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31歲那年的夏日清早，被愛情蜇了一下。
　　一個網上的19歲的女孩，有很好聽的網名與奇怪的心思。他以為她的網名會有特殊的含義，就象她的個性一樣。但她說沒有。那只是另一個詞語的諧音，叫起來很響，看上去很美，讓人思考。雖然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意思。她很得意這個網名引起的美麗的誤會。
　　的確是很不一般的暱稱，在網上只能查找到2個，而這兩個QQ都是她開的。她說，她要用一樣的FACE去FACE朋友。至於兩個QQ，一個用來裝同學，一個用來裝網友，僅此而已。
　　個性小女生。
　　畢竟是19歲的女孩，有着19歲的愛情煩惱。她說，她男朋友的父母不喜歡她，她才19歲，為什麼要面對這樣的問題。
　　你幫我去教訓他。好不好，好不好嘛。
　　他看着她發過來的信息，軟軟的用詞。他想起他7歲的女兒抱着他的腿撒嬌：“好不好，好不好嘛？”
　　於是，一個31歲的老男人，做了件奇怪的事，為他19歲的網友教訓男朋友，覺得荒謬，小兩口鬧彆扭，他也要摻一腳，真的跑去她男友的QQ里大罵一頓，感覺象個熱血青年，像她一樣的年輕。
　　只是下了網，面對相敬如賓的妻與抱着吧兒狗的女兒，他還是成熟穩重的夫與寵溺女兒的父親。偶爾會想，那個19歲的女孩是不是也跟他女兒一樣的瘦弱，怎麼也養不胖，而且挑嘴。
　　　　　　　　　　　　　　　　　
　　他給他發了一個網站的地址，說那是她最愛的人。
　　什麼？
　　王菲啊，我最愛王菲了。
　　原來如此。他在心裡說。原來30多歲的他與19歲的她喜歡着同一個女人。
　　她淡淡地告訴他，她最喜歡王菲的《飛》，那是她對愛情的所有感覺，聽到會哭；《我願意》是她現在的故事；而《紅豆》是她拒絕發生的故事。
　　我喜歡《誓言》。他說我以為，我們可以這樣的相對。她說。
　　好幾回這樣的想起捨不得睡。他說。
　　如果你能給我一個真誠的絕對。她說。
　　無所謂，我什麼都無所謂。他說。
　　前面的路也許真的不太清楚，放心地走了以後，也許會覺得辛苦，也許會想停也停不住。天越黑，心越累，我看見你的臉，聽着你說不出口的誓言。那一刻我發現，我有天經過你的身邊，找不到你的視線。把我的心交給你來安慰，能不能從此不用再收回，別以為執着的心就不會被碰碎，別以為我真的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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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她一句一句地背完了整首《誓言》。
　　我不喜歡《誓言》，因為那是王菲和竇唯合作的歌曲，因為是王菲做的詞，因為他們離婚。王菲太早看到了結局。她告訴他。
　　他驚異與這個19歲女孩的蒼涼心思。這一刻，他在三十一歲的夏日清早，被愛情蜇了一下。
　　　　　　　　　　　　　　　　　
　　他感到懼怕，很長的一段時間不再上QQ，怕自己會對這個矛盾女孩的感情會欲罷不能泥足深陷。於是不停地忙於公司的業務。隨之而來的是離婚。
　　妻客氣但認真地提出了離婚。原因很簡單：彼此都沒有了愛情。還有另一個原因，妻與女兒在天津，而他在上海。
　　他同意了，協議好女兒歸他。妻知道他很疼愛女兒，而上海遠比天津適合女兒的成長。
　　也許他們的婚姻中獨獨缺少了愛情。雙方家長早是世交，他與妻又在同一所大學。大學裡總是很輕易地促成愛情，或以愛情為名目的其他。似乎順理成章，他與妻走在了一起。看到同學朋友們畢業兩年都結了婚，他們也就結婚了。然後有了女兒。
　　他們都太早走進了圍城。一切都在進行中，雖然還有一絲的猶疑。
　　　　　　　　　　　　　　　　　
　　他再次上了網，看到她無數次的留言：你為什麼都不在啊，我很無聊呢。
　　每次都不見你在，我好煩吶！
　　你不想理我了嗎？
