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嗯,这还差不多,有多少?”我向来一语中的。
“1000块。”
“你看到老韩的签单了吗?别忘了老板娘有和我们平分小费的先例。”
“没有。下次我告诉老韩,把小费直接给我们。”
“咱能给人家收据吗?只有等老韩结账时,凑上去看。”
“也只好这样了。”
我和小张开始收拾,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急忙对小张说:“这
里由我来收拾,你赶紧下去帮老板娘。不然,等下老板娘又要扣下一楼的小费了。”
“噢,对,那我走了。”
那天,我和小张分别挣到七八百块的小费。收工时,我俩笑逐颜开。
转眼情人节又要到了,老板娘接到很多订位电话。那段时间,每每电话铃一响,老
板娘的脸就洋溢着笑容。终於又把一楼的座位订满了,老板娘再接再励开放二楼。
我和小张私下嘀咕,这就我们三人,楼上楼下能行吗?看着老板娘春风满面,试着
提醒她:“就我们餐馆的能力,楼上楼下同时爆满能行吗?”
老板娘这才说:“要不,你们找找人来帮一下忙?”
这大忙日子,能找谁来帮忙?再说,就是找来了,新来乍到的又能干得了什么?2
月14日那天,只来了一个厨房的帮手。我负责楼上,老板娘楼下,小张机动,楼
上楼下哪忙她去哪。情人节那天来的,大多是夫妇,也有年轻的恋人,但不是主流。
总之没有单个儿的。不管是夫妻还是情侣,都手拉手,有的还拿着玫瑰花或暖色的
气球,场面还是满温馨的。
我端着食物或盘碗,楼上楼下的跑。没多久,就开始腿脚抽筋。没办法,自己悄悄
按摩一下,接着跑。还好,情人节不用熬到午夜。吃完订餐,说完甜蜜话语,客人
们都留下小费走了。那天我和小张都有一千多块的收入,也不枉我受的皮肉之痛。
原先,如果遇到客人来的晚,或走得晚,我或小张就自然要晚下班。这种情况下,
我们都是白干的,老板娘不给我们加班费。对此,我和小张都很不满。小张还和老
板娘提过这事儿,老板娘不置可否。
这晚,我又遇到快到十点,还来两三桌客人,老板娘要我接待。点了餐,老日出完
菜就走了,可怜的我还得守着。越来越晚了,我这心里越来越气愤。到了十一点多,
老板娘见我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就对我说:“要是太晚了,让我先生送你。”
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心里想了又想,鼓足勇气问老板娘:“这都十一点了,你会不
会给加班费?如果没有的话,我现在就走。”
老板娘刷地涨红了脸。
(13)
不知老板娘是气愤还是尴尬,她红着脸说:“我付人工是按月算的,何来加班费呐?”
“那问题你说的工作是晚上工作到十点。平时我晚个十分钟,半小时的也没提。现
在快十一点半了,都晚一个多小时了,难道还要我白干吗?!”
说完,我就走开去客人桌子那边了。当时想,要是老板娘当场炒了我,我就把吧台
上所有的酒杯全打碎,太气人了!
毕竟老板娘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等我走回来,老板娘问我:“那好,你要多少?”
“一般是平时的150-200%,你给比平时多一点就行。”
“那我付你每小时800块,行吗?”
“那行吧。”
那天我做到快十二点,刚刚赶上地铁的末班车回家。
转天一早,我就打电话给小张,告诉她昨晚发生的一切,要她做好准备。
果然,她一上工,老板娘就对她说:“本来我是只用你一人的。当初你说你要念书
不能做全工,我才答应你找人分。后来你找来小王,小王要去新加坡时又找来小苏,
所以小苏是看在你的面子才用的。她现在和我讲价钱,我可以不用她的,也是看在
你小张的面子,才答应她的。你有告诉她,以后不可以再生事。”
小张说:“这事,小苏和我说过。”
事后,小张对我说:“这个餐馆里所有的酒杯都是酒商送的,那天要是你砸了这些
酒杯,老板娘可以再让酒商送。以后要砸也别砸酒杯啊!”
嗨,当时都气懵了,哪还想到这一层。反正从此以后,我们加班有加班费啦!
渐渐地,晚上餐馆也有些生意了,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吃鸭蛋了。最近,台湾代表处
的代表和工作人员常常来餐馆吃饭,有时是午餐,有时是晚餐。午餐一般是同事聚
餐,每每都会讨论台湾的政治形势。晚餐就是代表请不同的客人,谈不同的事情。
这天晚上,代表又来了。先前老板娘告我时,加了一句:“代表要我先生写东西,
所以来请客。”
等主客,陪客都到齐,开始点菜。我也就一一上酒水,上各种菜。酒过三巡,菜过
五味,话匣子就都打开了。那次代表是请的欧体某位官员。代表先说,当今世界外
交上都是重美轻欧,这是很不对的。接着,代表又列举他当年在美国留学的见闻,
说明美国并不是像人们想像的那么强大,以及欧洲的重要性。
我看客人主要是点头与吃饭,并没有说什么。等主菜上过,不久客人起身告辞。这
下,代表干脆就用中文演说起来,根本没有走的意思。我也只好站一旁,洗耳恭听。
(14)
我心说:“您这是在布鲁塞尔,就抱怨‘重美轻欧’,要您在扎伊尔,您又该加上
‘重欧轻非’了吧?再假若您到美国作代表,那您又该支持‘重美轻欧’了。人哪,
都是利益动物。”
正想着,忽然看见有人要添饭,而桌上的饭都快没了。马上地走上前去,拿过饭盒
去装饭。装好后回来,给那人舀到他的碗里。顺便问代表:“您要不要饭?”
