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美国梦(六)

我拉着Josh走到门外，问他要了一支烟，静静地吸了起来。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我知道，可是我需要它来蕴酿一个故事，一个战胜顽固的Josh的故事。不远处停车场的灯光一片乳白，在细雨的帮凶之下，将一切扯得更加朦胧与扑朔迷离。

Josh，你相信上帝吗？

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我说，只是突然想起小时候，特别想要某个东西时，便喜欢拼命祈祷上帝，希望他把那个东西带给我。

你想说明什么？

小的时候我特别崇拜 Mike Piazza，于是一直祈祷上帝把我带到他跟前，要他亲笔题名的一只垒球。也许是上帝听到我说话了，在我12岁那年将我推到了他的面前。那场比赛结束时，我就立在出口的位置上，他朝我走来，跟电视里的一样帅，而我的手里也握着一只球。我激动得发晕。完全忘了自己应该说什么，站在那里要干什么。我眼睁睁看着他走过去，跟别的孩子留影，签名，直到最后清醒过来，手里仍然握着一只球。

非常后悔。然而上帝没给我第二次机会。后来我意识到，假如你拼命祈祷一件事情，上帝会有一个答案，给你一个机会，把它推到你面前。剩下的就全靠你自己了。可惜这样的机会不会很多。

安曾经爱着珍尼。然而他当初失去了机会。

我看了一眼Josh，他专注地听着，肩膀开放似地下垂，下胳膊肘放在大腿上。杂志上说，这种犹如拥抱的开放式表示信任，当他觉得你很可爱的时候就会这样。

我继续说，现在上帝把你推到了他面前，你还忍心阻止吗？给他一次机会吧，剩下的看他自己了。

Josh仿佛感动了，他拿出手机寻找号码，然后要了张纸写了下来。

把纸给我的时候，他抱了我一下。说，你是对的，上帝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剩下的全靠你了。我也喜欢Mike Piazza。我给了你两个号码，一个是珍的，一个是我的。有空可以跟我打电话。祝你们好运！

我心里想，12岁那年我在哪儿呀！还国内猫着呢。Mike Piazza 是谁我都不知道。

无论如何我终于搞到了电话号码。我施施然朝房子内走去，把珍的号码给了安，Josh的号码给了囡囡。他们惊讶极了。

安立刻想拨打电话，可是按了几个键后又止住了。来回折腾了几次，囡囡看不下去了。说，不就是一个电话吗？要不要我帮你打？何况不见得是她。越南人有一半人姓阮，就象韩国人有一半姓金一样。珍尼更是大锅里炒出来的名字。

安横了她一眼，跑到门外去了。

当他回来的时候，安面色凝重地说，是她。我必须回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