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披萨是烧饵块炼成的
条条山路通罗马。譬如我们昆明,就走出条具有昆明特色的国际化路子。头头一拍亮脑门,没有去罗马,脑筋一个转弯,跑北边去了,然后掷地有声于齿间蹦出五个字:东方日内瓦!昆明春城、东方花都(阿姆斯特丹)之后,又有了个很国际化的名称----东方日内瓦。
上行下效。一昆明市正挖得个红尘滚滚,开门红出门红,红色土地上还尽冒出些洋鸡枞。听听这些光鲜名字:创意英国,香榭里舍,格林威治,嘎纳小镇,西西里,波西米亚,挪威森林……欧罗巴有的我们这里估计陆续都会有,至少,名字上与国际接上了轨。落实到个人头上,我打算把喜欢的姑娘改叫布兰妮,按昆明话喊出来----不难捏。
昆明人说话省,住东边新迎小区的,只说住新迎,住北边金星小区,只说住金星,说的听的都心领神会。说着说着也出过洋相,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一老兄开车来昆明,几个小姑娘(青年女子)陪吃陪喝陪嚎歌,完了老兄客气要送小姑娘,问人家住哪里,小姑娘想也不想蹦出个金星,老兄听就火了,认为小姑娘逗老憨,粗了嗓子嚷到:我还住火星呢!
要是这年头老兄再来,小姑娘冒出句住西西里,怕是一般的马也会吓(音黑)惊掉,以为三年不见,姑娘的手已然涂成黑色(黑手党)。
既然扯到了西西里,扯到伸进地中海的那只靴子,就干脆搭上顺风车,反正早晚还是个吃,那就扯扯披萨。
大理古城里开酒吧的尼玛,披萨做得不错,老兄边做边还踏屑(挖苦)人,说人家老外笨,馅饼的馅包不起来,只好披萨去。还有更神的,说国际老驴客马可波罗走中国,吃过北方不少馅饼,回到故里,东食西做,取法乎上得乎中,遂有披萨。这些民间消息,听起来令人振奋,只是和足球中国起源说一样可疑。
披萨据说有两千年以上的历史,很草根的食物,早先吃时饼子一个对折,馅内面外,手持了面饼部分,边走边吃。这情形和昆明的烧饵块有些相似。
上世纪八十年代,因为便宜,昆明最普及的早点要算烧饵块,好点的油条豆浆、米浆粑粑,再上台阶,小锅煮米线。饵块,米舂成的米白色薄饼,直径大约有一巴掌来往,时髦些说约六七个英寸。卖烧饵块一律移动街边摊,三轮车上载上只大铁锅,锅中栗碳火,火上钢筋架子。饵块扔上去,明式手扇一扇,碳灰扬处,饵块受热凸起热泡。翻个面,碳灰再起,饵块再泡。烧饵块这就好了,夹起来涂甜面酱或者涂卤腐,一个对折,薄纸包好捏处,吃客边走边吃或者边骑边吃,吃完嘴角有余酱。
这两年,烧饵块与文化一样,也纵的继承横的移植,比如烧饵块夹油条,那是向煎饼果子学习,再比如涂酱后夹些豆芽、韭菜、腌菜、酢、榨菜、花生等等,那怕是向披萨学习。
有同学英国了五年,婚了也定居了,现在曼彻斯特的披萨工厂干活。人家先进,流水线生产,披萨出来定制、定型、定味。尼玛的话说得有些老,人家老外也不笨,馅包不进去,披萨倒是跟着二次大战打出来,满世界都是。
看来,烧饵块要烧下去,也得走国际规范化经营的路子。设备要全,烤炉栗碳齐备;装修要有特色,不中不西,既土又洋,条幅油画一个不少,都挂;餐具要中西结合,刀叉筷子都有。店名嘛,请个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以幼稚体写,还是五个字——东方披萨饼。
54、烹小鲜若治大国
烹小鲜的手法,估计失传,翻遍有些文物模样的文字,不见菜谱。
不必考虑庄子,虽说庄子和宰牛的扯上了关系,距离厨房还是有些远,了不得,去送过几次牛肉,观摩过硬件。孔子诡异,一头高呼食不厌精烩不厌细,一头铁青着脸君子远庖厨,巴结得上就夸,巴结不上改骂。还是始皇帝狠,大国治了,转手烧了菜谱,顺手把知道内容的也坑埋了,一脸不留后患的坚毅。
烹小鲜是基础,治大国是运用,无奈,烹小鲜已然是失踪两千年的秘笈。世界之大,就没有个大智若愚的给收起来,传下去?由此,治大国若烹小鲜,简直一句天话,众人因此各有说法,争争吵吵,公说婆说,不见正经。说话的老头作祟放蛊,中毒的,不是少数。
所谓大国,千乘之国,万乘之国。以昆明五十万乘(机动车)之巨,放回两千年前,超级大国当定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上来就是四菜一汤(昆明市新规划,沿滇池东南西展开三个新城区,连同北面现有城区,业内戏为四菜一汤)。
四菜一汤,气派大,想法好,就是不讲水往低处流的道理,菜高汤低,难免坏汤。北面旧城这坛千年老菜再翻炒下去,不大容易。滇池汤馊,另外三盘菜再鲜活,也还是桌臭菜。早先,也有不讲理的----东川铜,黑井盐,昆明附近这两个地方,一个讲铜理,一个讲盐理,不怎么讲留得青山在不怕无柴烧的道理。铜盐尽,青山童。
要把盆馊汤烹成清汤,难!先是下绿菜(水葫芦),越下越馊;然后一汤为二,清汤锅改鸳鸯锅,汤红汤清,皆非好汤;现在下鲫鱼,汤外有汤,幽默是幽默,汤色仍久不见好。烹汤的路数可谓古今中外,汤色汤味千奇百怪。
出四菜一汤的地方,少不了怪事。甬道街花鸟市有本叫《煮小鱼》的菜谱热卖,拿来一翻,果然有些道理,其中讲到改汤的方法,抄些来看:
一、倒掉另做。汤做坏,倒掉,洗盆重做----滇池这盆汤,治来改去,费力花钱,不如放水去淤,该改改,该挖挖,洗好了汤盆重来;
二、做大改宽。一碗汤做坏,改成一盆汤——滇池这盆汤实在不行,大昆明不如大滇池,一坛老菜不要,另外三盘不上,另桌上去(安宁、富民、嵩民、禄劝、寻甸,有的是地方),汤位恢复到詹思丁赛典赤以前的水平,甚至更高;
三、南汤北调。汤做坏了,换灶重做——说起来,我们还真有开挖的传统,与其小挖挖,不如大挖挖----昆明坝子一分为二,北挖新滇池,南挖新昆明,挖到这样的地步,和南水北调有得一拼。或者去问问地质专家,看看滇池能不能调到富民、禄劝一带。
《煮小鱼》这本菜谱,最后一段比较搞笑,说治大国若烹小鲜的意思是——天下不过是盘菜,蒸煮煎炒由人来。
*总算治了回国,还真累,以后要少费这种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