“我不是要饭,而是要加饭。”
嘿,这代表咬文嚼字地嚼到我这来了!没着,先忍着吧。添好饭,也再没兴趣聆听
了,走回吧台干我的活。
说到饭,想起我在别家餐馆做时看到,老板为了节省开销,居然把客人没有吃完的
饭回收,再给下面的客人吃。有时甚至回收剩菜,非常恶心。还好这家日餐馆的老
板娘虽说也抠门,但在这方面还没这么不择手段。
春去秋来,转眼,我和小张在这个餐馆都工作了一年多了。我俩商量着怎么让老板
加点工资。小张说:“当初我刚来见老板时,老板还说:‘我们要办一个布鲁塞尔
一流的餐馆,我们的员工也是一流的员工,员工的收入也要是一流的。’我来上班
以后,他再也不提了。”
我说:“上次为加班费,我已经和老板娘闹过了,这次可该你了。”
小张想了想说:“就算我提也没用,不如让老日提。他是大厨,老板老板娘怎么也
得考虑考虑。”
“那行。要么你先试试?”
过了几天,小张告我:“老日根本没戏。我一和他说,他就把脑袋摇得像拨楞鼓似
的。还说:‘老板有两个小孩,都在上学,需要很多钱。餐馆又不怎么挣钱,我不
能再要钱了。’”
“别说,老日还真为老板着想。老板老板娘得此忠心大厨,也是一幸啊。”
就这样,直到我离开,我们在日餐馆的工资也没涨。反正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老板老板娘有两个儿子,很招人喜爱。大儿子长得像老板娘多些,小儿子长得像老
板多些。那时,大儿子九岁,小儿子七岁。老板娘说大儿子很聪明,从小就比同龄
孩子懂得多,而小儿子就是一般的小孩。
接触下来还真是,大儿子反应快,但有点势利。小儿子一般,但比较重感情。不知
怎的,小儿子和我关系很好,我也没有特别怎样对他。不管怎么说,有人喜欢总是
好事,再说我也喜欢小孩子。因此就格外亲近小儿子,每次见他,都尽量多和他说
说话。有一阵子,他每天晚上坐在楼梯上等我上班。见到我,和我打声招呼,就上
楼去了。
(15)
帮老板娘看小孩大妈告诉老板娘,她女儿怀孕了。於是,老板娘给了不少小孩子的东
西。这天,大妈要请老板老板娘全家的客,以表答谢。老板娘曾和我说过:“我这
位madam是天下最好的,打着灯笼也难找。”
大概 和小孩说madam要请客时,小儿子问:“妈妈,什么是请客?”
“请客就是madam付钱。”简明厄要。
想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等我要离开时,还特意买了一个玩具送给小儿子,当
然这是后话。
说实话,老板老板娘在可能的情况下,对我们打工的学生还是不错的。像我刚来时,
送给我一些旧家具。毕竟老板懂收藏,连他做穷学生时,都去旧家具店挑来真正木
头的家具。后来他们开餐馆,空间从四层压缩到两层。实在没地方放了,想捐献。
小张赶紧阻拦他们,说我还没有任何家具,不如送给我。这样,就把一床,一桌,
一梳妆台和两个床头柜,两把椅子送给了我。我接到小张的电话后,赶紧求人,把
大件用车来回来。刚拉完,那辆奔驰就扒窝了,真悬哪。
那些家具无论式样,还是质地都是相当不错的,大大改善了我的居住条件。我一直
用到离开布鲁塞尔。临走,还把它们传给一个天津老乡。
老板还帮小张办她先生来比探亲,出具经济担保证明。由於老板本人当过律师,对
法律文件轻车熟路,准备起来得心应手。小张的先生很快就办好了来比国的手续。
日餐馆厨师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杀鱼,因此老日差不多每天都在摆弄鱼。由於冰酒
水的冰箱在厨房,我们拿任何冰镇的酒水都得往厨房跑。常常看到老日挥刀剥鱼皮,
剔鱼骨,切鱼肉成规整的长条,再包好放入冰箱。有时也看到老日留下一小条鱼肉,
或在案板上,或在小碗里。闲遐时,老日就倒点酱油,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老板
娘也看见过,不敢当面说老日,就背后和我叨咕:“老日总是把鱼最好的部分自己
吃了。”
我想这也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吧。像老板娘为防止我们喝她的饮料,特地买来大罐
的spa水。并公开说,不能喝饮料。还常常突然袭击,检查我们的水杯。我们只能一
上班,就先开一瓶可乐喝,晚了就喝不成了。有一次,我还没喝完,老板娘就来了,
吓得我一咕噜全倒嘴里,险险没呛死。事后我告小张,她说也有类似情况发生。不
过她把可乐倒到水池里了,所以没呛着。
老日倒不偷喝可乐,他自己买一大罐带来。大概买不起鱼,就只好“偷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