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全家算上媳妇、女婿俩外来户总共六口,其中四个是搞海洋的。俺这四个二饼(眼镜儿)凑齐说起事儿来,一人一嘴的,满屋子都飘着海砺子味儿。要说嘛,这全是俺爹惹的祸,他从六十年代初开始就整天不着家,四处转悠着搞海洋调查,遇上个风暴能让全家跟着心率不齐,还有一回碰上了船起火,人在渤海湾里呢,你说,俺们在家能不慌?急得挖墙都找不着地方下手啊。这好,自己上了贼船还没下来呢,又一脚把俺跟俺老弟给踹下了海,等俺后来找了个干海洋的GG,你说你拦着俺啊,这不,家里又添了一口可以跟他就着一碟子蛤蜊推杯换盏的人。
以前说过的,俺的最高理想就是当个自在式的渔家女、农家妇,“早晨太阳里晒渔网,迎面吹过来大海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多美啊。要说这做农妇,俺好像不太够格,自家院子里的野草长得象菠菜,坪草长得倒象是韭菜苗,从小到大倒是种过不少菜,全加起来也就收获了一脸盆儿,还全是些虫子吃剩下、老鼠啃一口又吐出来的。屋里长的花啊草的就更别提了,俺是种啥灭啥,养啥啥不活,就连贼皮实的仙人掌也活不过仨月,人家“刺儿头”在沙子地里都能活得天天向上的,到了俺家里,那就都得给俺趴下,不好意思,俺都怀疑俺是不是个“灭绝师太”了。这要是说起做渔妇来,俺就不自夸了,听说过“独孤求败”没?噢,不说了,不说了,差点儿说走了嘴。那啥,要是您见到比俺技术强的,麻烦吱一声,俺过去会会她,不是想比试比试,只是看不惯,俺可不能让几个爱鼓的牛人坏了咱这圈子的名声。
要说俺这个渔妇,打小儿海边长大,又是女承父业,本身既有海洋实践经验,渔业又是平生最爱,要是再受点儿良好的理论教育,这不就齐了吗?不瞒您说,千好万好,就一样不好,俺晕船呐,就这一样就能要了俺的命。
俺来美国后出过好多次海,第一次是在阿拉斯加湾里,俺老公也去了。阿拉斯加湾那可是个有名的无风三尺浪的地方啊,看着滔滔海水在阳光下闪烁着、起伏着,俺那头沉得,好象一口大铁锅愣是架在了个三根筋挑着的脖子上;两眼晕得,那是金豆子一个劲儿地咕嘟咕嘟往外冒,更别提在甲板上采水取样了。俺上高中的时候就浪地在校园里走“一”字步,左扭右摆的,胯动肩不动,婀娜多姿啊,效果跟“四个卧倒、一个冲锋”的三寸金莲的风摆杨柳枝儿有一拼,可到这时候啦,俺哪里还有一点儿小家碧玉的温柔贤淑,你看俺,一会儿踩着“凌波微步”急冲,明明想走两步,一抬腿儿,五个小碎步直接就出去了;本想往左拐,却搂着右栏杆挪不开步,这狼狈样儿,彻底粉碎了俺往日胡同儿模特儿一姐的大好形象,糟蹋美女啊。
一箱子泥巴采上来,一船人不能等着俺翘着个莲花儿指在那里细捋慢抹的,俺得赶紧取好小样以便腾出箱子来下一站好用。那泥巴臭得哎,臭鸡蛋啥味儿闻过吧?没见识过的回家把鱼肠子放塑料袋里扎好口儿,拿太阳底下去捂三天再解开包猛吸一口试试。急事儿上来了,俺一个箭步奔向甲板扶手,张嘴就往海里哇哇地猛交“公粮”,事毕,俺袖子一抹嘴巴,转身再接着干,很快,从袖子口到肩膀头就涂了一层变了质的油盐酱醋,查查最远的,头一天的晚餐都有可能“到此一游”。
两个站点之间要开个一、二十分钟,俺抽这空当赶紧回舱里休息一会儿,进了门儿,俺连上个床的力气都得跟俺老公借了,再说了,俺还怕俺这套厨房大师傅的行头埋汰了床单,还是就近摆个舒服姿势,那就躺地上吧。船被浪摇得点头哈腰的,俺也被晃得象是喝高了,躺在地上也感觉是飘在空中。想起从前俺们出去开party,要是俺老公不顾俺出门前的指示胆敢跟人拼酒,俺就偷偷地溜到他身边,伸出俩手指头来悄悄问,“几?”,要是他回答个“四”,俺立马就把他押回家,敢跟俺玩儿不听话,墙上挂帘子–没门儿。可是这会儿,俺咋看啥都是“对影成三人”呢,酒喝大了还能吐个真言,俺晕死了就想吐个痛快,没粮食奉献了,俺给苦胆水行不?真想跳海里不活了。姐妹们,你们孕吐的时候要是老公不体贴的话,俺给您支一招儿,花笔银子打发他出海钓鱼去,回来后准保就知道怎么疼媳妇了。噢,船停了,不能瞎扯了,俺要去甲板上干活了,“老公,地上的铺盖甭收拾了,回头俺还睡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