　　我買了王菲的新專輯《寓言》，王菲在她的新歌里藏了起來，你也要我藏起來嗎？
　　我想你。
　　　　　　　　　　　　　　　　　
　　他在公司里會心而笑。我也在想你啊。然後撥了她留下的手機號碼。很久之後，才聽到一個慵懶的女聲，很年輕。他再一次感到自己回到了年少輕狂的時光。
　　她在電話里拉拉雜雜地告訴他，她剛打了耳洞有多麻煩；爸媽屬雞她屬狗所以她說她家是雞犬不寧；她說她從不和男友逛街買衣服也不花他的錢是不是很奇怪，她說她的呼機手機手提電腦都是男友送的不知這又算不算；她說她喜歡可愛的小孩，最好是可愛得象小饅頭一樣讓人有想咬的衝動。
　　你女兒可愛嗎？
　　可愛。
　　會讓人想咬嗎？
　　會。
　　哦哦哦，我要咬你女兒！
　　他也問她，你可愛嗎？會讓人想咬嗎？
　　恩，我想一下。
　　他已經能想象得出她歪着頭皺着眉苦思冥想的可愛樣子。
　　我很喜歡住在樓上的小孩，我老想咬她。然後我爸說她很像小時侯的我，同理可證，我小時侯也是可愛得讓人想咬的。她這樣回答。
　　他對着顯示屏輕輕的說，我想咬你。
　　　　　　　　　　　　　　　　　
　　他告訴她，他離婚了。她很驚訝，問是什麼時候的事。他說，不久前。
　　雖然還少最後一道手續，就快了。他自己對自己說。雖然是妻提出的離婚，雖然是在提出離婚後才日夜思念這個小女生，但，他之所以同意，是有着這19歲女孩的影子的。
　　他告訴了她他全部的婚姻和或許有過的愛情。
　　可能你們有過愛情的，只是愛情到了最後只剩下親情。愛情總會變成親情的。所以我不相信愛情，但我接受它。
　　回味良久，他嘆了一口氣，和妻之間的只有友情和親情了吧。
　　他更為這個既幼稚可愛又成熟滄桑的女孩着迷了。
　　　　　　　　　　　　　　　　　
　　關了電腦，進門來的是剛接女兒放學的妻，還有身後他的父親母親和妻的父親母親。接踵而來的是雙方父母的輪番轟炸和淚眼攻勢。他和妻無奈地相望一眼，都是疲憊。
　　19歲的女生沒說錯，婚姻最是兩個人的事，卻受到最多人的干涉。
　　雙方父母似乎想把他們那代的友情在他與妻身上繁衍成長久的愛情，不容許他們分開。
　　看到女兒怯怯地向廳里探頭，想起這段時間裡女兒的寡言沉默與不安，心頭疼痛起來。
　　最終沒有離婚，他與妻“和好”了。已經過了8年，那就繼續過下去吧。
　　　　　　　　　　　　　　　　　
　　回到上海，上網見她沒有再提起離婚的事。也許私心裡想讓她以為他單身了。在QQ上看到她的頭像閃爍，他會感到心裡的塌實；聽到她象初中生般的聲音，他會想擁抱她；聽到她談起她跟男友的事情，他會吃醋。
　　他發留言給她，告訴她，他愛上她了。
　　　　　　　　　　　　　　　　　
　　她再也沒有出現過。意料中的結果。他也沒有不死心地打她手機，只不過常常在電腦前等她，等到忘了時間。想起她老取笑他是老男人。從剛認識的31歲，現在32歲，老了嗎？老了嗎？
　　他對自己餓得不行的肚子說，你都這麼老了，去吃飯吧。
　　自己一直都知道，對於那個19歲的被男友寵溺得入心入肺照顧得無微不至保護得滴水不漏的女孩而言，他不過是她相思男友時間或寂寞中的消遣。她不知道也不會理會她是他愛情空涼的拯救者。
　　　　　　　　　　　　　　　　　
　　某一個風和日麗的假日，陪着妻和女兒走在路上的時候，看到一對年輕的小情侶，女孩身上穿着明亮的春裝。認出那是剛路過的貝納通專賣新上櫃的春裝。她說過那個牌子，還說她更喜歡ESPRIT.她也會這樣明媚可人地與男友在陽光下吧。她徹底的消失，連手機號碼都換了。看看右邊的妻與左邊的女兒，生活還是這樣。
　　生活永遠在欺騙我們，她說過的。
　　路邊的店裡放着王菲的《新房客》：“我見過一場海嘯，沒看過你的微笑，我擁抱過一隻飛鳥，沒摸過你的羽毛，要不是那個清早，我說你好，你說打擾，要不是我的花草開得正好，哪裡找啊，哪裡找啊，一切都好，不缺煩惱。”她雖然才19歲，但比他跟理智地選擇生活並生活着。
　　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多麼完美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