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万维读者为首页 广告服务 联系我们 关于万维
简体 繁体 手机版
首页 新闻 视频 博客 论坛 分类广告 购物
版主:阿飞的剑
万维读者网 > 茗香茶语 > 帖子
双面胶 - 11
送交者: defi 2005年05月25日22:50:31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亚平跟着捂嘴巴都没捂住。亚平妈真象遭受电击一样浑身僵硬,直勾勾地看着丽鹃。亚平爸原本正大声地呻吟着,突然就空张着嘴归于平静。

“什么?”亚平妈喃喃道。

“钱没了,我们现在一分钱都没了。呵呵。”丽鹃推开亚平的手,说完,回房间关上门。

全家空前安静,没有一丁点声音。

过了好长时间,亚平爸又开始大声呻吟,亚平妈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力起身。

“妈!妈!您别想不开,不就这点钱吗!你儿子以后有得挣,不怕的,妈,妈!”亚平使劲撸他娘的后背。

亚平妈的神态,一下苍老起来,眼神空洞无物。半晌,老太太开口说话了:“你赶紧去看看丽鹃,我怕她出事儿。去!”

亚平拧锁,拧不开,到处去找备用钥匙把卧室门打开,看见丽鹃背靠在床头,眼角流着泪,嘴角挂着甜甜的笑,一副怪异。

“丽鹃,你说话。你有话说出来。不就是10万块吗!你别吓着孩子,你说话呀!”

良久,丽鹃轻轻悠长地叹了一口很细的气,安静地说:“亚平,你信报应吗?我想我们这一年来过的日子,就是前生的报应。我真想去死。也许死都比现在这样好过些。你说呢?你要不要一起去?”

“丽鹃,别胡说,钱这些都是身外的,人在一切都有,人没了一切都没。你还带着孩子呢,要往开里想,知道吗?”亚平紧紧搂住丽鹃。

丽鹃枕头边的手机响了。丽鹃一看号码,就笑了,将手机递给亚平:“我倦了,你去跟她说吧!”手机上显示的是丽鹃家的号码。亚平捧着手机额头冒汗,象捧着刚出炉的烤山芋一样不知是丢还是接。

电话不停地响。

丽鹃果敢地拿起手机放在耳边以最快的速度说:“钱已经没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再打电话过来,我死给你看!”挂断。屋子里安静许久。不一会儿,手机又响,急促。丽鹃绝望地将头埋进枕头。


丽鹃的妈径直赶来,进门的时候反倒是满脸堆笑。“我听说钱没拿回来,怎么回事?”亚平尴尬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亚平妈就站在亚平身旁,默不作声。

“我姐夫厂长出了点意外,一时拿不回来,正在想办法。”

“亚平啊,我想过了,那个利息我不要了,你叫你姐姐把本金还给我们就行了。妈妈也是苦出身啊,存点钞票很难,这笔钱是丽鹃哥哥老房子的拆迁费,当时你们要的急,我都没告诉她哥哥,现在他们要用钱了,我拿不出去,没办法交代了。你做做好事,还给我吧!本金我送给你们。”

“妈,不是我们要留利息不还,我们自己的钱也套在里面,没有了。”亚平两手一摊。

丽鹃妈眼泪水掉下来,完全没有平时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你这不是在害我吗?当时说得花好月好,拍着胸脯保证不会有事,我才给你们的。你们不说厂长是你姐夫的亲戚吗?不是说投资是照顾性质的吗?现在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我不信。我知道你爸爸看病要钱,我不是已经送给你们三万了吗?你不能太黑心,所有的钱都叫我出啊!”丽娟妈开始出声地啜泣,胖胖的身材瞬时矮了一半。

“妈!真不是我们要用钱,我们自己的钱也在里面,没了啊!你别难过,警察在追,追到了就有了。”

“那肯定不会有我们的了,我知道。亚平啊,你让我现在去哪里啊?我不敢回去了。”

“那我去跟哥哥说?”亚平满心抱歉。

丽鹃妈不答,开始放声大哭,冲着楼上的丽鹃喊:“你个死逼丫头啊!生了你心往外拐,合伙跟人家骗我啊!你想叫我去死啊!你不要死给我看,我死给你看好了!”

