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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复仇记（10）

一苇

      杨心蔷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只讲她感兴趣的部分，又把话题扯到她奶奶身上。

      “说到命运，我又想起了我奶奶。我爷爷死得早，我父亲三兄弟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她特别的信邪，原因是她生了三个男孩。她说，杨家代代单传到了她那里突然生了三个男孩，所以她凡事小心。而且，她老早就知道我大伯父会做大官的，真的给她猜中了。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我大伯父在读大学时，真的意外走了官运了……”

      走题了！谁对你奶奶你大伯父感兴趣啊？你赶紧说思怜的事吧！不行，我得话题拉回来。

      我打断她说：“寡母养孩子不容易啊，我母亲就是一例……所以她特别喜欢思怜。”

      “这就是命啊！后来我奶奶临终前把铜牌给我的时候，我还是不知轻重，以为跟其他珠宝一样，所以那天还不经意地就送了给你，还给了你两个，连我姐的那个也给了你！你知道吗，为此我姐跟我翻脸啦，我们也有十年没有见面了……我的那个给你也就罢了，物有原主嘛，可你把我姐的也拿去了。”

      我警觉起来，觉得那个铜牌跟杨家的阴谋有些关系，但关思怜什么事呢？于是我开始编故事：“还说呢，我拿到铜牌的第二天，就给思怜看了，她老问我那些符号是什么意思，我都没能回答她……我甚至问过思怜的妈妈。”其实，思怜或思怜的妈妈根本就没有看过铜牌，我就是要把什么都望思怜和她妈妈身上扯，把杨心蔷的话引出来。

      杨心蔷说：“说起卫思怜的妈妈，我们有一天晚上她吃饭。”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句话。

      “哦？”

      杨心蔷说：“我们是跟她妈妈商量过的，她哥哥也同意了……”

      但是杨心蔷在最关键的地方打住了，她万分惊讶地看着我身后，因为她的脸朝着办公室的门，而我则背着门。她喊道：“卫思怜，请进！”

      我的心都停跳了，我惊骇得手脚发凉：怎么，思怜原来一直跟杨心蔷在一起？我回头一看……是汪秀！汪秀啊汪秀，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到了骨节眼上你就来参合！

      我赶紧说：“你的喉咙发炎去看医生，这么快就看完啦？医生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发声？”既然杨心蔷当她是思怜，那就继续演戏吧！问题是汪秀那一口福建话，一开口就会露馅，所以我赶紧暗示汪秀不要说话，就让杨心蔷当她是思怜吧。汪秀反应很快，她明显知道我的想法，所以她指了一指喉咙，然后摆摆手，意思是她不能说话。

      杨心蔷看看我，又看看汪秀，说：“这么说来，你们终于都走到一起喽。”

      我还能说什么？我只能弄出一副微笑的样子来，汪秀也只能傻笑。

      杨心蔷对汪秀说：“卫思怜，十二年前，我爸爸没有看错你们卫家……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然后她转向我：“刘鲁剑，这是你的主意吗？”

      既然球已经发过来了，我只好接了，我说：“我能有什么主意？那一年，你们杨家一手遮天，把我们活生生地拆散，所以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杨心蔷脸色都变了，说：“我们杨家？你把我跟我姐归到同一类？我杨心蔷那时可是以赤诚之心待你，苍天可鉴！你们今天来到底是什么目的？向我示威？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你们走吧！我送你们下去。”

      她站了起来，看都不看我们就往外走。我急了：“杨心蔷，你听我解释，我们今天来的真正目的就是想打听情况……”

      杨心蔷边走边说：“你都知道了，还有什么要打听？答案就在你身边！我做的事和我姐做的事，卫思怜都知道，你问卫思怜好了，我自己也没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让后她就再也不说话，一直往外走，我们只好跟着她出了办公室。

      在走廊里，碰到一个保安人员在巡逻，杨心蔷对他说：“你等一等，”然后问我们：“你们是开车来的吗？车停在哪里？”我回答说是停车场，她对保安说：“请带这对夫妇到停车场去，以后不要随便放不相关的人进来，这是科研重地。”然后就要往回走。

      我感到巨大的羞辱，我想起最后一次去化学系时，杨二安把我扭送到派出所，讲的也是这句话，杨家的人到现在还在污辱我，说我是“闲杂人员”！我也想羞辱她一回，我用英文大声说：“你不是想嫁给我吗？”但是我的英文太次了，情急之中，我用了现在时态，意思变成是“你现在不是想嫁给我吗？”其实我真正的意思是“当日你不是想嫁给我吗？”应该用过去时，我是想让保安听见大名鼎鼎的杨教授曾经厚着脸皮要嫁给我。

      杨心蔷显然听得出我是想让她在保安面前难堪，她知道怎样应对，她要利用我语法的错误把水搅浑。她走回来，笑容可掬地对保安说：“这位先生求婚求到这里来了。”然后把脸转向我，用很清晰的英文说：“你现在想向我求婚吗？”她故意突出现在二字，“你要当着一千人的面，为你今天的鲁莽道歉，然后我才考虑是否嫁给你。”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那个保安显然被弄糊涂了，看看我，看看汪秀，又看看我的左手，在我还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意思时，汪秀已经反应过来了，把左手藏在身后。保安居然绕到汪秀的身后，仔细地看了看她的左手无名指有没有戴戒指。我想，这个保安也挺八卦的，一定会把有人求婚求到研究中心的杨氏绯闻传出去的。

      在车门关紧后，我冲着汪秀大声喊说：“你看你做的好事！你只要晚来一分钟，她就会把事情真相告诉我。现在，我连思怜在哪里都没有打听出来。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汪秀很惊恐地看着我，嘴里嗫嚅道：“我见你那么久都不来，以为你出事了，我就叫了辆出租车来了……对不起。”

      我吼道：“对不起我不要紧，但是你对不起思怜！我现在到哪里去找她？”但是我刚吼完就后悔了，我看见两行眼泪从她的眼中流出来，她的神情就像当年思怜在美术学院对我流泪时一样。我意识到她跟思怜是一样苦命的女子，有着一样好的心肠，刚才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全才犯的错误。

      我叹了口气，把纸巾递给她，说：“对不起，我不该发火的，你没有做错，是我不好。今天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我们还是按原计划，从杨心薇那里入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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