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晚春5月,20世纪的第一个年头,晚清光绪纪年的第26年,遥远的河西走廊的尽头,大汉阳关沙渍半掩的残楼东北,春风不度的玉门关东南,有个残破荒凉的边城----敦煌。城外鸣沙山的东麓有一排开凿于远古的石窟,风沙掩埋了这里曾经的繁华,也模糊了历史留在这里的记忆,现在这里依山势高低分成了上、中、下三寺,上寺和中寺住的是西藏宁玛派(即红教)的僧侣,下寺却是一些道士居住的太清宫,这种佛道混住的情况在那个世风残破、人文缺失的年代也是司空见惯的。 一位叫王圆箓的道士最近为人作法事得了一些攻德钱,他决定请人把历年吹进来的积沙清一清,顺便按道家的规范改造一下这个佛教洞窟。找来的短工中有个姓杨的,他有吸旱烟的习惯,他在16窟工作之余来了烟瘾,就用长长的旱烟袋装了烟叶抽。然而抽烟不能误了手中的活,于是他吸足一口,就把木制长烟杆向墙上的一条裂缝上一撮,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烟杆顺着裂缝直插了进去,竟深不及底。杨某用手敲壁,听翁翁之声,原来这墙后竟是空的!当晚,王道士和杨某打破了窟壁,一扇紧闭的小门出现了,将门上堵塞的泥块清除,又出现了一条小甬道,进到甬道内见一方形内室,空间很小只有7、8个平米,王道士掌烛一看,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小洞里整齐排放着无数白布包,每包之内各裹有十几卷古代文书、绢画、古木制印刷品。1900年5月26日,这个本应平凡的日子由此为世界所睹目,敦煌千年佛经因缘际会之下再次面世,从此世界人文学科中多了一个显要的专题----敦煌学。 古代敦煌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重镇,由此西出阳关或玉门关分两路进入西域直通地中海。公元前121年汉武帝西征匈奴,汉朝占有了包括敦煌在内的河西地区,前115年西汉在此置酒泉郡,后来又置敦煌郡。五胡十六国期间这里比较乱,统治者走马灯似的轮转,先后有前凉、前秦、后凉、后秦、西凉和北凉在这里统治过。直至439年北魏灭北凉一统北方,在此置敦煌镇,这里才重新恢复安宁平静的局面。这一时期佛教已传入河西,前面提到的前秦、后秦、北凉都是以佛教立国,他们在凉州地区凿窟建寺,在这里留下了浓厚的佛教气氛。那么莫高窟是何时开凿的呢? 现在通常的解说是始凿于公元366年的前秦,这个说法不太考究,也缺乏更进一步的实物和文字资料来佐证。根据其中最早的洞窟形制和佛像的雕塑特点,专家一般比较保守地把开凿时间定在北魏孝文帝年间。当时孝文帝礼佛正很过瘾,他在洛阳凿了龙门石窟,在河南凿了巩县石窟,上有所好,下必效焉,敦煌的石窟很可能是这时才开凿的。 敦煌特殊的地理位置决定了莫高窟是中国大多数石窟中历经不同族统治者最多的一个。北魏后历经西魏、北周、隋唐、安史之乱后的张义潮割据政权、吐蕃、汉人曹氏政权、回鹘、西夏等朝代,虽然如此,由于佛教当时在中国的极盛地位,莫高窟也被不同的统治者们不停地继续开凿,逐渐形成了叹为观止的规模和辉煌灿烂的壁画石像艺术。 王道士发现的这批藏经是以上哪个朝代藏进来的呢?从目前可找到的这批古文书来看,年代最晚的卷目是北宋咸平五年(公元1002年),也就是说藏经事件是在这之后发生的。比较流行的看法是,当时的汉人曹氏政权为防范西夏或回鹘的进攻将王室收藏的佛经存入洞中以免兵火之灾。由于史书资料上没有关于这一藏经过程的只言片语,所以对于是何人何时何目的下进行的这一大规模的藏经,我们也只好臆想推测。