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青春

阿锅

　　青春里的阳光对我来说只是一种奢侈。
　　　　　　　　　　　　　　　　　
　　——题记一
　　　　　　　　　　　　　　　　　
　　天快亮时，我回到了家。轻轻的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门开了，老妈站在门前：“快去睡吧。”我答应了一声，进了屋，听见老妈的轻叹声，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都是黄昏时分了。夏日的黄昏还算比较明亮，我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扔烟头的时候看见了对面的丫头在背英语，她是我高中同学，不过现在是一大学生了，嗯，大学生。
　　　　　　　　　　　　　　　　　
　　晚上，我和妈对着吃了饭，刷了碗，老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今天是六一，电视里一群孩子在那里跳舞，换了一个台，一个小孩在那里讲故事。老妈就在那听着，半响，说了一句：你小时候可爱讲故事了，还在学校里得了奖的。“我象是被触动了什么看了电视一眼，一个很精灵的孩子站在那里，周围还围了一圈，一个个的眸子都是亮亮的。
　　　　　　　　　　　　　　　　　
　　小时候我的眼睛也是亮亮的，后来近视了，就暗了下来。我大学没考上，家里没钱去买自费的名额。我又读了一年，还是没考上，后来就在老妈的厂里找了一个看仓库的工作，只不过是天天晚上上班。也许自从我的眸子暗下来时，我就再也不该去读书了。
　　　　　　　　　　　　　　　　　
　　抽了会烟，我对老妈说我去上班，下了楼，推车的时候又碰到了那个丫头，她叫小雅。我老爱叫她小丫，她在市里的一所大学读大二。现在放了暑假，呆在家里没事找了个家教做。所以最近我去上班的时候老碰她去辅导。
　　　　　　　　　　　　　　　　　
　　：“阿果。”我正准备躲她时，她叫我。我走了过去，没有硬着头皮的，没这必要。
　　　　　　　　　　　　　　　　　
　　：“现在天天上班了？”：“嗯，混呗！”我回了一句。
　　　　　　　　　　　　　　　　　
　　：“别老是搞的那样沧桑好不好，我比你还大呢，咋老觉的你未老先衰？”她撅了一下嘴，鼻子翘翘的。
　　　　　　　　　　　　　　　　　
　　：“哎，大学生，你别挖苦人好不好，我可是要养家的，还要娶媳妇呢！”我一边推车一边和他并排的走。可能是怕伤了我自尊，她换了一个话题，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没劲，干嘛怕这怕那的，我不就是考不上大学工作了嘛，有啥？
　　　　　　　　　　　　　　　　　
　　走到一个路口时，碰到了高中一个同学，现在和小雅是同一个大学但不同系的。他爸是我们厂的厂长，见了我都是牛B烘烘的。
　　　　　　　　　　　　　　　　　
　　：“嗨，小雅！”挺大两个人站在那里，他就能看不见我。可见他的眸子比我的还瞎。
　　　　　　　　　　　　　　　　　
　　：“嗨，林海。”靠，上了大学就嗨来嗨去的，一般这个时候我就该闪了，于是我对小雅说了一声就推车走了。：大牛人到是还没瞎透，加了一句：“好好工作啊！”
　　　　　　　　　　　　　　　　　
　　东磨西磨的，十一点的时候我就准时上班，也没啥事，端一手电四处看看。没事就睡，只要不丢东西就行。
　　　　　　　　　　　　　　　　　
　　日子就这样过着，只是我见不着每天的太阳。
　　　　　　　　　　　　　　　　　
　　这天我早早的吃完了饭，屋里热的呆不下人，我搭件衣服在肩膀上就出来了。院子里都是人，我们这里是一个国企的大院，都是一个厂里的。很多年青的人都是和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当然也包括小雅和林海。
　　　　　　　　　　　　　　　　　
　　穿好了衣服，我推着车就出了大院，在路上飞快的骑着，也只有这样才觉的有点风凉快一点。可是一慢下来出的汗就更多。在街头拐角的KFC外面看见林海和小雅站在一起说着些什么，好象林海正在追小雅。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次我想躲开小雅的时候，她都会发现我。这次也不例外，隔着条街她就在那喊，引的路上的人都往我这边看，我只好过去，不这样的话怕招来警察。
　　　　　　　　　　　　　　　　　
