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者:藤原伊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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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现实世界模糊地回到了眼前。看到了昏暗的日光灯,我是仰躺的。脸边有一只大蟑螂。我活动着视线看表:十点过点,至少体内的生物钟没有乱,这是我平时的起床时间。
我慢慢坐起来,感觉身体绵软无力,但还是站起来了。我在桌边椅子上坐下,脱下了衣服。我试着活动身体,像检查机器那样小心地活动,活动到哪里都是一阵剧痛,但都是外伤,像是没有骨折,也没有脱臼,内脏也还差不多在正常工作。
我看了看手掌,在抖。我想这意思就是说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吧。我把威士忌酒瓶拿到跟前,往玻璃杯子里倒了一杯,一口气灌下。这回来的是疼痛般的空腹感。这才想起来,昨天我从早开始,一天都没吃东西。
去完厕所后我看了看镜子:纸巾还贴在脸上。我慢慢洗着脸,洗掉了纸巾,露出了乌眼青和满是伤口的脸。于是在屋子里找出了墨镜,二十多年前,我总是带着墨镜的。那时留下来的只有墨镜了。我带上它出门上街,拾起了倒在路上的灯板,将它靠在门边的墙上。或许有人在监视,但周围没有,就是有也无所谓。应该没有人在白天惹事的。我只是个普通人,而且他们已经做了足够的警告了。
今天也是好晴天,我试着走了几步,小腿一阵剧痛,除此而外,步行无大碍。我在朝阳下慢慢走着,觉得痛感一点点减轻了。星期日的靖国大街比较闲散,人和车都不多。阳光和昨天差不多,但看起来好像哪里有些不一样,后来才想起来,是因为戴了墨镜。到了地铁三丁目站,在报摊上买了两份早报,进了我不太去的牛肉饭店,要了大碗牛肉饭和啤酒。店员和客人都没有注意我,是我太平常了吧。
打开报纸,和昨天的晚报一样的大字标题,“新宿的爆炸事件死者18、伤者47,周末的公园,光天化日之下的惨案”。有一版刊登着死者的照片、住址和职业。只有一个人的身份不明。竖排照片的第一张那个人我认识,是抱着肚子的那个男子,佐田升,36岁。是个在化工厂家上班的职员。我认识的还有一个,曾和他有过短短的交谈,是那个女孩的父亲。她还是失去了父亲:宫坂彻,48岁,警察厅警备局公安第一科科长、警视长。
警察厅?副标题映入眼帘:‘死者中有警察厅的干部,过激派的犯罪?’翻开社会版,虽然没有照片,但伤者按接收的医院分列。我扫视着名字,看到有宫坂眉,6岁。这个名字在东阳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栏下,和别的名字并列着。治愈需要3周。她的家庭住址和公安科长一致,是横滨绿区。
我又要了啤酒,这啤酒10月份喝尽管有点凉,但我还是一口气喝完了。媒体上说的三周,大概不必担心预后的了吧。但这没有把精神损害算在内。她毕竟失去了父亲。她要成为小提琴家的梦想,或许也会受到某种影响。我想起了我父母去世时的事,那时我比她要大两岁,父母在半年内相继因病去世,就是这样。其他什么也不记得了,连他们长什么样都忘了。她要多长时间才能忘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