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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三千里,如何拥抱你的另一半
送交者: 苍耳 2002年03月15日18:34:44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现代人说“最不屑一顾是相思”,你也见惯了因毕业、出国而分手的故事……这个时代里,分离就一定是爱情的终点吗?

  分离有一个副产品,就是:恋人们再也不能亲切地牵手、拥抱、耳鬓厮磨和吻别,而这些原本是恋爱中不可缺少的温暖元素。


  下面的三个故事,恰好包含了我们熟悉的三种通讯方式:网络、电话和信件。不需要昂贵的材料和高深的技巧,你就可以穿越冷冰冰的白纸、光纤和电线,隔着三千里,拥抱你的另一半……

  技巧一:怀旧

  有个爵士说过:“什么都是新的好,除了我的老狗和老妻。”对于那些有怀旧情结的人来说,你要勤勉地提醒他(她),“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以及“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四十六万八千次敲击

  请问,哪里有忘情水卖?

  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谈恋爱?还嫌自己不够难看?每天为申请之事人仰马翻,请老师写推荐信,狂读美国大学的资料,“青春痘”生生不息……

  然而,爱情偏偏不分情由,飞奔而来。

  他已经被保送上研,铁定要在国内再呆个三年,而我的申请也进行得异常顺利。有时候我真想自己一份奖学金也拿不到,可以堂而皇之地留在国内,留在他的身边。

  可是奖学金如期而至了,在我们恋爱六个月的时候。

  “我想放弃。”我对他说,这对我来说并不难。

  “不,这本来是你既定的轨道,你一直想去美国读最好的城市管理课程。”

  “可是……”我心有不甘地说,“为什么在我们刚刚开始的时候?要是谈个三年五年的也就罢了。”呵呵,至少那时候已经饱尝过爱情的酸甜苦辣,现在,要我在一片甜蜜中放弃,我舍不得。

  他说:“你去吧,没必要像不干胶一样紧紧粘在一起。我是南极,你是北极,你休想抗拒我对你的吸引力。”

  我想告诉他,距离无穷远,磁场也会失效的,我有可能被更强大的磁场吸引。可这次,我决定赌一把。

  签证的时候是他陪我去的,那个美国老太太鹰一样的眼睛盯着我。迎着她的目光,我告诉她,“I will be back.(我会回来)”看着我的手提袋,她笑了,手提袋里装着刚买来的Hello Kitty玩具,那个粉红色的小雌猫是我,那个傻乎乎的小公猫是他。

  初在美国的日子,艰辛的程度超出了我的想像,虽然有全额奖学金的保障,但铁面无私的教授不会因为你是留学生而对你有丝毫的宽容。

  实验室上网很方便,每天都可以给他发E-mail。

  10月2日

  他:“今天去麦当劳,看到你喜欢的Hello Kitty,想起以前你为了凑齐四款,逼着我每星期排队,现在不用再受这种苦役,不亦乐乎!美国的麦当劳不贵吧?”

  我:“这儿的麦当劳确实不贵,只是每天吃,我都快吐了;星巴克咖啡价格也相当于中国大碗茶,但国内的星巴克,是多么安静悠闲。”

  12月25日

  他:“咦,今天是圣诞节,去年圣诞节刚刚认识你,那时候你披挂得像一棵圣诞树,说不清哪里光辉耀眼。”

  我:“今年哪有去年轻松,老师留下大把问题要查案卷,不跟你多说,还要去图书馆抢座!”

  ……

  4月6日

  他:“最近写信的频率似乎骤减?根据我对中国电信和AT&T的综合比较,这与上网费无关。”

  我:“只是忙,并且渐渐懒得去拼方块字。”

  我当然没有说实话。

  我单身,是这儿屈指可数的中国女孩子,每月都有大批优秀男士送来温暖的目光。真的,我渴望的就是那份真实的温暖。男朋友的定义不仅仅是在网络那边敲一个个方块字给我的人,他应该是一个实体,会微笑、打喷嚏、寒冷时当暖手炉,心情不爽时当沙袋,熬夜时他会送滚烫的比萨过来……

  不知道他明不明白我的意思,他依然是老样子,一星期至少写三封E-mail给我,写周庄的流水、江南的稻子、北京的豌豆黄、驴打滚儿,他背诵古老的中国诗歌,在国内从来不知道这个人是有文采的,他从来不说“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他说“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他知道我没功夫去买中文书籍,便寄来严歌苓的小说,让我在那些异国他乡的故事中一遍遍心疼。他还讲述祖国的变化,同学的变迁,发生在生活中的每一桩新鲜事……

