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爱你,就幻想你
以世界之大,跑出个图雅这样的人,牛圈里伸出颗狗头,亦属罕见,淡出网络十年之久,其文字仍被看客于人静夜深时抑扬顿挫读出声来。
失踪,是天才的唯一下场(余光中)。失踪的图雅,并没有卷走他的文字,他的失踪,打开个盒子,盒子里充满各式各样的幻想,包括对其行踪的种种猜测。
图雅自嘲到——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是来吃鸡的——没带钱,纸、笔和绳索,只带着旺盛的食欲。
洋鸡不如土鸡,土鸡不如野鸡,买鸡不如偷鸡(图雅)。物质极端匮乏年代跑到这个世界上来,图雅的基础自然扎实,三月不知肉味所以知肉味,野坟岗上,一只偷来的鸡,图雅一伙插队知青吃出了朱元璋落魄式的开国境界。
一贬世上已经够落魄,再放美国毋乃太难堪。圣诞之夜,洋插队的图雅,面对流水线三十天流出的机器零件一样的鸡肉,觉悟自己不过也是流水线上的一只零件,周而复始重复着吃饭、睡觉、读书的简单程序,终于成为标准化产品,在市场待价而沽。这是图雅吃鸡的出国境界。
家国万里,图雅想必是以治国鸡为菜去下出国鸡的——插队回城,日子稍稍好过起来,中国老字号的饭馆里,图雅一伙在欲治中国舍我其谁的气慨中,曾经吃过台涵盖古今气吞山河的气锅鸡,只是,治了一顿饭时间的国,国还是老样子,纹丝不动。吃鸡的治国境界,热闹是热闹,热闹之后,还是裹着身浓重的忧伤,暗夜行路。
跟随图雅,上下五十年,纵横几万里,图雅的三只鸡,翅膀都比较硬,很有些飞翔的天赋。
看起来,要尽得滋味,取会风骚,需要预定时间出现在预定位置。还要既入庐山又出庐山,看客游人角色混淆。此外,经由时间和空间的发酵、酿造、提纯,突围到回味的境地。
然则何时而乐耶?无中生有,有中生无,幻想,想必是一把恰到好处盐,多不行,少不行,没有更不行。跟随幻想,望梅止渴,美丽也好,丑陋也好;高尚也好,龌鹾也好;远也好,近也好,山重水复也好——哑巴吃橄榄,味道自家知。
召之即来的,挥之即去;唾手可得的,转头成空。钻头觅缝的,头晕目眩;穷其一生的,误了一生。
譬如高手落子,虚实之间,爱你,就幻想你!
*图雅:《图雅的涂鸦·吃鸡三境界》
52、狗肉仗
大约是在九百五十年前,欧阳修和同事逛大街,见飞跑的马踩死条狗,同事甲说:有犬卧于通衢,逸马蹄而杀之。同事乙说:马逸于通衢,卧犬遭之而毙。欧阳修嫌罗嗦,吐出六字真言:逸马杀犬于道。
甲乙二人脸红着相视一笑。作为学术带头人的欧阳修,文字上倒是干净利落,却猜不透同事的心事。那两人套欧阳修的话,打的是狗主意,不料欧阳修认死理,讨论起学术问题,全无醉翁风范,大好的一条死狗,凉在了街上。
却说沈宏非们烧熟了金庸金大侠书中的那只大雕,正闲着发慌,突然发现街上的一条死狗,闲着也是闲着,焉有不烹之理,于是发出主帖——如何烹熟欧阳修和他的两个同事看见的那条被飞马踏死的狗?
沈宏非们正清汤黄焖红烧爆炒着,图雅闻见香味,跑进来多嘴一句:那年冬天,我们到了大彝山,彝族老乡给敲(读Kao,一声)了一条狗吃。吃狗自然是讲究一黄二黑三花四白,吊起来乱棍打死不能放血(《图雅的涂鸦•头人的龙门阵》)。立刻招来沈宏非们的嘘声一片:切,那本来就是条死狗!
正热闹着,更热闹的来了,宠物版的听说沈宏非们烹狗,还了得,立刻捅到斑竹那里,斑竹立刻率领全版人马(人和马甲)冲了进来,刷出主帖——狗道主义代表最先进的文化!副标题——誓死反对吃狗肉的恶行。
于是双方翻开人类发展史上下五千年纵横八万里自打眼睛长睫毛屁股分两瓣地吵起狗肉来,骂得是慷慨激昂,论得是义正词严,哭得是撕心裂肺,战得是斗志昂扬。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有汗的,有顶的,有沙发的,有弓虽巾占,有稀饭的,有潜水的。场面一大,就有说怪话的,费老张国立也来了,还是丢下一句:做人要厚道。王朔好玩,阴阳怪气道:狗分两种,可以吃的和不可以吃的。
朋友老骆(四季桶)属于海军潜艇部队,网上历来低调,只在MSN和QQ上口水。四季桶本来是怒江边上的一个小村子,老骆叫做四季桶,从这一点上就可以估摸出这家伙怒江很熟。
老骆慢条斯理打出一段话:怒江高黎贡山西边,就是美丽的独龙江,独龙江边住者独龙人,独龙人把狗看做家庭成员,向来不去吃,更不会杀。外人要吃,独龙人也会卖,四十元一条。只是,那些狗的眼神极其温柔,狗眼看过来,心会有些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