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言登西楼:「明古屋」的传说(七) |
| 送交者: 无言登西楼 2012年03月08日19:17:35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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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七十年代的吴淞镇是个有古色古香风格的繁华之地,百年老街淞兴路东端的「合心馆」是闻名于沪市北地的酒楼,楼肆虽不大,但门庭典雅、店堂干净整洁,有点像风糜一时的滑稽电影《小小得月楼》里的江南特式饭店的即景拓版。而饭店的菜色承传正宗本帮风格,菜肴、价格、服务等深受社会大众欢迎。 入座后,关洪斟茶劝饮,正午炎热,他三呼服务员要过了凉毛巾把且亲手接递给我,恢复出熟人老朋友之间的热情常态,他问起我的情况,但总是在我的工作、职务、能力影响上打转转,话语中有很重的庸俗市侩气。连〞自古英雄出少年〝〞文武双全〝,〞记者无冕皇帝〝之类好听之词都用上了。但他也爽快地告诉我,他在上海时,总是别人排队请他〞鱼肉人民〝,绝少由他请客别人上饭馆叙叙,他坦率承认,这也得感谢伟大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否则,我们还不是对面相撞不相识嘛! 酒菜上来了,还是蛮丰盛的,拼盘冷菜、红绿白各式错落有致,油爆大虾油香扑鼻渍渍冒汁,端盘子女服务员指着鱼盘歉意说道「松翅桂鱼」的桂鱼缺货只好用条活〞乌青〝代替味道一样鲜美,烹死在盘的大梭子蟹也挤占了四方桌的一角,服务员说菜还没上齐呢,是不是给你们换个大桌面?关洪拿着瓶装酒仔细端祥酒标像要把它看出朵花来,说我就相信〞蚌埠大曲〝,家乡的好酒—啊?啊,换桌子太麻烦,这些很快会风卷残云的。 桌边,正襟危生的我有点不自在,眼晴不时瞧过窗外繁华的街市,窄路冤家,转换〞成相逢一笑泯恩仇〝也太快太不自然了吧!即使有些笑意也是勉强挤出来的,能值得这么下馆子劳命伤财吗?我不会喝酒,硬喝是要伤命的,不过,这位关洪为我斟酒前有约在先,这顿便饭意在增加说话的气氛,不提与气氛无关的话。他还兴奋地狠抹了把长脸对我灿烂一笑,说我们能够在一起吃饭喝酒就是朋友、同志、革命战友。 关洪说,他每次和人下饭馆吃吃喝喝心里就难受,都是一桌子民脂民膏啊,他似有几份真情流露地回忆道,某次,有位有点权势说话很霸蛮的知青家长请他吃饭,为了一瓶名酒的味道正不正、是不是冒牌货和饭店经理吵起来,将热气腾腾的一桌菜搁凉了都还没个结果,这位知青父亲拉着关洪愤然而去上了另一家更豪华的饭店。事后关洪书记对这知青说,告诉你爸,有得大吃大喝很好啦,就是福份啦,我们乡下贫下中农群众过的是什么日子?吃糠咽菜团子、一家人合穿几条子、天冷了孩子们偎灶膛…… 我皱起眉头听着,关洪的因果结论也出来了,所以,他到处找关系寻渠道,尽堂能利用上联系到的上海优势,有一点是一点,全力解决我们公社的各种问题,改变我们那里的面貌。但我对关洪的话似信非信,他以前令人不齿的行径使我怀疑他巧言今色,于是我嘲讽地问道,现在是何年何月?文化大革命搞到今天你们那里还是这个落后样子?可能吗?关洪筷头〞笃笃〝点去桌面,瞪着酒意上脸的红红眼神,唉,你大记者不沉到基层不知下面的问题,我也不怕你把我说的话写进你的文章里去,……不过呢,地区差别始终存在,可能你们上海地区确实先进。 酒话中聊了些闲语,关洪问我怎么认识公社秘书卓莹的?这是一段难堪、需要介释半天的历史、是我不想回答的问题,于是含浑其词地说运动初期的红卫兵运动中偶然碰上的,这次经办我堂弟的户口迁移时才唤起了对她的记忆,但我们到现在都没再见过面。关洪微微笑道,我知道你们认识的情况,卓秘书曾经给我说过。哈哈……像读一本书,像「青春之歌」那样的青春小说,还不准确率真引人入胜的呢! 听了他的话我有些感动,对着食客满座嘈声纷杂的店堂沉默了片刻,在这个芸芸众生的大千世界里自已会被一个女性能长时回忆与牢记,这是幸福?