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刑人员群体原本就是个特殊的群体,但在这样的一个群体中还有一个更加特殊的小群体,那就是政治犯。我在里面服刑5年,见过的政治犯全是XXX(感谢 redlight2003,是你提醒了我这是一个敏感词,所以我怎么都贴不上去,只有请大家自己猜了)。她们这些人有一个专门的大队关押的,但在刚入监时也是同样需要在“新收”中队待三个月。我在看守所就接触过一些XXX,她们对自己的信仰都是特别的坚定。而且逮着机会就要宣传XXX。进入监狱以后,大部分人都不服法,她们认为自己并没有犯罪。在“新收”的三个月里她们也是和其他刑种的犯人关在一起,但绝不会让两个XXX关在一个监室。每个XXX干警都要找两个犯人来24小时看着她,这个任务基本都是四犯或是有文化的犯人担当,并且是干警完全信的过的人。白天寸步不离,晚上两人轮流值班,每人一本小本子,24小时记录被看护人的一点一滴。主要是不让这些XXX互相之间传递消息,不允许她们练功。XXX进到监室之前干警要事先通知,不允许我们和她讲话,在里面胆小的犯人还是比较多的,所以大家基本上都不和她们说话。所有的XXX刚开始都是要练功的,可没有一个能够练成,一练就有人报告,有的XXX等大家睡了练,看她的犯人如果阻止不了,就隔着铁门报告警官,干警的办公室在监区的最外面,所以要报告就得扯着嗓门大叫,这样一来全监区的人都醒了,就因为这一点,犯人们都很讨厌XXX,认为她们是吃饱了撑的。她们自认为没犯罪,不是犯人,开始时不肯穿囚服,不肯戴番号牌子,不肯干活,不过坚持的时间都不会很长。一个人在那样的环境里的确很难坚持什么,即使你是个很有毅力的人。
人民政府对这些XXX的改造相对来说还是很温和的。干警从来不会骂她们,不干活也允许,不过大部分XXX熬不了几天就主动要活干。一个房间10几个人都在干活,又没人和她讲话,又不允许看书写字干别的,一个人傻傻地坐在凳子上,时间长了肯定会疯掉,还不如干活打发时间。对于这些人干警天天要找去谈心的,有些XXX特别顽固,干警谈心是要劝说她放弃XXX,谈到最后竟然变成她在劝干警加入XXX。有的XXX在监室里骂干警,大说共产党的坏话,遇到这种情况那就只有关禁闭了。有一个硕士毕业生,就在禁闭室关了整整1年.
三个月以后她们会有一个专门的大队关押。到了这里,她们是不需要干活的,待遇什么的都比我们好。一个监室才住3到4个人,刚从“新收”上来的顽固不化的就住3个人的房间,其他两个是看她的犯人。时间长了,有所转化的就可以两个或是三个XXX在一个监室里了,当然照样有看她们的人。她们每天的事情就是写思想汇报,电视只能看新闻,每天看了新闻第二天就要写体会。我们每次排队从她们大队经过时总是羡慕的要命,走道里干干净净,静悄悄的,不像我们大队走廊里尽堆的活,四犯们大呼小叫乱哄哄的。每次监狱搞大型的活动,比赛什么的,她们的节目质量总是最高的,因为有时间去创作,去排练,不像我们,记挂着自己的劳役,排练也是走走过场。
但我想这样的日子或许更加难过吧。她们大队的每一个监室都装有监控设备,一切都仿佛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流,要交流只能和干警去交流。我在看守所认识一个XXX,我叫她阿姨,她很喜欢我,天天给我讲XXX的事儿,她说我很聪慧,劝我去练XXX,可不知怎么搞的,在领悟XXX的精髓上我实在是愚笨的很,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都没让我练上XXX,但我却感到她是个虔诚的XXX的追随者。她进看守所时身上全是伤,据她说是参加天安门聚会被打的,即使这样她也一点都无悔意。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我出狱前的一段时间里在已转化的XXX名单上居然看到了她的名字。
我想,她是真正地转化了吗?当然,我也希望她是真正地转化了。而我们虽然活很累,可干活事实上也很能消磨时间,有点文化的犯人是希望最好活少一点,有空可以看看书,但对于那些文盲犯来说没活干比没饭吃都难受。即使没活,也要坐在凳子上,只能看书看报,白天又不能睡觉,不能看电视,那些文盲犯就呆呆地坐着想心事,想着想着就哭了。也不敢哭出声音,只是默默地流泪。这样还真不如干活。
