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么,爱呢?(14) |
| 送交者: defi 2005年02月22日14:28:23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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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唐小瑛一直在等“不厌其唐”的“反馈”,然而,又是杳无音信。 难道我就这么没有魅力吗?星期天的下午,唐小瑛坐在对着窗户的小桌子前,一边化妆,一边想。 先是“大虾”石沉大海,接着“不厌其唐”又杳无音信,难道但凡稍微拿得出手一点点的男人,我都无法进入第二轮的面试吗?她干脆停下拔眉毛的手,对着镜子,观察起自己眉角皱纹的动态来,也没有多少皱纹啊,也不觉得自己多显老啊,再说了,他们俩不也都30以上吗?怎么就瞧不上了我了?瞧不上我我还瞧不上你呢! 然而愤怒只冒出了一个小火星,就熄灭了下去。她愤怒不起来,比愤怒更强烈的,是恐惧。恐惧一个浪头,浇灭了那个愤怒的火星。也许,网络拯救不了我,就算这样转下去,还是会被困在和夏力的关系里,没有前途,也没有退路。这个念头在唐小瑛心里一闪而过,让她感到恐惧。 但是她不允许自己沉溺在恐惧当中,不就见了两个人吗?不用这么悲观失望吧!恋爱这种事情,大海捞针一样,没有一点恒心和毅力怎么行?红军还不怕远征难呢。我今天不是还要见“红色风暴”和“蜘蛛侠”吗?就算是“红色风暴”和“蜘蛛侠”不行,交友上不还有那么多可再生资源吗?天道酬勤,我就不信我这么执着,上帝好意思就这样一直把我撂这不管!于是,她举起了钳子,继续对着自己的眉毛,一路拔了过去。 浓妆淡末的唐小瑛,见到“红色风暴”三十分钟后,就傻了眼。 没有话说。两个人大活人坐在一起,只谈了半个小时,就没有了话说。 如果说“不厌其唐”是一条滔滔不绝的瀑布的话,“红色风暴”则是一个上锈的水管,拼命拧龙头,也只是滴滴答答漏几滴水而已。 家庭、籍贯、国内大学、这边的学校、专业、工作,都已经交待过了。甚至连“你周末一般都干什么?”这样有备无患的保留问题,都已经问过了。 唐小瑛只有不断地喝咖啡。“红色风暴”也在不停地喝咖啡。 呃,那――你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吗?唐小瑛突然想起了点什么,问道。 噢,我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是吗?他们都是干什么的? 我姐姐是一个中学老师,我弟弟是在一个公司里工作。 他们都结婚了? 嗯,我姐姐孩子都5岁了,我弟弟是去年才结的婚。 噢。唐小瑛又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十秒钟,她尴尬地喝了两口水,又问:那,你姐姐教什么的? 数学。 是吗? 她还是她们学校的优秀教师呢,挺能干的。 真不错。 又沉默了下来。唐小瑛眼睛看着桌角,又喝一口水,抬起眼睛,刚好看见红色风暴也抬起的眼睛,两个人尴尬地笑笑。 评优秀教师,肯定很难吧?唐小瑛又挤出了一句话。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既然叫优秀教师,总是有点难吧?红色风暴笑道。你家里就你一个小孩? 嗯,是。 我们这一代人,家里就一个小孩的,可不多啊。 是啊,我爸我妈年轻的时候都特别忙,没时间照顾小孩,所以只生了我一个。 你爸妈干嘛的? 唐小瑛笑了笑,说:我爸是部队里的,我妈是医生。 噢,不好意思,刚才问过了,我都忘了。 没事。 唐小瑛又猛地喝咖啡,不一小会儿,咖啡喝完了。看来,举杯喝咖啡以缓解尴尬,这条路子也给行不通了,唐小瑛走投无路,只好开始撩头发了。当然,她本来也是可以去上厕所的,但是她想把这一招留到形势更严峻的时刻再使用,目前她还能顶得住。 呃――,目睹了唐小瑛在十秒钟之内撩了头发五次,红色风暴产生了一丝恻隐之心,于是他甩出了他的保留问题,你最近看了什么好电影吗? 电影啊?我……我们平时做实验也都挺忙的,很少看电影,暑假的时候看了一次那个I,Robert,觉得好像也就那样,打来打去的,出了电影院我就忘了演什么了,呵呵,你呢? 我啊,我前两天还去看了“英雄”呢,我觉得――挺好看的。 好像网上骂的人不少呢。 是吗?可能我口味比较低俗吧。 怎么会呢? 我就是一个特别简单的人。 简单挺好的。 我也觉得简单挺好的。 是,简单是挺好的。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简简单单的。 对,本来就是简简单单的。 