耶或是痛苦?真得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哩!恍然中关洪替我杯里徐徐斟酒都浑然不知,半晌间,闲吃了几筷菜对关洪说道,谢谢关书记这顿酒,喝干这杯,……你能和卓莹谈到私人的感情生活上,你们的关系不浅啊。关洪有点敏惑与尴尬,他嘿嘿干笑几声,革命同志嘛,工作关系,不过她是我发现的一手提起来的,时间长了,一方面工作上用起来比较得心应手,同时人与人相处久了都会有些革命感情的。 我们边吃喝边聊天,我并不在意关洪说些什么,我和黄浦江畔小木板房的那位女子再怎么惊心动魄或诗情画意毕竞是从夜到清晨之间的萍水相逢,或曰之〞一夜情愫〝,随即就尔燕呢喃各奔东西了。说的宽泛一点,每个年轻人离开学校走上社会,他们的〞运道〝机遇殊途相异,就像医院产房室里的婴儿群,大家粉红身赤里条条来到这个世界上,这位被金袤软裹到富贵人家、那个被怀抱到三餐不继的贫贱门户一样。所以,任何人与事的变化、哪怕是天壤之别,这都是见怪不怪、只有惋然兴叹各自不同的命格。 我在疑惑,关洪把我拉到饭店里来是干什么?我和他没有任何工作及私人方面的往来。以往,仅有的两回交道都是难于启齿的对立面的较量,我侧目注视着饕餮嚼咽的关洪,他似乎有点猜不透的心思,好在他能不断喝酒,酒能吐真言,酒后他有话要说。 我在不断地给关洪斟酒对其竭力劝饮,大有过了这桌席、误了这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热情殷勤之势。其间,我也被酒精刺激过的意识流里不断涌过对〞酒〝字丰富的联想,谓之误事祸水焉?誉之琼浆玉液也?诱发豪气干云哦?但有一点是不能否定的,那就是饮到一定的量后绝对会恢复人的自然本色与嘴脸。果然,关洪有点忘乎所以了,泛着光滑酒晕的瓦刀脸上浮现说不清是幸福还是淫邪的笑意,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一个酒呃后舌头打滑地翻出一连串的浪笑声:哈哈、嘿嘿…….你结婚了吗……你碰过女、女人吗?……说给你、你听呐,别、别吃醋啊!……衣服一脱、浑身雪白……这妖媚妮子倒是个酒不醉人.....人醉人的迷娃呢。 受到突然刺激的人大凡没有那么好的定力,我嚯地站起来对关洪冲动地说,你喝醉了。我也不能陪你了……关洪一把拽拉着我手把我按坐下来,说他要和我赛一赛,我赢了的话,他会帮助我心想事成一件事,输了的话叫我帮他写篇文章让他拿到安徽省报去发表。他的如意算盘打得溜熟,报社在他们当地的记者站有熟人,但人熟他的才不熟,又找不到合适的代笔,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人,一定要宣传自己、借一切机会提高知名度,名气越大越好做事做人。 我突然清醒了许多,一定是什么〞枪法、文革派与复辟派万一干仗〝惊骇说法刺激了我,关洪居然还有些政治敏锐的神经弦,老实说,我平时都不去思考那政坛纷纷扬扬的中央高层路线斗争的传言,上面叫我该怎么做,我就依瓢画葫芦照办,这个乡下土鳖、小小的农村干部竞敢胡言乱语! 关洪说在轮渡站码头上初见面你就关心起卓莹,她读书的事你是接连第三个到他面前说情做工作的人,另外两个说客与他关洪的关系很深,但是他更怕刀笔吏,哪一天怎么惹祸上身的都不知道,你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把稻草。 我要快点脱离酒桌才好。听饮酒老道的人说,进腔过喉的酒初始感觉是麻辣刺激,再尔是平淡含馥,待到香甜可口喝了还想喝时那是离醉不远矣。避免失态的最好办法是蒙头睡觉或闭口不言作哑。我朦胧的醉眼茫然地环视过食客吆五喝六的酒肆,最终投注在窗外市景、尘寰。楼下下行人摩肩擦锺各自奔利而去为利而行,天宇间大概有暑气闷热后即会霾云淅雨的规律,从海上来的沉沉的乌云向窗楼挤来,向我心境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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