在干活的时候相对来讲干警们对于我们的一些小错误也会很宽容,没活干的时候反而很严格。我们干活时干警是很少到监室里面来,因为里面都是脏兮兮乱哄哄的。只有一大早上班的时候来看看,问问四犯昨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有的话就带去办公室处理,没有就走了。而我们只要不影响干活,不要大声喧哗,可以说说话,聊聊天。故此,上下床的关系都比较要好,每个人的坐位是固定的,不允许换座位、换床位,有这样的需要也必须打报告请示,干警同意了才可以。不过在工厂间做活就没这么好了,值班干警就坐在最前面虎势眈眈地看着,别说讲话了,连下车位走动一下都是不允许的。如果在车间工作了一天,回到监室就想立马躺到床上。
如果宣布今天在监室干手工,那大家可开心了,讲黄色笑话的,唱歌儿的,讲恐怖故事的,当然说的最多的还是男人。在外面人看来是隐私的事情在这儿也都不成为秘密了:怎么恋爱的,怎么结婚的,婚后和老公生活的一些趣事,甚至自己做第三者的经过,和男友造爱的过程都可以描述的一清二楚。无论什么层次的人第一次听到这些话都会瞠目结舌,讲的人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听的人却像是做了坏事儿一样先自脸红了。不过,要不了多长时间,那些曾经不能听这种话的人也加入了说的行列,素质高一点的人虽然不说,可听着也不再觉得刺耳了,所谓“细物润无声”,潜移默化的确就有这么可怕。
我入狱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监狱是什么样子的,但我看过一些描写监狱故事的港片,看的时候也有感叹,监狱里竟然这么乱,打死人也没人管的。所以在公安局接受调查时脑子里曾闪过自杀的念头,我想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去那个地方的。我进看守所的第一天就遇上房间有人打架,两个女人仅仅就是为了一杯水的问题打生死架,血从一个人的头上喷出来,晕过去的反而是我。在看守所,有个“二进宫”的人就告诉我,监狱比看守所好多了,有床睡,不像看守所只能睡地板,而且监狱的伙食也要好的多,最重要的是监狱的干警比看守所的管教素质高,没那么凶,环境也不似这般的乱。
事实上,那个人没有骗我。犯人恶意地欺压、侮辱犯人的事情是没有的,只是犯人之间打架就不可避免了,吵架更是天天发生。监狱里是用犯人来管理犯人的,一个干警要带三、四十个犯人,何况干警9点上班,下午4点就下班了,怎么可能亲自来管我们。干警其实就是来处理问题的。因为是犯人管犯人,这也就难免要弄出许多事儿来。
四犯大部分都是有点文化的人。在监狱里,读过高中的就算是知识分子了。大学生、硕士生甚至博士生也有的,不过很少。对于这些高学历的人,干警只要不是很变态的,都会重用。在监狱里,犯人最紧张的就是分数,而在里面无论干一件什么事情都是要给分儿的。譬如,犯人入监后通通要写认罪书,可文盲犯不会写字,那就要由别人代写,文盲犯每月一次写家信也要人代写,这个代写的人就能以“帮助同犯”为由得到0。5分的奖励,来了活需要人去搬去抬,这也有0。5分的奖励,出个黑板报奖励2分,监狱广播站和监狱报刊录用了一篇投稿奖励3 分。。。。。。只要做了事就有分。这样一来问题就出来了,有许多拿分高可又相对轻松的活谁都想去做,可派谁去做却是由四犯决定的。人手上有了特权就很容易滑向犯罪的边缘,这句话是我在一本反贪书上看到的。正因为这样的一个管理制度,从而勾心斗角的,吹嘘拍马的,歪门邪道的,恶意中伤的。。。。。。什么现象都会发生。一些家里经济条件好的,买回来的大帐送给四犯,这样就很容易得到一些特殊的待遇了,安排去做个检验员什么的,活不用干,分儿拿的又高。最苦的就是那些农村来的犯人,本身就没什么文化,人又老实,不会说不会写,看到干警腿肚子就抽筋,平时累死累活,一个月就拿那么一点可怜的分数,还要天天被别人当成出气筒骂来骂去。她们很委屈时总是说,出去后就是卖房卖地也要供孩子上大学,就是坐牢也????要有文化。许多时候我会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助,再就是内心里说不出的孤寂无依,我没有更多的办法可以帮到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