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到了我那逝去多年的父親 - 一位老報人。我問了他一個問題:“您怎麼看香港‘蘋果日報’被迫停刊?”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垂下了眼帘,沉默片刻才再看向我,說道:“你去看看歷史上各個國家被禁的書報刊物與當時的形勢,自己做判斷吧。”說完就翩然離去了。
先父是我極為尊敬的一個人物,因為他是一個知行合一的人。先父少年時期遠離家鄉“下南洋”,在生活中選定了自己的人生道路 - 積極參加反帝反殖民,解放全人類的運動。他最初主要在越南活動,據說很活躍也有些成績。我九十年代到訪越南,從先父昔日的同志們口中聽到不少關於他的傳聞。後來遭到當地軍政府逮捕之後,被關進監獄,出獄後隨即被驅逐處境,到了鄰國柬埔寨。五十年代初,積極聯繫當地僑商和文化人,辦起了一份頗有影響力的中文報。該報大量報道新中國蒸蒸向榮的新氣象,凝聚了不少年輕讀者。報社裡的工作人員也有不少人選擇回中國參加社會主義建設。
我八歲就當了一個“小海歸”,孤身一人踏進革命大熔爐,只不過沒有被煉成一塊可以傳紅燈的精鋼。雖然身邊總有一些關心、愛護我的長輩,但是每逢面對人生旅途上的交叉口,我只會自己做選擇,從來沒有尋求先父的指引。因為根據我自己的親身經歷,我認為他和他的同志們所追求的不過是一個烏托邦。
這次破天荒在夢中與先父討論問題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他嘔心瀝血,戮力經營的報社也曾經遭逢被迫關閉的命運。事情發生在七十年代,朗諾發動政變之後,金邊形勢大變,報社同人被軍警追捕,報社被迫關閉。報社部分人員進入由“紅色高棉”控制的“解放區”內搞“華運”,其後因波爾布特極左政策而罹禍,少數人逃離“解放區”,經過迂迴曲折的渠道去到美歐西方國家當了難民。
回味了夢中與先父的對話,自知那不過是自己與自己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