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寒冷的冬日清晨, 梅在父母押送(梅的感觉)下到了学校, 没有直接去教室, 而是去了班主任薛老师的办公室。办公室是薛老师和另外几个老师合用的, 父母让梅站在门外, 他们进去与薛老师交谈。梅站在门外, 两脚并拢, 不安的握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面全是汗水。支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声音, 但什么也听不清楚。只能隐约听见父母压低着嗓门说话, 薛老师的声音忽高忽低, 断断续续的透过门缝传进梅的耳朵。只听见薛老师说: 嗯? 是吗? 我一点也不知道, 这些孩子们都互相保守着秘密, 。。。
嗯, 这个比较严重, 我还纳闷呢, 怎么学习下降的如此快? 。。。
那当然, 即使家长不要求, 我也会重新安排座位。。。。
好, 好, 我会去家访的, 文原来是第一名, 现在变成了第十名。。。
大约十几分钟后, 听到爸爸说: "谢谢薛老师, 梅就教给你了。该怎么管就怎么管。不用送。"
薛老师说: " 正好我也要去上课。"
梅赶紧离开门, 站好, 梅的父母出来后, 对梅说: " 好好听老师的话。" 就离开了。
薛老师随后出来, 看了梅一眼, 那一眼, 有轻蔑, 有藐视, 有惋惜, 有责备, 还有另一种东西参杂其中, 那一眼, 摧毁了梅最后的一点自尊, 那一眼, 使梅无地自容, 感到自己微小如沙, 轻贱似草。那一眼, 梅终生难忘。
" 走吧, 回教室。" 薛老师面无表情的轻视, 比父母的咆哮和混骂更让梅难受。
梅背着书包, 跟在薛老师后面, 垂头丧气, 如屡薄冰。进了教室, 老师让梅站在前面, 对第一排的一个叫做丽的女孩子说: " 丽, 你坐到梅的位置去。"
随后一扭头对梅说: " 你就坐在这里。"
这时候, 大部分的同学都到了, 其刷刷的眼睛整整齐齐的盯着梅, 有疑惑, 有了然, 也有讥讽, 同情和怜悯。梅的脸通红, 羞涩, 无奈, 还有绝望, 甚至有些愤怒。
薛老师开始说: " 同学们, 这个学期, 是冲刺的最后阶段, 大家要集中精力, 全力以赴, 千万不要分心。学校有明文规定, 高中生不能谈恋爱, 大家要互相监督。随时向老师报告。。。" 每一个人都知道, 文和梅的事情败露了。
梅羞愧难当, 一天的时间似乎在炼狱中煎熬。哪里有心思听课, 学习, 仿佛大家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文和自己。梅感到千万条小虫在心上爬着, 啃咬着, 折磨着。站也无力, 坐又不安, 昏昏厄厄, 难以自处。一堂课一堂课的熬着, 盼来上课的铃声, 接着又期盼着下课的铃声想起, 全部心思只是盼着这一天早点结束。
这一天, 文的日下也不好过。清晨梅的父亲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 言犹在耳, 不肯退却。第一堂课结束后, 薛老师把文叫到办公室, 一通批评。在薛老师的心目里, 文聪明, 领悟能力, 接受力都非常好, 只要努力, 一定能够考上一个好大学。薛老师对文的期望值很高。但是薛老师忽略了文是一个自尊心极强, 又敏感和脆弱的人。如果善加引导, 适当鼓励, 文可以爆发出极大的学习热情和动力。但是性格敏感和脆弱的人, 经不起挫折和打击, 容易一蹶不振, 破罐破摔。所以薛老师一番痛彻心扉, 恨铁不成钢的批评, 激起了文强烈的逆反心理和反叛情绪。
当老师晓之以情, 动之以礼, 苦口婆心的教育文时, 文低着头, 沉着脸, 獗着嘴, 任凭老师的话在自己的耳边轻轻吹过, 不留一丝痕迹。文的倔强和固执, 此时可见一斑。日后的很多年, 梅见识了文的一意孤行和我行我素, 此是后话。
最后一堂课结束后, 薛老师对文说: "今天晚上我去你家家访, 跟你爸爸妈妈说一声。"
如果说恋情败露后的最初, 文还有一丝担忧和害怕, 那么经过从早到晚一天炼狱般的折磨, 文的心中反倒坦然, 爱咋地咋地。文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就是文的倔和拧, 宁折不弯, 绝不屈从。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出了校门后, 文在一个拐角处等着梅。梅一个人默默的骑车, 有些孤独落寞, 不过心情比在学校要轻松了许多。最起码没有了同学们异样的目光, 探寻着自己和文, 似笑非笑的表情, 刀尖一样的伤人, 刺痛着着梅的心。当梅看见文, 在寒风中等候着, 满眼写满关切, 梅的眼泪流了下来, 在严冬的暖阳里缓缓的融化, 从昨晚到此时, 自己所听见, 所看到, 所遭遇, 所经历的都是责骂, 讽刺, 侮辱和轻蔑, 唯有文, 是向自己提供温暖的人。梅的父母永远也不曾想到是他们的粗暴把梅推开。