　　：“嗨，阿果，林海说请我们吃KFC！”小雅边对我说边眨眼。可能是林海那小子又在缠他，这是他俩的事，我正准备闪的时候，林海很牛的说了一句：“人家还要上班呢，他一天挣的还不够吃一顿KFC的呢！还是我们去吧！”
　　　　　　　　　　　　　　　　　
　　听了这话我的血就都冲上了头，：“就是，我还真没吃过KFC，得，今天我不上班了，你请我一顿得了！”我直直的看着他。
　　　　　　　　　　　　　　　　　
　　我们从KFC出来的时候，小雅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对林海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话要和阿果说。”
　　牛人就是牛人，林海脸上马上就变了色：“他的个破自行车有啥好坐的，还是我用摩托车送你吧。”说完就要过来拉小雅。
　　　　　　　　　　　　　　　　　
　　那晚上发生的事打乱了我平静的生活，象是一块石头扔进一湾死水里。
　　　　　　　　　　　　　　　　　
　　二
　　　　　　　　　　　　　　　　　
　　我对林海说：“滚，你敢动小雅一下，我就废了你还有你那破车！”说完把车上的钢丝锁操在了手上。
　　　　　　　　　　　　　　　　　
　　牛人走了，走的时候骂骂冽冽的。最后是我送小雅回的家，坐在我的车上她一句话也没有说，那天真是叫一个扯蛋。
　　　　　　　　　　　　　　　　　
　　在那之后果然就有事发生，先是我在上班的路上被一伙小流氓打的住进了医院，接着在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厂里的人对我妈说叫我不要上班了厂里丢了东西，然后就是老妈进了下岗名单。
　　　　　　　　　　　　　　　　　
　　我是出院后才知道这些事的，我到厨房拿了菜刀就要去牛人他们家，最后是院里的人和着老妈才把我拉住。那一晚我坐在天台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后来老妈上来叫我说小雅来找我。
　　　　　　　　　　　　　　　　　
　　我下楼回到了房里，小雅坐在了我的屋里，正在翻我的照片还一边笑。看我进来了，马上就收了声。
　　：“那天的事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搞成那样！”不知是蚊子的声音还是小雅的声音，反正我觉的耳朵里面嗡嗡的。
　　　　　　　　　　　　　　　　　
　　：“没事，我早看他不顺眼了，要不是看他爸是厂长我扁他N回了。”我说的是实话。我们聊了很久，说了什么我忘了，反正小雅走的时侯，笑的山响，楼道上的墙皮唰唰的往下掉，吓的我赶紧把他往楼下推。
　　　　　　　　　　　　　　　　　
　　我和老妈摆了个水果摊卖水果，我每天起的很早去进水果，自行车也多了一个轮子。我看的见每天的太阳了，可我一刻也闲下来。反正日子还是要过的。
　　　　　　　　　　　　　　　　　
　　小雅每个周末就跑来帮我看摊子，这个时候我就叫老妈回去休息，和她并肩坐在摊子前，有时候我在想会不会十年二十年后我还在这里摆摊，小雅还是坐在我的身边，而大牛人则还是那么牛？不过有一点是不可能的，那就是小雅是不可能在十年或是二十年后还陪着我摆摊。
　　　　　　　　　　　　　　　　　
　　我们不是一路的人。
　　　　　　　　　　　　　　　　　
　　院子里的人都在传我和小雅谈朋友了，小雅妈到是无所谓，他爸就急了，见着我妈就说我和她女儿不合适，相反见着大牛人就拉的要往家里拽，这就是人和人的不同，也是我和大牛人的不同。
　　　　　　　　　　　　　　　　　
　　一次老妈吃饭的时候对我说：“你还是别和人家小雅了吧，人家是大学生，我们是卖水果的，别耽误人家了。”我扒着饭，没有说话。我一直都是直听老妈的话的，老爸去的早，她一个人不容易。
　　　　　　　　　　　　　　　　　
　　又是一个周末，小雅又来了，老妈不在。我们还是肩并肩的坐着，无语。
　　　　　　　　　　　　　　　　　
　　：“院里的人都说我们在谈恋爱，呵呵。”
　　　　　　　　　　　　　　　　　
　　：“嗯，我知道。”我心不在焉的说道。小雅又往我这边凑了凑，：“你说我们是不是在谈呀？”
　　　　　　　　　　　　　　　　　
　　：“不知道。”我的语气有写生硬。：“你好傻！”
　　　　　　　　　　　　　　　　　
　　：“我是傻，不傻咋考不取大学来着，不傻我能在这摆摊？知道我傻你还跟我在一起干嘛？”我一连串的吼道，把小雅给吼蒙了，半天不敢说话。最后小声的问我：“是不是生气了？”
