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么,爱呢?(13) |
| 送交者: defi 2005年02月22日14:28:23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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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徽想起“夜归人”再自然不过,半个多月前他注册未名交友时,两个在他心目中呼声最高的名字,一个是小花猫,一个是夜归人。小花猫的“俏”和夜归人的“酷”,象两个指路明灯,引领了他攀登未名交友这座高峰。如今,小花猫的“俏”已经是非成败转头空,只剩下夜归人这一盏灯,在黑暗的深处发出依稀的光亮,给困顿如王徽的行人一丝摇曳的安慰。 于是,王徽捂着他受伤的心,跌跌撞撞地,向那盏灯走去。 路经收费站的时候,他主动交了那15块钱,一举升为未名交友的高级会员。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这一次,他明白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与小花猫的交锋,深深教育了他:凡是那种送上门来的女孩,都品质可疑,好女孩必然是躲在深闺自吟自唱,定要旅人踏歌而来,在最深的巷道里与其相遇的。夜归人虽然长相“很好”,但是一张照片也没有刊登,只留给世人一个紫色的背影,而她日记里的文字却如秋天的落英,在网络的天空下纷飞坠落,这样低调的才女,不正与“脸蛋大甩卖”的小花猫形成鲜明对比吗? 升为高级会员之后的王徽,朝夜归人直奔而去。在品味了夜归人两篇新日记“爱的破折号”和“香如故”之后,王徽对她更产生了一种怜惜之情。也难怪,夜归人的这两篇新日记,正如她的旧日记,清新地刻画了她在纷扰的大都市里“斯人独憔悴”的忧郁身影。其中一篇日记写道“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秋?爱恨难消意难平”,顺着这首诗,王徽看到一朵在透明花瓶中悄然枯萎的百合,于是,他打上一壶清水,轻轻向它浇去。 “夜归人:我是你的忠实读者。你的文字散发着一股清茶般的淡雅之气,在这纷纷扰扰的俗世里,沁人心脾,让人流连,不知道可不可以成为你的朋友?有朝一日,希望我们也能在一个冬日的夜晚,相约而坐,以茶代酒,灯下轻语……另,可否寄一张照片给我?两年之内的非艺术照更佳。我的email是: xxxxx在热邮。Alex” 为了保持自己的清纯形象,王徽自然也删去了“虾猫之战”中的那些日记。毕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生命在于把握现在和未来。 令王徽欣慰的是,一刻钟之后,他就收到了“夜归人”的回信。夜归人在回信中说:爱情如季节,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我早已不信。不过如果大家作朋友,邀风赏月,倒也无妨。照片就不用看了,这个周末交友的XX俱乐部不是有party吗?你到酒吧里,找那个抽烟的、穿红色高跟鞋的黑衣女子,便是我了。夜归人。” 王徽顿时感到欢欣鼓舞,试想,还有什么比他,一个跋山涉水地寻找了伟大爱情30年的白马王子,在一个烟雾缭绕的酒吧角落里,找到她,一个望断秋水地等待了伟大爱情26年的白雪公主,更激动人心的呢?在这个意义上,事先看不到她的照片更好,更浪漫,更诗意,更能突显命运揭晓那一刹那的荡气回肠。 怀着忐忑、激动和憧憬,王徽等待了三天。 第四天的晚上,也就是星期六的Party之夜,王徽穿上了他最钟爱的咖啡色衬衣,米色夹克和蓝色牛仔裤,以一副既儒雅又随意的形象,出现在downtown的party酒吧里。 酒吧很大,王徽到的时候,时候已经不是很早了,里面已经装了大约100来号人。穿过满屋子的缭绕烟雾和震天音乐,王徽在里面兜了一圈,却也没有看到一个抽烟的、穿黑衣服的、红色高跟鞋的女孩。大概是还没有来吧?他看了看表,想。于是,他买了一杯啤酒,在人群中转悠了起来。 不得不说,王徽此刻感到了一丝尴尬:看起来其他人都是邀伴结伙来的,都或坐或站地在谈笑风生,唯有他形只影单,举着一杯喜力,漫无目的地转悠着。于是他想,干脆,趁着夜归人还没来,随便泡两个美眉再说――两圈溜达下来,他已经在脑子里大致画出了今晚的美女地图:靠门口的那张桌子旁,有一个清瘦的骨感美女;再往里走的人堆里,有一个穿蓝毛衣的美女;再往里走,左侧有一个短发美女,不过她好像一直和一个男人粘在一起;还有里面,吧台附近,有一个穿超短裙的青春美女。王徽揣摩了一下形势,决定还是去进攻门口处的那个美女,因为虽然她所坐的桌子旁边已经坐了很多人,但似乎还有一个空位子,也就是说,他还有机可乘。而其他几个美女身边,基本上已经水泄不通。 时不我待,他赶紧冲到门口的那张桌子旁,硬着头皮在美女的身旁坐下。 我叫Alex,你呢?