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的传播归根结底离不开世俗王权的支持,佛教在印度有阿育王的皈依,基督教在罗马有君士坦丁的敕封,而在中国第一个尊佛教为国教的君王则是五胡时期后赵的羯族皇帝石勒。 石勒以偷来的十八匹马为资本在晋末乱世中起家,在不到20年间,击司马腾、攻克洛阳俘西晋末帝、杀王衍、干掉北方晋朝残余武装刘琨、灭亡刘渊匈奴的嫡系前赵刘曜,一统北方(燕地慕容鲜卑除外),完成了从奴隶到皇帝的疯狂大逆转。这样的嗜血武夫又如何信奉慈悲为怀的佛教呢?这还多亏了一位叫佛图澄的西域奇僧。 佛图澄是西域龟兹人,曾求学佛法于古印度,并学会了很多印度的幻技方术。公元310年佛图澄来到洛阳,不久被引见给石勒,石勒先听他讲了一通佛法,觉得云山雾罩地不得要领,于是干脆赤裸裸地问他“你把如来吹得神乎其神,那么佛家可有什么灵验的东西吗?” 佛图澄早料到石勒会有此一问,遂也不过多废话,让人取来一个小碗,碗里盛满水,然后他在一边烧香念咒,不久水纹荡起,从碗里竟长出一朵光彩夺目的青莲花。石勒被这距今1700年前的古老魔术弄得大为折服,二话不说,封佛图澄为“大和尚”(注意这是和尚这一称谓的最早记录)。从而佛图澄得以在后赵国内普传大法,并在石勒的支持下广建寺院893所,上行下效,佛教在石勒治下遂大为流行。 佛图澄的法术非常传奇,他的一些“神迹”在唐代《高僧传》、宋代《资治通鉴》、以及今人蔡东潘的《两晋演义》里都多有记述。比如《高僧传》里说他左胸上有一大孔,以絮堵之,以免肝肠外流,夜间读书时将絮拔出,孔内即有强光射出,可为照明。而且肠子也可从孔中取出,洗涤干净后还可再放回去。此外还有“麻油涂掌,预卜吉凶;祈水下龙,为民求雨”等等特异功能。石勒对佛图澄的神力深信不疑,行军打仗都要带上他,以求收“有如神助”之效。佛图澄也由此成为中国古代第一位正史留名的魔法师(玩过帝国时代等游戏的朋友对这个角色该不会陌生)。 石勒之后继位的石虎,人虽更加残暴,但对佛教的情有独衷一点不让先皇。他力排众议(有汉人儒士建议他改衷儒家为国教)继续推广佛教。而这时的学佛之风也已深入民间,成为北方地区的最受人注目的大教。 348年,佛图澄去世。第二年,冉闵就杀了后赵末帝石鉴,在邺城建立起冉魏帝国,从此北方大乱。到了362-365年间,前燕慕容恪与东晋桓温这两位当时最有名望的战略家,开始在洛阳地区这行大会战,前燕两度攻陷洛阳,又被东晋两次收复。佛图澄的大弟子道安为躲这次战乱携众弟子南迁襄阳,从此在北方已蓬勃发展起来的佛教开始渡江南下,深入汉人东晋地区,开始在南方制造出同等杀伤力的巨大影响。 道安在襄阳制定出中国第一部僧侣规范,并第一次提出所有佛徒应都以释为姓(以前僧侣们是以老师的藉贯为姓,师从天竺来,就姓竺;从安息来就姓安;从大月氏来就姓支)。现在有个常在包公电视剧里演展昭的演员佛名叫释小龙,他的这个姓就是道安的规范中按出家人的习惯来取的。 道安在襄阳的名气渐大,引起了北方前秦大帝苻坚的浓厚兴趣。这位后来在肥水之战中“一败成名”的苻坚,在十六国期是位文治武攻均很出众的君王,柏杨在他的《中国人史纲》中把苻坚与唐太宗、汉武帝等一起列为“中国五位大帝”。苻坚也笃信佛教,而且他对佛学大师的兴趣也同样不低。淝水之战前,他专门安排了一次襄阳战役,战略目标之一就是俘道安北上。378年,前秦大将苻丕攻陷襄阳,果然俘获道安,送到长安来,后来道安成为北方的佛界领袖。 道安的徒弟慧远(334-416)在道安被俘北上时,于379年逃到江西庐山,在这里建了著名的东林寺(这个寺庙在后面还要专门讲到,禅宗五祖弘忍也曾在东林寺修行,开“东林法门”),继续在江南广传佛法。南北朝时,庐山与长安成为中国佛教的两大中心,慧远也与北方的鸠摩罗什合称佛宗双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