丽鹃把头蒙在被子里,上周看过的电影在脑海里一副一幅闪过,置之度外。

丽鹃妈开始坐在地上哭唱:“我好心把钱借给你们,你们合伙来骗我钱,我早看出来你们一家都是骗子,先是骗我女儿出钱买房子,后来骗我钱看病,现在骗我的养老钱,还要骗我儿子的钱,你们一家人良心恶啊!坏人有坏抱啊!难怪老头子要得癌啊!老天报应啊!你们为什么选我家啊?我们又不认识你们啊!”

亚平妈听不下去了,站在丽鹃妈身后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也是受害的,我们自己也有一半钱呢!你难过,我们也难过,我们找谁呀?我家里还躺着一个病人,说起来咱们也是亲家,你怎么眼里就你的那点钱呀?你要真这么等钱用,我们这两天把亚平的房子卖了,先把钱还给你好了。”

“啊呸!你是不把我家彻底败完不甘心啊!这房子你有什么资格说卖?房子是我出钱买的,你儿子是借住在这里,今天他是亚平的丈夫,我让他住一天,明天他不是了我就叫他滚蛋!你倒满会算计的嘛!自己的钱花完了花我女儿的钱,门都没有!这房子卖了,我女儿住哪?我外孙住哪?我告诉你,你早没儿子了,你儿子结婚就送给我家做倒插门女婿了!你想都不要想!”

“这房子是亚平和丽鹃两个人的,再说婚后的房贷款都是亚平付的,走到哪儿他都占一半!就是离婚他也要分一半的钱!你说是你家的,凭证呢!你去打官司我们都不怕!你出钱怎么了?你出钱是你女儿硬要贴我儿子,那是我儿的本事!我家不出钱就能讨到媳妇,你家出了钱还赔了女儿,哪个值钱哪个不值钱一眼就看出来!


丽鹃从房间出来,站在楼梯口听话。

“我撕拦你这个老逼的嘴!你个老不死的老逼!前世作孽,今生作怪!我一棍子夯死你!”丽鹃妈跳起来扇亚平妈一个耳光,又一把将亚平妈推出去。亚平妈身型小,很吃亏,先挨一巴掌又跌倒在地,伏在地上不起来,嚎啕大哭。

亚平很用力地拦开丽鹃妈,推搡着说说:“撒什么泼啊!放什么赖啊!当初大家不都是贪图利息吗?上当也只能怪我们自己有贪念。当初丽鹃还跟你说不需要了已经够了,你还硬把钱塞到她手里。责任不全在我们吧?本来投资就是有风险的。您坐下吧!”亚平凭借身高力气优势,将丽鹃妈提起来用力放在椅子上,吓得丽鹃妈惊叫连天。

丽鹃从楼梯上冲下来,当着亚平妈的面一巴掌煽在亚平脸上,并拿头去撞亚平,拿手去撕亚平的嘴。亚平妈立刻挺身而出挡在儿子面前说:“你凭什么打我儿子?有话不能好好说?有种象种,一样的泼妇!”

丽鹃蔑视地看着婆婆,说:“我跟我丈夫讲话,我教训我丈夫,关你屁事?你有多远死多远!我打他是因为他敢推我妈,我打他是因为当初我早告诉他你们一家迟早会把他害了,他根本不听话。我打他是我坚决不同意要我家跟你家凑在一起,是他逼着我去的。你站中间干吗?闪开!不然我连铺盖带人把你们赶出去,叫你们滚蛋!你住我这,吃我的,一点不感恩,还把自己当个人了,动不动就想在家里充老大,我告诉你,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我家出钱买的,你家出的钱我已经还你们了,加倍都不止,我让你们住这里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你要叫我不爽快,我连这个男人都赶着一块滚!”丽鹃说完扬手又给亚平一巴掌,亚平妈拿胳膊去挡,一抬手,丽鹃的手撞到墙上,这更激怒了丽鹃,丽鹃先是一把将婆婆搡出好几步跌坐在沙发上,又对着亚平的胳膊狠狠咬下去,死不松口,丽鹃妈都惊呆了。

亚平面对大肚子的老婆和旁边惊叫的娘,还有胳膊上的剧痛,浑身冒汗,眼冒金星。推又推不得,胳膊又抽不得,亚平妈冲过来猛拉媳妇的头发,试图拽开疯狂的亚平,丽鹃的妈又冲上去拉住亚平妈的头发,一个家打成团,哭声,尖叫声不绝于耳,楼上传来沉闷地“咚”地一声,感觉一个麻袋砸下来。

亚平妈惨叫一声:“冠华爸!”撒腿就往楼上跑,亚平用另一直空着的手猛地煽了丽鹃一个大嘴巴,把丽鹃打醒,抱着血淋淋的胳膊也往楼上跑,丽鹃瘫软在地上,两眼无神,丽鹃妈半个身体开始发硬,站不稳地往下倒。亚平拿手机叫救护车。

不一会儿,楼下警车救护车的鸣笛响成一片。

亚平爸在上救护车前,对蓬头乱发的老婆挣扎着喊:“要亚平离婚!”