由于美女暂时被她左边的一个青蛙霸占,王徽只好先跟自己右边一个恐龙女聊了起来。 我叫$%#^*。 你是工作还是上学? !*^$)*&。你呢? 我啊?我在华尔街一家公司上班。 是吗?那你是%^%*&*^? ………… 王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恐龙女聊着。他听不清她说什么,也无所谓听不听清,他现在要做的,不过是保住目前这个有利地势而已。交谈的过程中,他不断扭头看左边有没有出现可乘之机,却不料骨感美女左边那个青蛙喋喋不休,令王徽十分恼怒。 也不看看自己长得那副德行,矮矮胖胖的,额头占了脸部面积的一大半,怎么可能与这个级别的美女有戏?何必浪费自己的时间!王徽在心里嘀咕道。尤其受不了的,是他脸上那付谄媚的笑容,人家女的明显听得不耐烦了,一个大老爷们,至于为了一个女的这么低三下气吗?简直是丢男人的脸! 终于,在他坐下第17分钟后,王徽成功地实现了与骨感美女的四目相接,于是,王徽果断地抓住时机,无情地掐断了与恐龙女的对话,问候到:我刚才好像听说你XXXX公司工作,真的?我有个特好的哥们,也在那里工作。 是吗?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陈立巍。 哦,不认识,可能是另外一个部门的吧?我们公司挺大的。 对了,我叫Alex,你呢? 我叫Danny。 噢,那你来美国多少年了? ………… 王徽和Danny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虽然王徽在见到美女时,智商一般会下降5个百分点,但总的来说,他自认为和这个骨感美女聊得还是很不错的。他们的话题涉及到了金融、旅游、电影、音乐、房地产等等等等等。本来,这样一场对话是可以开花结果的,然而,不幸的是,那个左边的青蛙却频频插话,干扰他们的交谈,以至于他们的对话经常出现下面这样的局面: 王徽:你去过黄石公园吗? Danny:没去,不过我挺想去的。 王徽:一定要去,那种气势恢宏的景象,特别值得一看。 青蛙男:对对对,那种自然风光吧,和我们中国的青山绿水意境很不一样,它有一种特别的视觉冲击力。 Danny:是吗?那我真的应该去看一看。 青蛙男:我有时候就想,如果李白杜甫什么的,到这样的地方来,写出来的诗歌,恐怕又会是一个意境。中国文化里有时候阴柔之气过重,其实与中国内地的自然风景也有关系。 Danny: 是吗? 王徽:那也不一定吧?中国也不只是青山绿水,也有奇险的华山什么的,美国也有象Yosemite这样的青山绿水,文化和风景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对了,Danny,你去过Yosemite吗? Danny: Yosemite在哪? 青蛙男:Yosemite在三番附近,我去年有一个朋友的婚礼还是在那里举行的呢。 ………… 总而言之,王徽费尽心力想出来的话头,老是被青蛙男给抢了去,最后形成了两个人你拉我拽、你争我斗的竞争局面。与此同时,只见Danny的头忽左忽右,忽点忽摇,最后她站起来,说:你们聊着,我去一下洗手间。 于是,半边桌子,剩下青蛙男、王徽和恐龙女,围成一个小小的半圆,默默地坐着。 五分钟过后,Danny还是没有回来。王徽猛然想起夜归人,赶紧站起来,又去溜达了一圈,左看右看,还是没有看到一个抽烟的黑衣女子。倒的确有一个抽烟的女子,但是是穿着红衣服,而且其姿色可谓中下,就算她穿着黑衣服,王徽断也不愿上去相认。另有一些穿黑衣服的女郎,但没有一个在抽烟。他也顺便扫了一眼过去半个小时以来,美女地图的更新。那个超短裙美女似乎不见了,蓝衣服美女已经跑到了另一个圈子,与别人谈笑风生,而短发美女还是和那个男人粘在一起。另外,出现了一个娇小玲珑的长发美女,可惜她身边的形势更加险恶,已有两个男人围绕其左右,王徽再闯入,怕是会引发三国演义之爱情版。于是,他悻悻回到以前的座位,等待Danny归位――毕竟,他已经跟她套了半个小时了,就算去泡别的美女,也得先把Danny的电话号码拿到手再说啊,不然一切不都前功尽弃了? 十分钟过去,Danny还是没有回来。 Danny上厕所不回来,夜归人始终不出现,王徽的心情开始恶劣起来。 他用眼睛的余光扫了扫左边的青蛙。他似乎也在越来越焦虑地等Danny,这让王徽对他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于是,他问:哎?你叫什么? David,你呢? 我叫Alex。 你是干嘛的? 我在一个trading公司上班。 哦,我在XXX学校当faculty。 什么学校? XXX学校,没听说过是吧?是康州挺小的一个学校,惭愧惭愧,不过我也是教金融的,咱们俩也算是半个同行吧。 康州大老远跑来啊? 闲着也是闲着,玩嘛! 接下来Alex和David倒是聊了二十分钟,竟然也还算投机。聊了一会儿,也没有了什么话说,两个人也不努力找话题,就愣愣地坐着。Alex又去转悠了一遍,还是没有夜归人。