无论怎么说,这批国宝在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被人为收藏了,又在近千年之后被一个旱烟袋杆一捅而重现天下。由于洞内与世隔绝的保存环境使这批经卷异常完整的存留下来,而同时期的大多历史文书反而因没躲过不停的改朝换代而遭人为的破坏。莫高窟藏经为我们提供了一睹大唐古本佛经原貌的机会。 这批珍贵的经卷虽然面世了,但它并不因此而自然为中国人全部拥有。王道士发现宝物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新疆,这引起了时在新疆考察楼兰古国的英籍匈牙利人斯坦因的重视。斯坦因是位考古学家兼文物贩子,他敏锐地发觉了这批尚未引起清庭重视的佛经的历史人文价值。斯坦因先后于1907年-1914间五次潜入甘肃敦煌,用现在看来微不足道的一点攻德钱从王道士手中买走了他细心挑选后的精品经书9000余卷和五百多幅艺术价值最高的佛画,斯坦因将它们全部带来了大英伦敦博物馆,成为该世界级的博物馆东方藏品中的镇馆之宝。斯坦因由此更获得了英国皇家亚洲学会的金质奖章。 斯坦因之后,法国人伯希和从敦煌买走文书6000余卷;日本人吉川小一郎等人买走360卷,俄国人奥登堡又买去3000余件经书。美国人华纳来时敦煌已被盗空了,他不愿空手而归,干脆将各窟中壁上的壁画用胶布粘下来,卷运出国。而中国人是在伯希和进京时选了几件经书想请当时的文物专家罗振玉(甲骨文的泰斗,王国维的老师)鉴定,这才引起了各方的重视。清庭终于挤出专项拨款将剩余的经卷起运进京,然而,这些已历外人劫难的经书,一路上遭到各地官员的不断苛扣,学部官员的监守自盗,贪官污吏的私相授受。就是这些已不能算是精华的余卷又被大肆分刮了一翻,最终造成了现在“敦煌在中国,敦煌学在国外”的局面。 敦煌学现在是一门显学,它是研究东方宗教(所括佛教、道教、摩尼教等)、儒家经典、文学古语、历史地理、美术艺术等诸学科不可多得的宝贵史料,欧美日各国研究东方文化无不以敦煌古书作为最为权威的第一手资料。作为国人为曾拥有这些宝贵的文化遗产而觉得骄傲,同时也为乱世之秋中这些祖先遗产不能在我们的手中得到悉心保护而深感惭愧,陈寅恪评价“敦煌学是国人的伤心学”,只可惜这样的故事在中国近百年的历史上曾不断的上演。 敦煌因现存的洞窟壁画及佛像雕刻而于1987年12月成为中国首批世界文化遗产项目之一。在目前中国共申报下来的25处(其中4个是文化与自然双遗产)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中与佛教相关的还有: 河北承德避暑山庄及外八庙 --------- 1994年12月 西藏布达拉宫 ------------- 1994年12月 四川峨嵋山及乐山大佛 ----------- 1996年12月 重庆大足石刻 ------------ 1999年12月 洛阳龙门石窟 ------------ 2000年11月 大同云冈石窟 ------------- 2001年12月 其中的重庆大足石刻始凿于中唐(758年),盛于晚唐五代和南宋年间,雕刻以密宗佛像及各种彩塑见长,在现存各窟中是美学艺术方面最有造诣的,也是保存的最为完好的一处。是密宗在中华大地曾经盛行的一个真实写照。 本章节可能是这个专题下最不搞笑的一章了,敦煌故事令我笑不出来,几年前敦煌的精品文物到北京巡展,我去参观了这些在我看来已极其精美珍贵的展品,参观后又看到了大量已流失国外的敦煌文物的照片和影像,两相比较,才知留在中国的这些实在算不上敦煌文物中的上品,由此敦煌在我的心中也成为了一处“伤心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