  两年之后,当我在美利坚的国土上迎接来攻读博士学位的他时,刹那间的陌生在接下来的拥抱里消融殆尽。

  回到我的公寓,那对Hello Kitty鲜亮如初。有人说我们的爱情真是一个奇迹,在两地爱情失败率99.9%的情况下我们有幸成为了那剩下的0.01%。我说如果真的有什么奇迹的话,那因为我会算账,“留学,是希望生命中多一些不平凡,那么我一次一次地敲击,哪怕我一个星期写一千字给他,一年就是五万二千字,三年是十五万六千字,以每个字平均三次计,我至少得敲击四十六万八千次,这难道不是我一直在追求的不平凡?”

  技巧二:关怀

  在你们分开之前,并不感觉他(她)是多么枯燥乏味,你们变得冷漠是因为这段时间内闻不到对方的气息,看不到他是如何的酷,看不见她桀骜不驯又充满情感的笑容。

  或许你可以选择无微不至的关怀,根据市场规律,来自远方的关怀比近处的关怀回报率更高。

  今夜我只关心你

  “你真的想好了?如果你不同意你可以直说吗!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赵湘说。

  “我一定会支持你的,”连自己都觉得虚伪,“我不拖你后腿!”

  我这边的事业刚刚有些起色,正是大干一场的时候,她说公司有意让她去北京总部工作。这分开就不知道有多久。留得住她的人留不住她的心,就让她出去闯闯吧,也许吃点苦头她就会回心转意。那一刻我想起了一个词:“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赵湘从小在四川娇生惯养,第二天就跟我汇报“满天飘塑料袋,是什么东东?”我告诉她那叫“沙尘暴”。她问我“西红柿炒鸡蛋是甜的”,我告诉她“买个火锅自己放点白菜排骨。”我巴不得她“猎奇”完毕,马上打道回府。

  我开始关心天气预报,嘱咐她注意身体。我说你不是最注意自己的皮肤吗?北京多干啊,涂几层润肤霜马上就被吸得干干的。你不是最爱干净的吗?那你千万记住每天洗一次头,别给四川妹儿丢脸。出去记住带一件风衣,北京的温差实在太大了。

  她在电话里笑了,她说:“你少土啦!我来的是北京,是首都,又不是去哪儿扶贫,我在这儿看见了很多新鲜的东西,跟你说有个校园里银杏树特别多,到秋天一片金黄,跟做梦时候看见的一样。北京有个地方叫雍和宫,听说这儿的大佛特别灵,什么时候我去许个愿?”

  我说:“得了得了,那还不如去乐山大佛呢!”放下电话,我感觉心头的大石头没有轻反而重了。赵湘这情形真是典型的“乐不思蜀”。

  以前我是特别“阳刚”的一个人,不关心细节,现在我“碎嘴”多了,那天,我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北京附近有地震,半夜3点就爬起来给她打电话,我说:“你睡觉的时候往桌子上放一个可乐瓶,听见有什么响动就往厕所里钻!”

  “为什么啊?蹿到楼下去不行啊?”

  “不行不行,高楼崩塌的时候会砸到你的,除非你楼下是一块空旷的地;那也不行,万一有地裂怎么办?”

  “那为什么非要往厕所里钻呢?”

  “你知道吗?房间里厕所的结构是最坚固最稳妥的!还有什么都别拿,什么银行存折啊、相片啊统统不要,就记得带两样东西,水和手机!”

  “你脑子有问题啊,好好的咒我干啥子吗?”我听见她在那边迷迷糊糊、不置可否的样子,又好笑又生气,加上自己对于地震问题确实需要进一步研究,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没有说了。那是很肉麻的一句话,我想说:“如果你在我身边,有什么东西砸下来也是先砸个子高的。”

  那一晚都没睡好。“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关心你。”

  还好,一切平安,她还打电话,告诉我“五一”节回来。

  一大早我就开始准备,火车应该是10点多到站,我看看表,才7点半,不着急。

  忽然,门铃响了,跑去开门……咦,赵湘笑眯眯地站在我面前。

  看着我又惊又喜的表情,她说:“叫你吃惊了吗?那你半夜三更给我打电话还不是吓得我心都跳出来了,以为是午夜凶铃!”