没到医院,亚平爸就断气了。

亚平在警察局,丽鹃在医院挺着肚子和爸爸一起陪着小中风的妈,亚平的妈一个人孤单地在太平间,失神地面对床上的尸体。“赶紧回去拿衣服来穿上,等下要硬了。现在身上都又是尿又是粪的,怎么上路啊!”亚平妈跟没听见一样。

亚平家现在挤满了东北来的亲戚,家里给布置成灵堂的样子,亚平公司的领导前来看望,亚平爸单位派人来慰问,丽鹃单位也派人来送挽联。亚平双膝跪地,除了失声痛哭,并不能做些什么,亚平姐站在门口迎来送往。亚平妈躺在床上拒绝说话。

丽鹃妈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你赶紧回去。”丽鹃恹恹地说:“我不回。我厌恶透了。”“不行!你一定要回!他妈已经在盘算要卖我们的房子了!你要不回,他们哪天把锁换掉,房契又在里面,房子说没就没了!要我说,你就连生孩子都不能出那个房门一步,叫医生到家来!等这个孩子一生完,你就丢给他家,跟他离婚!这些外地野鬼,真是不能沾!简直是流氓无赖!”

丽鹃回到家。

整个家笼罩在愁云惨雾中,黑色的大相片,黑色的幕墙,花圈从门口就开始摆放,每个人都戴着白孝,女的头插一朵小白花。丽鹃在门口就听到亚平已经哭哑的嗓子,边哭边喊:“我爸,我爸,儿子不孝啊!”

丽鹃跨过门坎直奔楼梯。

“站住!”亚平姐站在门口低声呵斥。丽鹃连头也没回,根本没停脚步。直奔自己的卧室。

冠华将麻衣麻布交给亚平说:“去!叫那个贱货穿上!她还套着红毛衣!”亚平继续哭泣。冠华踢了亚平一脚说,“去呀!你还算是个男人吗?你那媳妇,你能管得住吗?气死我爸不说,进门连头都不磕!要不是看她肚子里装我家的孩子,我一刀宰了她!”


冠华蹬蹬蹬追上二楼,用力拍着门说:“穿上孝服!”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开门!你听见没有?穿上孝服!”

丽鹃打开门以后,冠华将麻布扔到丽鹃脸上。“你害死我爸!”丽鹃毫不相让,将麻布扔回去说:“谁害死你爸?要不是你把大家的钱给弄丢了,你爸还多活两天。别想把屎盆子扣人家头上以图自己轻松。你不但害死你爸,还害我妈到现在都躺在医院里。我看你是亚平姐姐的份上还没说话呢!别以为你声音大点我就被你压着了。告诉你,我们俩的事没完呢!咱们法庭上见,我手里有你丈夫和你的亲笔签名借据,上面写的是欠款并付利息。看到底谁狠!这世界真是看不明白了,欠钱的这么嚣张!”

冠华站在门口张口结舌。丽鹃砰地关上卧室门,直摔在冠华脸上。冠华奔下楼去开始唱着哭丧,边哭边将丽鹃要告她的事说给弟弟跟妈听。

亚平妈叹口气说:唉!家破人亡。屋漏逢雨呀!”沉思片刻,对亚平说:“找个机会,我要好好跟丽鹃谈谈。毕竟是一家人,不能为了点钱败了。”

亚平父亲出殡前一天,亚平妈召开家庭会议。丽鹃这两天一直闭门不出,眼不见心不烦。那晚,是亚平妈站在门口一直敲门,央丽鹃出来的。

“丽鹃啊!家里遭遇了这么大的不幸,我这当妈的真是难过。首先呢,我要对你们家表示道歉。出面借钱的是我们家,现在还不出,害亲家母住院,我心里也不好受。你爸去世呢,是迟早的事情,不能怪在你头上。今天要把话说明白。以后冠华亚平都不能这么想。说到底,错在我们,欠债还钱是本分,那天你妈在这里,我要是不说那么过头的话,也不能害到你妈中风。丽鹃,欠的钱我们不赖。现在我们没钱还,辛苦攒几年,一定会还的。也许利息给不了那么多,但本金会给亲家。请你放心。你看,亚平现在工资也不低,我们一起艰苦个两三年吧!这笔钱就出来了。毕竟是一家人,以后还是要见面的。你给亲家捎个话儿,就说我在这里赔礼了。”亚平妈坐在沙发上,冲丽鹃深深地躬下腰。