　　我说是，并叫以后不要再来了。她突然反映了过来：“是不是我爸对你说什么了？你别听他的。”
　　：“不是，”我打断了她的话，“我早就想叫你不要来了，我们不是一路的人，和我在一起你会被人看不起的。”她盯着我，半响，：“还有呢？”：“没了，就这些了。”：“好，我走，你就是求我我也不来了。”她走的时候我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低着头狠命的削着一个菠萝。
　　　　　　　　　　　　　　　　　
　　一切本来应该结束的，可是我的生活仿佛注定不会是这样的。
　　　　　　　　　　　　　　　　　
　　三
　　　　　　　　　　　　　　　　　
　　就在我骂走小雅的那天晚上，我老妈看摊子。我一走摊子就被人砸了，那帮人连一个五十岁的老人都不放过，我妈进了医院。
　　　　　　　　　　　　　　　　　
　　老妈一生都是一个怕事的人，她的眼晴肿的看不见东西了还拉着我叫我不要惹事。这次我第一次没有听她的话。
　　　　　　　　　　　　　　　　　
　　我回去揣了一把西瓜刀就在那牛人家的下面等他，一晚上都没看到人，天亮的时候我只好回医院，小雅在哪里。我没有说话，她也不理我。我坐在走廊上的长登上，牙都快咬碎了。突然我发现，这样斗我是斗不过牛人的。
　　　　　　　　　　　　　　　　　
　　我不摆摊了，也不让我妈摆摊，我说我能养活她。我跟了城南的一个在外面混的做老大，可能就是黑社会吧。那时候城南的人正和城北的人抢地盘，当然少不了要动家伙，每次我都玩命的打，在我的眼里个个都是大牛人，我恨不得吃了他。可能是我突出的表现，我成了一个小头目，每天都在大学那一块挨家的收钱，不给就闹事，见了警察就跑。
　　　　　　　　　　　　　　　　　
　　我原本是白的，现在一天天的黑了下去。
　　　　　　　　　　　　　　　　　
　　小雅就在城北念书，那一块大学林立，学生多了就有点乱，放录相的，开电脑室的，开餐馆的，只要是能赚学生钱的行当就有人干，当然还有我们这群人。
　　　　　　　　　　　　　　　　　
　　墙里面是大学的校园，墙的外面是我们这些人在游荡。只隔了一道墙，可是这道墙却是我所不能逾越的。
　　　　　　　　　　　　　　　　　
　　一次我在找一个餐馆的老板收钱的时候，里面的有一桌学生在吃饭。老板说没钱，我一脚就踢翻了一张桌子，引的那一桌的人都看着我，在这中间我发现了小雅。
　　　　　　　　　　　　　　　　　
　　最后我收了钱，走的时候他们也出来了，小雅一直看着我，眼里全是怒火。我没看她，但是我感觉的到她目光的灼热。他们向着相反的方向走了，我说过，我们不是一路人，这话没错。
　　　　　　　　　　　　　　　　　
　　我就这样过着，每个月也能拿回去不少钱。老妈问的时候，我就说我和一个同学在合伙做生意。其间，公安部门也对大学的周边环境进行过整顿，不过那地方太杂了，所以才能滋生出我们这些人。
　　　　　　　　　　　　　　　　　
　　不知不觉过了两年，在次期间，我遇到过大牛人几次，他每次见我都把车开的飞快。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
　　　　　　　　　　　　　　　　　
　　早知道我一生下来我就做黑的了。
　　　　　　　　　　　　　　　　　
　　　　　　　　　　　　　　　　　
　　四
　　　　　　　　　　　　　　　　　
　　一天我喝酒出来，在大学的墙角看到一个人抱着一个女的在那里亲，只是那个女的在那里挣扎。我是混黑的，可是我从来都不认为我的心也是黑的，我跑过去一脚把那人踢开，仔细一看，那人就是大牛人，而那女的则是小雅。
　　　　　　　　　　　　　　　　　
　　我趁着酒劲把牛人批头盖脸的一顿好打，酒瓶都砸破了三个。压抑了两年乃至于是十年二十年的仇恨如洪水决堤般的泻了出来。最后我的兄弟们都怕我闹出人命，把我拉开时，牛人已经面目全飞了。
　　　　　　　　　　　　　　　　　
　　我叫他们把牛人送医院，把他的车卖了。我送小雅回寝室。两年后我们又一次的并排的走着，我没有说话，觉的她有点活该。
　　　　　　　　　　　　　　　　　
　　我送她到了校门口，要走，她拉住了我，要我送她到寝室楼下再走。我依了她，第一次踏进了大学的校园。
　　　　　　　　　　　　　　　　　
　　校园里和外面果然是不同的，直直的校道两边都是高高的树，很多年青人夹着书本在路上走着，当然也有很多情侣在外面散步，连空气都是清新的。不过这一切都是不属于我的。
　　　　　　　　　　　　　　　　　
　　：“别老跟林海在一起，他不是好东西。下次我可救不了你。”我说。
