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其实,一个人的外型可以被克隆,可是一个人的生活却无法被克隆。每个人都是十月怀胎的灵魂人物,成长道路不尽相同,即使外貌打扮言语个性有几分相似之处,骨子里还是完全不同的人。比如R,长着宝玉式的脸,初次见他是在去年万圣节的化装舞会上,他男扮女装,打扮成阿诗玛的样子,脸上还扑了粉。假如你把他看成宝玉那种优柔寡断式的人物,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滑雪的动作之勇猛迅捷,是我见识的圈内之中滑得最快的中国人,没人赶得上。不畏惧速度的人便有些让人畏惧。每每我在餐厅里吃饭神思游走的时候,常常被他突如其来的大笑震醒,笑声持续时间很短,总是突然结束,一点儿余音不留,就跟他的滑雪似的,嚓嚓两下,走了个没影。看其面色,镇定自若,无动于衷,仿佛那笑声不是他发出的。还有一次,R买了箱啤酒,放在Motel外面的长廊上。当时我,Tiger和张同学在长廊的另一端聊天,R施施然走来,问,“有啤酒,喝不喝?”我忙说,“喝,喝。”屁颠屁颠跟着他去取啤酒。R取了啤酒,一手拿了开瓶塞,说,“一块五一瓶,你要几瓶?”我压根没想到他这会儿要钱,身上连个钢崩儿也没有,只好隔着老远喊Tiger过来付钱,本来想随手拎两瓶啤酒走路,这当口下意识地要了一瓶,省钱呐。向来不了解啤酒价格几何,因为钱包总装在别人身上,我只管喝之。果断的R面前,我自然讨不来乖,连废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这事儿放在G身上,可就完全不同了。G组织活动,总是无怨无悔地打电话,无怨无悔地提前付帐,最后无怨无悔地等人赊钱。周日一大早,恭亲王拿了支票本,逐个还钱写支票。轮到G,恭亲王问,“上次滑雪,我还欠你多少钱呐?”G说,“哟,这可我记不清了。”我奇道,“都几个月了吧,怎么钱还没收齐?”G说,“这咱也不能怨别人,人家事儿多,可能给忘了吧。”感动得我热泪盈眶。多么好的同志啊!再欺负他还是人吗?当场想掏钱还他替付的Lift票,没想到现钱没带够,支票本也忘了拿。只好又欺负他一回,先欠着。
滑雪俱乐部的活雷锋们是比较多的,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显得尤其可贵,这种雷锋式克隆建议发扬光大,多多益善。当然,俱乐部的活雷锋并不是老实的代名词,除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能给便宜给便宜之外,嘴皮子可就非常不老实。拿张同学举例,我们五个人住他家,床单是新换的,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他家还有张Brook Stone买来的按摩椅,能进行腿部按摩,背部按摩,专供张同学滑雪之后腐败之用。这次我们五人也轮流坐了,享受了一番。那腿部按摩器是先夹紧,再模拟波浪涌动状,刚开始不习惯,我们便说那是老虎凳,习惯了之后便很舒服,呆在老虎凳上不肯下来。张同学说,他打算在老虎凳旁边加个投币机,谁要用,先投钱。我觉得这招对付我们这样的人挺悬,可能投币机里的硬币都会不保。张同学说没关系,他家有警报监视器,稍有异动,可能会有不测。说话间,黑屏电视里一辆车闪着灯过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我们车悄无声息地接近张家时,张同学已提前知道。他实在是个非常手巧的人,家里的工具非常之多,象是干FBI的。张同学还有个坏毛病,喜欢赶人起来滑雪。一大早拖人起床,开到滑雪场去赶头一趟缆车,问他干嘛那么急呀?他说,早上的雪新鲜,是处女雪,当然得赶早。他和另一个滑雪狂人,Tom搅在一起可惨了,两个人从趴车,换鞋,买票,到上缆车,是不超过15分钟的,而且你抢在我前头,我抢到你前头,比着先糟蹋一步处女雪。就张同学的作风,自打上缆车,就是驴拉磨式一圈一圈地下魔高,根本不停,唯一休息的时间就是在缆车上。这样几圈下来,连自称滑雪狂人的Joe也跟不上了,摇着头说,“牛,真是太牛,你不累吗?”张同学说,“累吗?今天一点也不累啊!”其实我非常理解这种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驴子精神,就象我在游泳池游泳,有一个小女孩总喜欢跟我比,她滑得非常专业,我滑两圈她能滑三圈,滑完了她就冲我笑,一点办法没有。后来我终於逮到一次机会,旁边是一中年男士,不会换气,脑袋一直浮在水面,滑得当然慢。那次他滑两圈,我滑三圈,那种成就感,怎一个爽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