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送花使者 |
| 送交者: 于珈 2004年03月24日16:35:28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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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不能肯定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依稀记得听到你老板叫过你“荷西” 。我们彼此从来没互通过姓名,其实我们就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说过话。 可是,你却是给我送花次数最多的人。即使后来历经了刻骨铭心的爱情,又有了一生相许的丈夫,你还是给我送花次数最多的人。 我并不是一个着迷鲜花如同着迷爱情的姑娘,但那些日子里你的鲜花确实点缀了我的生活,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女孩儿。 那是些颇为粗糙的日子。 一边在生物系一个实验室做一份全职的技术员的工作,一边在计算机系每学期选两到三门功课。永远是无尽的作业,考试,读不完的教科书,做不完的实验。虽然充实快乐,可实在是压力无穷。于是,生活也就精致不起来。总是牛仔裤T恤衫运动鞋,头发剪得短短的,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整个一个傻傻土土的学生样,化妆就更谈不上了。因为压力,脸上还时不时长痘痘。二十五、六岁,女孩子的青春黄金岁月,就这样懵懵懂懂地在粗糙中不经意地流逝了。 那时,我就住在学校附近的学生宿舍里。街的拐角有一家朝鲜人开的杂货店,纽约人叫做Deli。每天早上,去学校的路上,我总在这店里买一个鸡蛋奶酪夹心的烤面包。这个店也经营一些鲜花,你便是受雇佣来料理鲜花的。我总是来去匆匆,在你给我送花之前,根本没注意到你。 还清楚地记得你第一次给我送花的情形。那是一个阴冷的三月天,我心里正压着即将来临的两门期中考试。早上,当我拿着香香的烤面包,心不在焉地准备冲出店里时,你举着一小束花站在我面前,带着浓重的西班牙口音说道“FOR YOU” 。那是两朵小小的鲜红的康乃馨和几枝满天星,精精致致地扎在一起。我毫无心里准备。那是些粗糙的日子,鲜花不在这些粗糙的日子里。抬眼看你,你那双乌亮的大眼睛正柔柔地看着我,带着羞涩的微笑。你顶多也就二十来岁。满心欢喜的我,正要伸手去接时,突然想到可能不妥,就回头看了看店里的老板。老板倒是很和蔼地笑了笑,“没关系的,那是拣剩下来的小花。” 我从你的手里接过那束花,轻轻地道了一声谢,回了你一脸羞涩的微笑。手里举着这一小束鲜花,脸上是甜甜的开心的笑,欢喜得有点象小时候接到喜欢我的男生偷偷塞过来的几块饼干。女孩子毕竟是喜欢鲜花的啊。一下子,我仿佛闻到了故乡的春暖花开的三月的气息。在实验室里找了一个长颈烧杯,灌些水,插好,放在书桌上。凌乱的书桌顿时生辉,有了生机。感觉自己粗糙的生活一下子有了些情趣,找回了些做女孩子的感觉。 自此以后,差不多每隔一两天,你就会给我送一小束花。有时是黄色的郁金香,有时是粉色的玫瑰,有时是含苞的菊花,有时是向日葵,有时是紫罗兰,更多的是我叫不出名字的花儿。每次送花给我时,你总是一脸羞涩的笑,那双乌亮的大眼睛柔柔地看着我,带着浓重西班牙口音轻轻说道“FOR YOU ”。 我也总是回你一个羞涩的微笑,轻轻地一声谢,然后匆匆离去。我总是在实验室里找来烧杯量瓶之类的,细心地把花插上。有时前一天的花还很鲜活,舍不得扔掉,书桌上就并排摆上好几瓶花。 实验室的同事都知道我有一个送花使者,时不时爱开玩笑。我也总是开心地接受他们的玩笑,有时也把花插在他们的桌上。 后来我在计算机系申请到了一份经济资助,就把生物系的工作辞掉了。不用瓶瓶灌灌地做实验,但计算机的功课就加重了许多,还要每星期给提供我资助的老板干二十个小时的活,生活是如前一样地紧张有压力。你还是每隔一两天给我送一次花。没有了烧杯量瓶之类的了,我终于买了几个小小的真正的花瓶,围绕着我的电脑屏幕。 两年后我毕业离开了学校。尽管工作还在同一个城市,可也很少回学校去。偶而一去,也每每忘了去看一看你工作的那个杂货店。直到一年前的一个冬日下午,心情闲散,特地回学校去转了转,发现原来的杂货店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一家DuaneReade取而代之了。也难怪,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这变得快的纽约。 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还会用心地把拣剩的花儿精致地扎在一起,羞涩地送给一个在花季的姑娘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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