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个朋友过生日,我又难免唠叨了几句。觉得自己成了老三八,对生活的憧憬已经没了一多半,该到珠黄的时节了。
年少时总是盼着自己美丽,可是走到哪儿总有人说这丫头将来准能变天鹅。听得多了,耳根子也磨厚了。渐渐地,居然忘了自己还能变天鹅,只顾低头走路,免得看了周围的天鹅生嫉。终于熬到了人不能貌相的年龄,发现天鹅也早晚会掉毛,跟本来就没长毛的鸭子也差不多。就索性抬了头,做只轻松的鸭子。
年少时觉得自己很干练,不花很多时间就能做了别人花了很多时间作不来的事。当年的口号是:“只争朝夕”。不仅争自己的朝夕,还争别人的。现在看来不过是自己活得性急,至今那些慢吞吞走在后面的人也还在不远的地方从容地走着。一想到那一秒钟要扇几百次的蜂鸟,觉得它们活得累,别人看着也累。再扑腾其实也扑腾不出这个世界,北京、伦敦、纽约、巴黎......你说吧。
年少时觉得自己很聪明,特别喜欢有人夸,别人夸了自己也心生得意。下一盘棋就要坚持把对方将死,如果对方主动认输,或者求和,就觉得不够精彩,一口大气出不来,说了大天就是为了别人那一句夸,那一幅羡慕的眼神。后来夸的人越来越少了,不知是因为自己不努力,还是人家觉得二十大好几的人了,不能再当顺毛驴耍了。渐渐地意识到,聪明充其量是个中性词儿,挂在自己脑门子上是个累赘。到英国碰上了南美国际象棋高手,让人灌了个三比一。看着对方满胡子的大汗,摸摸自己累虚脱了的胸口,平生第一次衷心地说一声:你比我强,竟然立刻汗也不出,心也不跳了。一瞬间懵上个顿悟,从此这个世界便看着顺了眼:这么多后生小子,各个聪明可爱,于是乎从吝啬到慷慨地夸将出去。而立之十年近半,回顾自己的行为,发现得了夸人强迫症。
盘点一下,人这一辈子时间很短,点几根蜡烛的功夫。往后每次点的根数越来越多,可以点的次数越来越少。到了最后那根熄灭的时候,无非是几滴干巴巴的油,上面或许还能剩下几点黑区区的灰。
既然珠黄就珠黄吧,人老了就是怕长皱纹,脑门子上的皱纹倒没有什么,心上的皱纹就要了命。嗨,就是黄了的珠也是要一定图个舒展,否则怎么能算作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