都10点了,还没有来,王徽突然感到愤怒,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她给涮了。 转悠的过程中,王徽看到Danny就在酒吧里,只是缩在与门口相对的一个角落里,背对着众人,托着下巴发楞。好啊,弄了半天,宁愿自己呆着,也懒得理我。他的自尊心又一次受到伤害,但也无处发泄,只好又买了一瓶喜力,举着它四处转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组织了对娇小美女和蓝毛衣美女的两次进攻,结果都和进攻Danny一样不了了之。对这个意想不到的结果,王徽归咎于酒吧里喧闹的音乐,和美女身边的男八婆和女八婆。喧闹的音乐使他无法正常发挥他的机智幽默,更无法象往常一样宣扬他的女人哲学和光辉历程。甚至可以说,王徽怀疑蓝毛衣美女可能根本就没有听清他的职业名称,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她的眼中没有闪现出适度的光芒。而美女身边的那些八婆们,用他们的八婆之躯,在美女身边构筑了一条坚固的长城,令任何突围都变得那么艰难。 两个小时后,王徽最后兜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夜归人。 他沮丧了回到门口的桌子旁。David还是坐在那里,只是那张桌子旁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王徽主动坐到他身边,两个人默默无语地相对而饮起来。 抽烟吗?David问。 平时Alex是不抽烟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突然特别想抽上一根。于是他接过David递过来的烟,笨拙地抽了起来。 酒吧里的劲爆音乐在咣咣当当地砸着,红男绿女们脸上乘着光鲜的笑容,来回穿梭,角落里,烟雾的背后,坐着两个男人,默默地抽着廉价的骆驼烟,一个眼神是迷茫的,另一个眼神更加迷茫。 那个超短裙美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突然坐到了他这张桌子。不知怎地,王徽竟然并不想凑过去说话。他默默地抽烟,透过烟雾冷冷地看她,她那张美丽的脸,那张无论怎么美丽却不能将他打动的脸。他看到那张脸在笑,在笑中慢慢地变形,仿佛哈哈镜里折射出来的一样。突然,王徽感到冷,感到排山倒海的悲哀。莫名其妙,他想,难道抽烟会使人脆弱么?悲哀汹涌地拍打着他,把他的心情冲到一个很遥远很陌生的地方,让他有一点恐惧,又有一点豁然。不小心把一口烟吸到了肺里,王徽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眼泪流出来,他也不去擦,反而转过来问:还有没有?再来一根吧。David坐在一边,看着猛烈咳嗽的王徽,以及他转过来的脸,就那么看着,过了好几秒,才又递过去一根烟,脸上露出一点莫名的笑意。 走吧,抽了三根烟之后,王徽提议,你走不走? David也站起来,和王徽一起往外走。 走到大街上,深秋的凉意包围过来,两个人又似乎神清气爽了起来。 怎么,今天捞着几个电话号码?David问。 屁,一个也没有捞着。 哎,可惜我不是女孩啊!不然今天晚上就可以跟你回家了! 是啊,可惜你没有“可操作性”。 说完,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走到14街,两个人马上摇分道扬镳了。哎,对了,你的电话号码是什么?王徽突然想起点什么,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学校有一些挺好的金融seminar吗?以后我没事也可以去听听。好啊,David说。说罢两个人互留了电话。然后王徽往北坐车,David往东走,去坐另一趟车。 这叫什么事啊?回到家里以后,王徽边洗澡边想,一个女孩的号码都没有骗到手,夜归人也没有现身,倒是弄了一个大老爷们的电话,真是的。 与此同时,David回到家里,洗漱一番,换上睡衣。哎,明明知道不是同志,留个破电话号码有什么意义?想起刚才那个Alex,David突然感到一丝刺痛。但是他又想起他那张脸,那张被咳嗽呛出眼泪的脸,慢慢地从烟雾中转过来,问“还有没有?再来一根”。说不出的悲哀撞击着David的胸部,撞出他脸上一个莫名的笑容。他坐到电脑前,进入他的交友帐号。象往常一样,他每次泡吧回来,都要写一篇新的日记,今天日记的标题是:“声声慢”。在这篇日记的下面,有他上个礼拜的日记“香如故”和上上个礼拜的日记“爱的破折号”。他重温了一遍“香如故”,再次被其中摘抄来的一句打动: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秋?爱恨难消意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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