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昆明的两只鸭子
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昆明景星街上,小胖子两口子生得水色(肤色)比较好,小胖子肥而不腻,他婆娘瘦而不柴,腰身都很有些弹性,算是绝配。
小胖子家更绝的是鸭子,小麻鸭。烤鸭老昆明不兴吃大鸭子,嫌肉柴,清一色吃小麻鸭。
从泛青蛋壳首伸出粘纤水淋的头来,小鸭子趔趄几下,走得稳些了,抖抖甩甩,太阳晒晒,风吹吹,毛绒绒起来,个把钟头后,跟着老鸭子田首河首塘子首找吃食去了,叫声极细,看见水板凳、水眯秧鸡(水生昆虫)也追着吃,往往是逮不着的。
将(刚刚)四十天,小鸭子将有二两大,从小胖子家的松毛烤炉首(用松毛卷暗火烤)出来,一只只小巧红润,油光水滑,酥脆难挡,淡淡散着蜂蜜香。
甩口(胃口)一般些的,一两只也是不够的,来个三、四只将合。连骨嚼,四十天的鸭子,骨头也香脆,下得进嘴。也难怪小胖子两口子生得水色好,小胖子肥而不腻,他婆娘瘦而不柴。
滇池紧南边是昆阳,昆阳一带的人家,家谱上往往有这么一笔:南京高石坎(念坷)。
昆阳以北不远,是滇池出水口海口,顺螳螂川西去不远,是安宁(汉代为连然县),安宁出盐。找最好的盐还要一直往西,到定远的黑井(今楚雄禄丰)。
昆阳东边,不远处是滇池。滇池北阔南窄,高处望去,往往误以为南头北尾----颠池。滇池水首水边田首河首沟首养着鸭子,滇池麻鸭,亮毛的绿头公鸭长到三斤来往,最后往往卤成白胖的昆阳卤鸭。卤是青卤(白卤),以我的口味,香是真香,稍稍咸了点。
这只卤鸭,早在一三八一年团转,跟随沐英三十万大军入滇,和南京盐水鸭何止是相似。
68、明代军屯及兰茂与药及酒之关系
从昆明东去杨林,或者说从杨林西走昆明,要翻上一堆不大的山头,差不多七十年前也就是滇缅公路此段开通以前,要花上两天时间,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上千年。现在跑这一段,路程不到四十公里,时间不足四十分钟。
六百多年前的1381年九月,沐英麾下的大明军团,马蹄声碎在那堆山头的林涛里。那堆不大的山头,是昆明东北面的制高点,今天放眼一望,仍旧林高人稀,浮云连连,远岭一线。山下的杨林,自然是冷兵器时代的昆明门户,大明军团屯田的要领。此前一百年,元政权置杨林县,治杨林城。
1392年沐英死在昆明,第二年,蓝玉被杀灭门,五年后,兰茂出生,两百年后,李时珍辞世。兰茂和沐英扯上关系,大约是因为兰茂被人依附上了蓝玉,说兰茂是蓝玉的后人,蓝玉被杀后兰母逃到杨林投奔沐英,生下兰茂,而蓝玉与沐英同乡又是沐英入滇时同事。从时间上看,极其牵强。
兰茂和李时珍同是悬壶济世的良医,兰茂的主要著述是《滇南本草》,李时珍撰有《本草纲目》,只是李时珍名声很大,而兰茂的事迹,云南的明代地方志也少见记载,也不知道是不是兰茂的哪一首诗句得罪了什么人。
农歌早稻黄,太平春酒贱----兰茂的诗句六百年后读来,让人不免胡思乱想。兰茂死后四百年,他的乡人依附他的水酒十八方,搞出个杨林肥酒,风行云南几十年。今天,艳绿略甜的药酒杨林肥酒,已经很少被人提及。灯照红酒不绿,要么灯红酒白,要么灯红酒红,随便些的,灯红酒黄。
从昆明跑到杨林,不少人是去吃酸菜鱼。杨林原本有嘉丽泽,应该有些鱼,现在不怎么产鱼,酸菜鱼的关键是酸菜。杨林酸菜腌制要加入些菜油,以免过度氧化,味正色黄,煮鱼奇好。更好的,是杨林的油底肉。猪肉暴腌六、七天,去水气,下罐底,浇热油保存。隔水蒸来,色如火腿,吃来感觉下火腿一等,却不象火腿那样过咸。
喝肥酒,西望远山,浮云连连,远岭一线,马蹄声碎,喇叭声咽,花灯调近。那一堆不大的山头间,不久,将出现飞机起落的轰鸣。
*杨林肥酒,传说早年制作时酒缸中浸入猪板油,后因不能保存过久,废此工艺。酒色以蚕的分泌物提纯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