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父亲已过逝6年,一直想写点东西纪念他.
父亲祖籍山东,少年失父,孤儿寡母,家族中无人过问. 其天资聪颖, 读书时深得老师喜爱. 因祖父留有薄产,本不应有经济困难进入大学,无奈大姐所嫁非人, 全部家产被占. 遂进入中专,完成学业. 毕业时听从党的号召,分配离家千里之外的江西. 工作未几年,母亲又病逝. 其年少时的辛酸,可想而之.
后于母亲结婚,共有子女三人, 吾乃幼子. 长像极似父亲, 父深爱之. 大概想来吾是唯一保留山东人的”反骨”(如是地道山东人,必在后脑勺上有个突起,幼年时如何睡米枕头,都不能睡平)之故. 因工作,父常年在外奔波,无法照顾家庭,母亲多有怨言. 父亲常言,待退休之日,就天天陪着母亲.
于50岁时,受命前往深圳做第一批垦荒牛. 彼时,深圳只是个穷得到处是黄泥的小渔村. 每日无固定饭食,住处蚊子翻飞,日日只睡四小时. 待功成之日,一纸调令,又转战到海南. 条件更是艰苦. 好不容易辛苦有所成就,又被发送到了昆明...
父亲极其好学,工作百忙之中,还是修完了本科. 其少年时学的是俄语,日语.为了适应新的情况, 又报名深大学习了英文.
父亲少年时,曾得过痢疾,险些丧命. 自此体质不佳,肠胃极其弱. 终应辛苦过头,于58岁发现直肠癌, 手术时已转移到肝脏. 病危通知书连下数道. 病发前,已经便血数日,母亲求父亲去看医生,父亲坚持要先出差后, 再看医生. 母亲大怒,威胁父亲如若今日不去看,他出差,母亲便立刻离开昆明. 父亲无奈听从母亲去了医院, 医生一看, 面色顿白, 立时送入特护病房, 招各路专家汇诊, 并告之母亲速速召急各地子女, 恐生遗憾.
父亲有极强意志, 竟闯过手术关. 其后,往返医院化疗, 又过了2年半. 终不治.每每思及父亲所受之苦, 泪不能止. 人人皆知, 癌症最后是极其痛苦, 每每靠着杜冷丁都不能得片刻安宁. 父亲那时已经腹涨如鼓, 但是仍未哼一声. 每日吾去病房陪他, 都是谈笑风生. 及至最后数日, 癌症转至脑部, 陷入昏迷才听到他下意识的呻咛.
父亲逝后,吾心中实在不能平静, 回顾其一生, 可说是忠诚不二的老党员, 可是父亲病时, 拖欠的药费和一辆一辆的进口小车, 那边的杯弓晃影和这边的冷冷清清...太多,太多... 只有亲身经历才说的出的痛.
今日, 随处看见80,90高龄的老人在北美,身体健康,享受天伦之乐. 心中的疼隐隐的不能消. 真是, 子欲养而亲不在啊!!! 太多太多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