  我说:“不一样,性质不一样。”

  她说:“有啥子不一样?你心疼我,以为我不晓得?所以我坐飞机回来,还给你一个惊喜。”

  我搓着手笑了。

  她说:“还有一个惊喜,我在总部干得不错,头头说派我回来做销售主管。”

  “你是担心我‘晚节不保’吧!”

  她的脸红了,说:“不是,你不知道,有段时间地下通道里闹抢劫,有人持闷棍见人就打,连茶叶都抢。那天加班到凌晨1点,头儿让男同事们送女孩子回去,那些嬉皮笑脸的家伙不情不愿,有人打车把我送到地下通道入口处就转身开溜,任凭我一个人走过黑黑的长长的地下通道,走出地面看见满天的星星,吹着凉凉的风,想着你那个电话,那一刻才明白‘最远的你是我最近的爱。”

  技巧三:一同成长

  我所建议的一同成长,并不是他是MBA,你就一定要考个文学硕士,我所建议的一同成长,是指你们在某一个精神层面心有灵犀,并偷偷地相约把这份灵犀延展到地久天长。

  远处的撒哈拉

  那天傍晚,我收到一封长信。

  我跑到江边,在带着水气的风中,信纸如同白鸽般飞翔,一如我的心。信里的字很漂亮:“我对你的爱,就像一粒沙,于是世界上就有了撒哈拉。我对你的爱,就像一滴水,世界上就有了大西洋。”

  那一天我在江边坐了很久,心事随江水滚滚流淌,一直流到入海口处的上海。

  高中三年里我都默默喜欢他,只是因为他的字。我原先喜欢颜体,可是因着喜欢他的缘故也喜欢上了他最钟爱的欧体。

  有一天他无意中看到我习字的本子,吃了一惊。他说写字其实是最痛苦的一件事情,你可不要重蹈覆辙。看着他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我说你不要得了便宜又卖乖。

  于是,字如涂鸦的我和字体俊秀的他有了淡淡的交往。

  炎热的8月里,他不负众望到了上海的名校读书,我则到山城重庆的一个普通高校读书。我一直以为这段情愫会成为一段蓝调的回忆,待寂寥时慢慢回味,一天收到他的信,信封上俊逸的字体和名校的落款,像春天里袅袅的柳枝,拂乱了我和同学们的眼睛。

  同宿舍的女孩子跟我开玩笑,说要模仿王小波的《致银河》为我也出一本集子《致开肃》。

  可有一天,我发现他的信封“破了相”,一笔泼血似的红色触目惊心,再到后来,我收到他的信也渐渐少了。那个月里我学会了骑车,在山城骑车简直是不要命,但皮肤上的青肿能减少灵魂的痛苦。

  人的变化是在所难免的,上海是怎样的地方?上海是大都市……在西南地区的我恐怕跟不上他的变化了。

  他的电话却来了,第一句话就问:“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为什么不回?你变了,你不想练字了?”

  有什么地方不对。

  收发室的老师从镜片后面回答我:“咦,不是都让你们宿舍的阿勤拿走了吗?”

  阿勤是最热心的女孩子,我原本以为。

  她曾多次帮我拿信,然后嚷嚷着拿德芙巧克力来换,只是有一次,我有些不耐烦:“你这是敲竹杠吗!”她冷冷地把信甩给我,再也没理我……

  去问阿勤,她尴尬了,她说:“原谅我,你那么幸运,我什么都没有……”

  有什么幸运的?给他的信里,我这样写道:“其实我是不是该谢谢她?毕竟我们之间差得这么远,你毕业之后会留在上海工作,而以我的学历……太难了。”

  相爱总是容易,相守太难。

  他的回信很快就来:“真是意外,你知道吗?我原以为自卑的人该是我,我每次写信手边总备有‘名人情书大全’;我跟女孩子说话会口吃,买东西不会砍价,穿西裤配白袜子,还有……”

  他对自己严厉地数落一番,我忽然明白,不管是他,还是我,需要学习的东西都挺多的。

  后来,我们相约继续写信,这在通讯如此发达的现在颇有点不合时宜,但我们自得其乐,我不再担心由于环境的差异导致思想的差异,因为他说希望我们能一起进步,一同成长,这个过程才是最美的。他会告诉我他身边最新的变化和见闻,我也努力通过各种渠道去看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距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去沟通,可怕的是单人匹马孤军奋战。

  我的目标是三年后考到上海读研,那时候他就可以手把手教我练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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