　　　　　　　　　　　　　　　　　
　　：“嗯，我是被他骗去的。他说他看见你在哪。”
　　　　　　　　　　　　　　　　　
　　：“我！你不是一直都见我吗，我有什么好看的。”我笑了起来。
　　　　　　　　　　　　　　　　　
　　：“他说你被人打了！”。：“是吗，你是不是想去看我是怎样被人打的，哈哈！”我觉的口里有点苦，吐了个口水。
　　　　　　　　　　　　　　　　　
　　：“随你怎么说吧！”。然后我们又是沉默。
　　　　　　　　　　　　　　　　　
　　到了寝室下面，我扭头就要走，手却被她拉住。然后是她的嘴唇凑上了我的嘴唇……在凑上的那一瞬间我清楚的听见她说：“我爱你。”
　　　　　　　　　　　　　　　　　
　　我和小雅又在一起了，她在墙内我在墙外，她读她的书，我收我的钱。我对她说过我数次我们是没有结果的，她不听，她说人活在这世界上也就几十年的功夫，管不了许多。我想也是，连警察都管不了那么多，我管那么多干嘛？
　　　　　　　　　　　　　　　　　
　　小雅每天下课了就来找我，然后跟着我去收钱，然后去玩，晚上我就把她送回去。很多时候我收钱都不让她在我旁边，怕被她的同学看见，可是她就是不干。不久她的很多同学都知道她找了一个黑社会的男友。我知道她忍受了不少白眼，后来就只送她到校门口，可是她不干，甚至于拉着我在校道上大摇大摆的走，还有亲吻。
　　　　　　　　　　　　　　　　　
　　我知道她是在证明我的那句话是错的。
　　　　　　　　　　　　　　　　　
　　五
　　　　　　　　　　　　　　　　　
　　我和小雅好的事，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老妈也没再说我什么。小雅的爸也没再说什么，不知道他是怕我还是觉的我是个好人。
　　　　　　　　　　　　　　　　　
　　小雅要毕业，四处的找工作，可是她每天还是要陪我吃饭，有一次我送她回去，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被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拦住了。他说他是小雅的同学。
　　　　　　　　　　　　　　　　　
　　：“我想告诉你我爱小雅！”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这话你对她说去！”。：“我说了她不听，我叫她离开你，她不干！”
　　　　　　　　　　　　　　　　　
　　我有点恼怒了：“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你不就是个混混吗？我不怕你。”
　　　　　　　　　　　　　　　　　
　　我到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有点被他震住了。：“你怕不怕我不关我的事，你爱不爱她也不关我的事，对不起我和你没话说！”我说完要走。
　　　　　　　　　　　　　　　　　
　　：“你不要再害她了好不好，她本来是要和我一起去南方的，我能给她工作，房子，我能给她一切，你能给她什么？”他有点叫嚣。
　　　　　　　　　　　　　　　　　
　　：“我能给她爱，这就是她想要的！”我真的有点恼怒了。
　　　　　　　　　　　　　　　　　
　　：“你知不知道她为了和你在一起，四处找工作，可是人们一听说她有一个做混混的男友就不要她，你这是在害她你知不知道？”。
　　　　　　　　　　　　　　　　　
　　害她，我是在害她？我有点神智不清，我说过的那句话又在脑海里浮现。
　　　　　　　　　　　　　　　　　
　　：“你????跟我滚！”
　　　　　　　　　　　　　　　　　
　　第二天我对小雅说他来找过我。
　　　　　　　　　　　　　　　　　
　　：“我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你别听他的，他那人特讨厌。”
　　　　　　　　　　　　　　　　　
　　：“嗯，不过他说的很多话还是对的。我觉的你该考虑一下将来的事了，我们不是……”
　　　　　　　　　　　　　　　　　
　　：“别说了，我不听。”小雅一把打断我的话。我没再说什么，那一天我们都是闷闷的。
　　　　　　　　　　　　　　　　　
　　我知道她为我牺牲了很多，如果我说分手的我，只能代表我不是个男人。
　　　　　　　　　　　　　　　　　
　　我对我的老大说我不干了，我想找个正当活干。
　　　　　　　　　　　　　　　　　
　　我从他的屋里出来的时候，我看了看天，很蓝很蓝，我深深的吸了口气。