" 薛老师今天要去我家探访, 我不在乎, 爱咋地咋地。" 文告诉梅。
" 你爸爸会骂你吗?" 梅问道。
" 他越骂我越不听。" 文气愤的说。
梅看了一下表, 说: " 我的赶紧回家, 我爸爸说我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到家。 " 说完, 梅就急急忙忙的骑车离开。
文看着梅离开, 一个人站了一会儿, 也回家了。
回到家, 父亲卖菜还没有回来, 只有母亲和妹妹在家。文随随便便的告诉母亲: " 今晚薛老师要来家访。"
文的母亲说: " 好啊, 什么时间?"
" 他没说, 估计晚饭后吧。" 文回答。
说完文就迳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了门。
晚饭后, 薛老师如约来访。毫无保留的将所有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文的父母, 文坐在一边, 看着薛老师的嘴巴一张一合, 口若渲河的表情, 一种讨厌和厌烦的情绪在心里滋生, 观察到父亲逐渐被愤怒和失望扭曲的脸, 文的心理没有了最初的恐慌和自责, 反倒平静如水, 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在听别人的故事。薛老师的话音一落, 文的父亲抬腿就是一脚, 踢在文的屁股上, 薛老师赶紧拉开, 说: " 文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只要努力, 一定能够考上。"
文站着没动, 脸上布满了愤怒, 和不服, 更加激起了父亲的火气, 骂到: " 你这个小兔崽子。老子辛辛苦苦种菜, 卖菜, 希望你小子出息, 考个大学, 等着你光宗耀祖呢, 你却不自量力, 不务正业,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人家是副局长的女儿, 会跟你? 自己照照镜子去。。。。"
" 考不上大学, 你只能去种地, 或者跟老子去卖菜, 你看你那点出息, 我看你什么也干不成。。。。" 父亲喘了一口气, 继续骂。
愤怒中的父亲又找到了那把铁锹, 摔到文的眼前狠狠的说: " 你也就只能去种地。"
父亲口无遮拦, 口不择言的混骂着, 怎么解气怎么骂, 原以为这样的责骂可以激发文的学习热情和动力, 怎曾料到事与愿违, 儿子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文雕塑般的站在那里, 看着父亲暴跳如雷的发泄, 薛老师语重心长的开导, 母亲左劝劝父亲: " 好好说, 不要生气。"
右劝劝文: " 儿子, 考上大学, 还怕找不到好姑娘吗? "
不知父亲气势汹汹的骂了多久, 反正没有走进文的耳朵, 如空气一般消散在空气中。也不知薛老师什么时候离开, 也似空气一般消失于文的视线。
后来父亲也骂累了, 叹了一口气, 对母亲说: " 希望这小子听进去了我的教育。"
母亲说: " 肯定听进去了。你说的那么严重。"
听着父母的对话。文的心里一声冷笑, 回到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 重重的关上门。
一天之间, 有两个男人, 梅的父亲和自己的爸爸, 分别在清晨和夜晚对自己说出了同一样的话: "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句话, 文铭记了半生岁月, 而且一直刻骨铭心的记着, 恐怕此生都难以忘记。
这句话, 深深的伤害了文的自尊, 文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以后的很多年里, 文周旋于很多女人之间, 似乎就是想证明自己的魅力, 能力, 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拥有, 有权的, 有夫的, 有钱的, 有才的, 有貌的。一次次的结婚, 离婚, 都是为了证明十七岁那年的咒语, 是一个错误。
一场恋爱, 与大学擦肩而过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