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回国，表姐提议一起去住农家院，吃农家饭。我们看腻了北京的高楼大厦，想象农家院必定有意思。表姐开车带上儿子，一行四人，直奔河北某地农村。进山的汽车很多，来享受农家生活的城里人不少。

我们的汽车七拐八拐总算找到了进村的入口。沿途有彩旗夹道欢迎，很有欢迎国家领导的阵势，而我们则迫不及待地想见见这山里的大王。房东老刘看上去30多，面容黝黑，笑起来透着一股子厚道，态度随和得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庭院里摆了三张桌子，显然有三拨客人。老刘的房子很新，外墙正面贴满了白瓷砖，颇有公共厕所的气派。近了门厅，迎面一台大彩电。墙是新近刷的，显得很干净。老刘引我们到各自的房间，双人套间，自带厕所。进门两张单人床，粉里透红的床单，红里透粉的被，粉地红花的针头，红地粉花的枕巾。洗手间有淋浴，带着一股闷骚，倒也算方便。

天气很热，在屋里呆不住，我们先出去遛遛。老刘问晚上回来吃什么，贴饽饽熬小鱼、香椿炒鸡蛋、野菜包子，还给杀鸡，听着样样诱人。

老刘一边陪我们出门，一边介绍：左边是上山的路，右边有鱼塘，还可以骑马。说话间面前走过一匹瘦马，鞍上坐着一个姿态妖娆的城里女人，马有农家小伙牵着，慢吞吞地向山下出溜。从后面看两条马腿把女人的腰拱得左顾右盼，我们几个水桶不会有这样的造化。

我们决定上山上走。沿路还有十几家，家家有客。到了最高处，有一家门户冷清，门口蹲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见我们走来，忙招呼：“睡土炕，吃农家饭。”表姐说：“我们已经住下了，没有土炕。能不能看看你们的土炕什么样？”男子很爽快，领着我们进去。大屋里是一张大通铺，外面有连着铺的灶台。这“炕”字左边是个“火”，我们眼前的景象证实了它的正宗。

我们准备接着往上爬，男子说：山上有开矿的，不安全。果然又爬了不到100米，山体侧面开了一个洞，从洞里面伸出一根管子正在往外流黄汤，黄汤顺坡而下，流进旁边的小溪。溪水从洞口向上清澈见底，从洞口以下则变成稀黄。

我们打道回府。半路出了一个岔路口。一个农民赶着几头山羊。山羊很听话，羊倌叫几声就都排了队，准备回家。我们跟上去。羊倌见有人来搭话，有些害羞，但也很兴奋。他很快告诉我们，他除了没有老婆，其他的一切都很好。边走边说，很快到了岔路上的羊倌家。羊倌的老娘乘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眼前放了一个笸箩，背后是一座石头房子。从门外望去，屋里没有几件家具。

老太并不抬头看我们，无意请我们进家门，但也不介意搭搭话。据老太说这石头房子有20多年了。村里以前都是草房，院门口两个存谷物的草棚也有上百年了。房子的旁边还有地窖，可以存放蔬果。

我们问老太房子出租不。老太说房子不好。我们说这才是真正的农家院。老太说：“你算说对了。这房子冬暖夏凉。城里人不喜欢这样的房子。城里人喜欢的是下面那些洋房。”我们这些城里人赶忙说，我们喜欢的是这真正的农家院。老太摇头表示不信：“你们就别哄我了，穷了吧唧的，你们受不了这。”

从老太的房子下山，沿路的公厕里面都冒出了炊烟。我们并没有胃口。也弄不清到底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或者是城里人和乡下人合谋，把这原汁原味的乡间石头房子变成了涂脂抹粉的公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