冠华和亚平面对谦卑的母亲,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反应。亚平急切地看着丽鹃,他多么希望丽鹃立刻伸出友善的手,接过母亲的话,就此冰释前嫌。冠华也热切地希望丽鹃收回告上法庭的话。

丽鹃冷冷地低头坐着,默不做声。没有一点反应。

“孩子,你看?。。。。。。。”亚平妈垂寻的眼光。

过半晌,丽鹃说话了:“你这番话,是为冠华说的吧?你是不是想求我不要告她?明说不得了吗?何必绕那么大弯子,又抹蜜又塞糖的?”

亚平妈叹口气说:“心结易结不易解啊!无论出于什么心,你都会把我往坏里想。我是真从一家人的角度去想的,不希望这个家就这么散了。孩子还没来到世上,不能就没了妈。钱的事情是小事,情难留啊!”

丽鹃依旧低着头,说:“孩子来到世上怎么会没妈呢?他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只会没爸,不会没妈。你好象就认准了这孩子就跟你们家了啊!”

亚平急了,“你什么意思?丽鹃?难道你想跟我分手?就因为这点钱?”

丽鹃依旧低着头,不咸不淡不急不徐地说:“没什么意思。你还挺聪明的。我觉得,两家都打到这份上了,没必要硬挤在一个屋檐下。把帐算算清楚,分了吧!这不是一点钱,这是一大笔钱。这不是我的钱,这是我妈我哥的钱。告不告,不是我说了算。借据也在人家手上。至于你妈说的还钱方式,我不同意。你姐借的钱,凭什么要我们还?我们赚再多,那是我们俩的。跟你妈跟你姐无关。你们家的毛病是,团得太紧了,以至于分不清楚里外。这钱一笔是一笔。当初你姐出面借的,理当由她还,她还不出,求我们,我们若替她还,那是我们的情分,不是应当的。你妈有什么权利做我家钱的主?”

一片沉默。

亚平妈再张口:“丽鹃啊!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利语三月寒啊!伤了人就补不回了。从道理上说,欠条上也写的是融资,真到法院去判,不见得怎么判。就算判冠华赔钱,她也得赔得出才行。最近她们夫妻俩的单位效益都差,很可能双双下岗,自己都要拿救济金了,哪能有余钱还呢?脑袋掉了碗大的疤,逼急了,他们一家三口就是抹脖子上吊,也还是还不出。也不见得这样你就看着高兴了吧?先不说一家人的话,就是普通人,看着人家境遇可怜了,也伸不出手要钱呀!妈在这里跟你讲道理,也是求你,看在好歹认识的份上,不要逼太紧。你的恩,我们感了。”

亚平伏在丽鹃脚下,也哀求道:“鹃!我们还有孩子呢,怎么能说分就分呢?你放心,我拼命挣钱去,一定不叫咱妈咱哥吃亏。你给我句话呀!”

丽鹃沉默很久,甩出一句:“钱不是欠我的。那些道歉的话,赔钱的法子,得你们去跟我妈我哥说。不论最后是谁还的,在人家面前,得说由冠华还。没事我睡觉去了。我累了。亚平,希望你不要再半夜里扯嗓子嚎了,我这都几天睡不着。你爸死了,你孩子还活着,今天晚上让我睡个好觉。”站起来,准备上楼。

“那。。。。。明天你爸出殡,你看,要不要一起去?”亚平妈赶紧小心追了一句。

丽鹃根本不搭理。

0%(0)
标 题 (必选项):
内 容 (选填项):
实用资讯
回国机票$360起 | 商务舱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炉:海航获五星
海外华人福利!在线看陈建斌《三叉戟》热血归回 豪情筑梦 高清免费看 无地区限制
一周点击热帖 更多>>
一周回复热帖
历史上的今天:回复热帖
2004: 其素若华 -- 怀念外婆(六)
2004: 关于瑞士的BANDARI乐队(ZT)
2002: 聪明女孩不做运输大队长
2002: 我知道你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