沉默了一小片刻,红色风暴补充道:很多事情,都是人为地弄复杂了。 于是唐小瑛也补充道:我也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那――你是――哪个星座的?红色风暴的茶似乎也喝完了,他慌不择路地问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是山羊座的,怎么,你信星座吗? 有一点信吧?其实也不太信。 那你给我说说山羊座的人,是什么样? 一般都比较要强吧,哎,其实我也不知道,瞎说的。 那你是什么星座? 水瓶。 水瓶座的又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比较简单,象我这样的,说完他又笑了起来。 两个人都笑了,笑声下去以后,两个人又陷入了空旷的沉默。 那你是什么血型呢?红色风暴又问。 B型。 好啊,B型的都挺浪漫的。 不会吧?我一点都不浪漫,浪漫的话,也不会学什么化学。你是什么血型? A型。 我听说A型的人都特别稳重,特别可靠。 嗯,我就特别稳重特别可靠。 唐小瑛笑笑,又开始在沉默中挣扎。那――十秒钟后,她最后憋出一句――你是属什么的? 我属狗的,你呢? 我属虎。 属虎挺好的。 属狗也不错啊。 两个人又都温柔地笑着,笑着笑着,唐小瑛突然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正尴尬地找纸呢,一张餐巾纸从红色风暴的手里递了过来。 倒是挺温柔宁静的一个人,唐小瑛心里生出一点小小的感动,可就太安静了。 平时,唐小瑛也不是一个多么健谈的人。她本来也不多愁善感、愤世嫉俗,所以对很多事物缺乏看法。用红色风暴的话来说,就是比较“简单”。用夏力的话来说,就是比较“没劲”。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比较“淳朴”。一般来说,她将自己的这种“淳朴”归结为自己的“理工科出身”。“我们学理工的,都特别淳朴,没有你们学文科的那么多花花肠子!”她平时总是这样教训夏力。和夏力在一起,他比较能侃,所以唐小瑛的“淳朴”似乎也不是一个问题。但是现在,和一个更“简单”的人在一起,唐小瑛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真的是一个挺“没劲”的人。 和夏力相处的这几年,早已使唐小瑛意识到,男人能不能侃,对这个世界有没有很多“看法”,实际上是无关紧要的一件事。如果你是成功人士,有实力,那么你的那些“看法”,就会有很多人来听,这些来听你讲话的人,就会把你的那些“看法”称为“才华”。如果你狗屁不是,那么你想得再多、说的再多,都不会有人理你,你的那些想法没人理睬,烂在空气里,就不是“才华”,只是“废话”而已。 夏力就是一个被“废话”埋没的人。 问题是,唐小瑛虽然不介意沉默的男人,但是她知道,沉默的男人一般都不喜欢沉默的女人――他们喜欢那些“活泼开朗”的女孩,那些说话充满灵气的女孩,那些娇滴滴地说着一些废话的女孩,而她除了撩头发、喝咖啡以及穿粉靴子,似乎也无所作为。她抬头看沉默对岸的这个男人,这个虽然秃头、微胖但是年薪毕竟10-15万之间的律师,感觉他好像一把沙,慢慢地从她的指缝间流走。 唐小瑛努力搜索着自己的大脑,试图找出一个能引起热烈反响的话题,大脑却仿佛一棵已经秃顶的摇钱树,怎么摇也没有一个子儿落下来。 呃――,在继二、三十分钟断断续续地交谈之后,两个人的见面时间似乎凑够了一个小时,已经体面到了说“再见”不算太唐突的程度,于是,红色风暴抓住时机,表达了尽早解脱的愿望,他说,你晚上还有事是吧?我就不耽误你了,下次你有空的时候,我再好好请你吃个饭吧。 下次下次下次,哪里会有什么下次?唐小瑛沮丧地想。她站起来,仿佛一个演砸了的话剧演员,被当场嘘下台去。她垂头丧气地跟在红色风暴后面走,走到地铁站处,跟他说再见。 那就――以后再联系了!红色风暴推了推他的无框眼镜,憨厚地笑道。 嗯,再见。唐小瑛最后看了这个秃头、微胖、年薪10-15的律师一眼,往地铁下面走去。站在破旧的地铁站里,她靠墙呆呆地等着车,心里生出一点伤感,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奇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莫名其妙地干掉彼此的一个下午,然后再分道扬镳,有那么一点微渺的感动,但是明天早上再起来时,他上他的班,我上我的学,又是地铁里不相干的两个人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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