　　　　　　　　　　　　　　　　　
　　　　　　　　　　　　　　　　　
　　六
　　　　　　　　　　　　　　　　　
　　我又回去摆摊，又回到了过去的生活。小雅又回来帮我看摊，一边找着工作。我对她说，我以后会做大的，开个水果行，她当老板娘。
　　　　　　　　　　　　　　　　　
　　最早的时候我是白的，后来我把自己染黑了，现在我又想把自己漂白。
　　　　　　　　　　　　　　　　　
　　可是老天是不会让我想黑就黑想白就白的，于是他派了一个魔鬼下来，那就大牛人。
　　　　　　　　　　　　　　　　　
　　大牛人也要毕业了，不过他老爸有钱，他从来就不干好事的，他就象一个鬼一样在我身边阴魂不散。
　　　　　　　　　　　　　　　　　
　　他不断的到我水果摊上来骚扰我，我去找我原来的老大，他说我不再是他们的人了，他们管不了，除非我回来，我拒绝了。
　　　　　　　　　　　　　　　　　
　　小雅的工作还是没有找到，大牛人放出话来，只要她跟我一天，她就不可能在这个城市找到工作。
　　　　　　　　　　　　　　　　　
　　追小雅的那个男生也来过几次，很客气的要我让小雅跟他走。
　　　　　　　　　　　　　　　　　
　　我原本以为退出来就可以了，可是我这此却真的没有退路了。
　　　　　　　　　　　　　　　　　
　　我叫眼镜去找小雅，对她说叫她明天在学校门口等我，如果天黑的时候我还不来，就叫眼镜带小雅走，去南方。
　　　　　　　　　　　　　　　　　
　　我坐在水果摊上，手里拿着一把刀，不是杀西瓜的，是剔骨的。我无法再忍受那个一直缠绕我的阴魂，也许该作一个了断了。
　　　　　　　　　　　　　　　　　
　　大牛人如期的而至，砸我的摊子是他每天的必修课，只是这一次他砸的同时，我的刀捅进了他的肚子。和他一起的一群人大叫我杀人了，我仍下刀就向学校的方向跑。
　　　　　　　　　　　　　　　　　
　　跑到快到校门的拐角的地方时，我看到了小雅，她很焦急。眼镜站在她的旁边。我正要走过去时候，一低头看见了自己手上的血。
　　　　　　　　　　　　　　　　　
　　我站住了，过去又能怎样，去害她吗，带着她去逃？
　　　　　　　　　　　　　　　　　
　　我能给她的就只有这？
　　　　　　　　　　　　　　　　　
　　我突然发现，也许，我跟她在一起真的是个错误。
　　　　　　　　　　　　　　　　　
　　是的，我们不是一路的人，怎样走，都是走不到一块的，我和她只是两跟平行线。
　　　　　　　　　　　　　　　　　
　　我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向最近的公安局走去……
　　　　　　　　　　　　　　　　　
　　七
　　　　　　　　　　　　　　　　　
　　牛人死了，我被他爸用尽手段判了死刑。老妈一次又一次的上诉，最后发回重审。在重审期间，大牛人的老爸东窗事发，被速判速决先我而去。最后查出大牛人一惯做恶多端，并犯有不少罪行。加上我是自首，认罪态度良好，事出有因，最后改判十五年。后来我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坐了八年就出来了，在这八年里老妈变的白发苍苍。
　　　　　　　　　　　　　　　　　
　　回来后我还是摆起了我的水果摊，我没有问小雅的事，后来老妈忍不住说，小雅等了我一天一夜才知道我杀人了，最后被她爸妈连同眼镜一起送到了南方。五年前生完孩子还回来过一次，并且还到了我们家，一个人坐在我的房里翻着我的照片。在里面坐了一天……
　　　　　　　　　　　　　　　　　
　　我还是把自己漂白了。日子过的很自在，每天都很忙，但是很充实。
　　　　　　　　　　　　　　　　　
　　夏天，我在摊前削菠萝，一个女人牵了一个孩子走了过了。
　　　　　　　　　　　　　　　　　
　　：“妈妈，我要吃菠萝。”
　　　　　　　　　　　　　　　　　
　　：“好，妈妈帮你买。”
　　　　　　　　　　　　　　　　　
　　：“拿一个菠萝。”
　　　　　　　　　　　　　　　　　
　　：“好，马上就好，给你挑个大的。”我熟练的挑了一个菠萝，很快的削好了。
　　　　　　　　　　　　　　　　　
　　：“三块钱，谢谢！”
　　　　　　　　　　　　　　　　　
　　我抬头接钱的时候，我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她，就是小雅。
　　　　　　　　　　　　　　　　　
　　天上，是耀眼的阳光，刺的我的眼泪花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