愛照相嗎?”

小紅愣了一下,點點頭不說話.

我發現我說錯了話,趕緊低頭繼續看照片.

走前,小紅的母親回來了.一個中等身材,秀氣的臉龐,身上透着書卷氣.對我非常客氣,還說
謝謝我對小紅的幫助.

那天之後,小紅的家庭確實讓我好奇,不過我不會冒昧的去問小紅的.

過了一段時間,有一天小紅說想去我家玩.我高高興興的答應了她.下午放了學我就要帶她往
我家走.

可是小紅說她只是想和我說說話,說她喜歡一個地方特別的安靜,離學校不遠,她回家也順
路.我疑惑的跟着她去了那片小園子.

原來,小紅是想告訴我她家的故事.不過,我真的是希望我沒有聽過這個故事!

小紅的父母是南方人,五十年代末考到了北方的一所大學.兩人同系不同屆.在學校兩個人成
了戀人.那時候的分配,都帶有政治色彩,畢業時小紅的父親分到了新疆.到了小紅的母親畢
業時,她的父親讓她母親以家中老人需要照顧為理由要求分回南方.

就這樣小紅的父母一個在西北,一個在南京.不過他們有盼頭,因為結了婚可以要求調動—為
了夫妻團聚.再後來,有了兩個女兒.小紅是小女兒,和姐姐相差四歲.

小紅母親一人帶兩個孩子很辛苦,就將姐姐送到小紅父親家裡,讓爺爺奶奶帶着.小紅的母親
每年寒暑假時將小紅的姥姥接到南京住一陣子幫着帶帶小紅.

小紅的父母一年又一年不懈的努力:請求調動,終於在小紅八歲那年她的父親調到了南京.只
是,是郊區的一個工廠.小紅的母親非常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全家團聚.為了不再讓一家人城裡
城外的跑,小紅的母親也從城裡調到城外,和小紅的父親在一個工廠里了.

本來故事到這裡,一切都很美的,有愛情,有親情.

但是,故事還在繼續,只是出乎人們的意料.

小紅的父親愛上了廠里的一個初中畢業的學徒女工,一個只比他的大女兒大四歲的女工.

小紅的父親堅決要離婚.小紅的母親看着兩個女兒,想着全家團聚才兩,三年的光景,內心的
悲傷之情可想而知.小紅的母親想保住自己的家園.只是,小紅的父親鐵了心要棄妻丟子.

大概僵持了半年時間,小紅的母親終於同意離婚了.但是要求一人帶一個孩子.

大女兒是爺爺奶奶帶大的,自然與父親親一些.這樣一來,大女兒跟了父親,小紅留在了母親
的身邊.

男人終於自由了,興高采烈的以為可以和小女工成親了.

可是小女工說,她不想當一個比自己小四歲的孩子的後媽!

大女兒已經判給了男人,自然無法再將大女兒推給前妻.大女兒才十五歲又不可能住出去….

男人毒起來也真的是歹毒呀!那時是夏天,人們都要午睡.男人往睡眠中大女兒身上澆上汽
油,點上了火,關門就出去了.

大火被鄰居及時的發現,小紅的姐姐被人救了出來.但是全身燒傷面積在68%,臉上也留下了
疤痕…

男人被判了十五年的刑.

小紅的母親想接回大女兒,可是大女兒說:當離婚的時候你不要我.我就不當自己是你的孩子
了.我根本不會要你管的…

小紅講,她的姐姐後來分到了城裡的工廠.住在廠子裡的小閣樓間.一直抗拒和抗拒母親的關
心…

小紅講完她的故事,我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我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和她的友誼從那一刻起,起了變化.我待她更多的關心和幫助.家裡有了好的零食我也會帶
到學校給她.有了好的書也偷偷的先借給她看.

可是,突然有一天小紅說: “開心你不厚道!我不再與你說話了!”

我覺得莫名其妙!問她也不肯說.反正就是真的不再和我說話了.

當然,我的好朋友很快聽到了風聲.原來班上開始有人傳小紅家的事情了.

小紅固執己見的認為是我將故事向我的朋友們說了!

哀!我並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不過,我也不想解釋,因為我也解釋不清.

其實,班上還有一位同學的母親和小紅的父母是一個工廠的.我們去學工,也有可能有的人在
那裡結識了人或聽到故事.

後面的幾個月,我和小紅彆扭的坐在同一張課桌上.好在,後來又來了一新生,老師又想起了
我.小紅換了位置,我們就成了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