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医学博士、妇产科主任医师,我在二十多年的临床医疗中,每天与产妇、胎儿、脐带、羊水打交道,随时可能遇到形形色色的遗传病,还有难产、畸形儿、死婴……我不仅掌握了一手过硬的医术,还早已练就了一副在任何危急情况下都从容镇静的功夫,我常在众多家属的哭嚎声中沉着冷静地指挥抢救奄奄一息的难产的产妇,也常在别人看了会惊叫躲避的畸形儿面前不动声色地诊断治疗,耐心细致地回答病家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我曾经专门研究过用中医药攻克“不孕不育症”的方法,还带着两名研究生开过一个“不孕不育”专科门诊,专治女性无排卵或排卵障碍、男性无精死精等疑难杂症。数以千百计的患者在我的医治下痊愈,有了自己的后代。我常能收到病家寄来的婴儿照片和感谢信,我非常理解患者们的心情。面对那一双双渴望孕育后代、一圆父母梦的眼睛,我总是不厌其烦地写病例、开药方、下医嘱……认真负责地叮嘱患者在生活中应该注意的事项,轻声细致地回答每一个琐碎问题……
可是,对于病人,我还有一项“医嘱”,准确地说是“建议”,我虽从未说出口,却常徘徊于心,欲言又止,那就是:人,并非一定要生孩子的,退一步海阔天高,当个丁克族也不错。
现在丁克家庭愈来愈多。据上海市妇联一项最新调查显示:结了婚却自愿不育的丁克家庭已经占到上海家庭总数的12.4%,在看多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女谁见了?”的悲剧之后,再读女作家汉唐妮儿的长篇小说《丁克家庭》,我这个妇产科医生不禁暗自点头。
曾经见过一位女建筑师,夫妻俩都健康漂亮,可生下的儿子却是个弱智儿,也许是因为产妇怀孕早期患重感冒服用了一些药物所致吧。这个弱智儿给家庭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邻家同龄孩子都背着书包上学了,这个孩子却还不会说句囫囵话。有人劝说把他送进福利院吧,可父母舍不得,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呵。于是,女建筑师为了抚育孩子,离开了自己心爱的工作岗位,回家做专职母亲。为了儿子将来能与正常人一样生活,她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克服重重困难,一点一点地教孩子吃饭,穿衣,发音,说话……功夫不负有心人,孩子的智力渐渐有了起色,现在已会唱一些儿歌了,当然前面还有许多艰难坎坷。再看那位伟大的母亲,刚到四十岁就头发花白了,那位父亲看上去也比同龄人老得多,他们的故事甚至登上了当地的报纸。看着这令人感动的一家人,我却在心中想,假若这对夫妻当初选择当丁克,把用在孩子身上的那份巨大精力用于发展自身,那一定会在事业上做出惊人成就来。
有人说,我的孩子很健康,我家肯定比他们情况好得多。其实,凭心而论,在现实生活中,为孩子放弃自我的情况数不胜数,与上述例子相比,许多父母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所以,在这里我想说几句妇产科医生平时不该说的话,那就是:建议所有准备当父母的中青年人,尤其是那些不育不孕症患者,或因某种疾病生育有麻烦的人,都看看《丁克家庭》(2002年中国戏剧出版社在中国大陆出版), 这是中国第一本反映“不育文化”的小说作品。大家别忘了人生旅途中还有“丁克”这样一条小路可走。
这个建议在我心中徘徊很久,平时却无法对病人说出口,只能在这篇文章中对读者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