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髮小閩和我 |
| 送交者: 人參花 2021年11月02日16:11:49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
在我的成長過程中,有幾個特別鐵的髮小。大半輩子過去了還一直保持聯絡,說明我們當年能成為發小還是有道理的,那就是臭味相投。最發的髮小應該就是年紀最小開始的這位吧。 發小名字叫閩,因為出生在福建。閩從小跟着父親任職的高炮部隊到處跑,部隊應該是野戰軍,怎麼跑到城市裡來了,後來她家怎麼從此穩定下來,我一點沒印象。總之,我有了這麼一位終生的朋友。我們後來走過的人生軌跡完全不一樣,但是並不影響我們繼續發小。 我和閩無話不談,尤其是女孩子成長過程中的小秘密,對男孩子的各種猜測,好奇。我後來意識到,如果沒有她的陪伴,生性內向的我,一定會很寂寞。那時候上學和男生分男女界線。桌子中間劃一條深深的線,各自保持距離,絕不逾越。課間的時候,我們倆迅速跑到一起。閩個子矮,坐在第一排。我個子高,坐在最後一排。鈴聲一響,她一個箭步衝過來,然後我們就像連體嬰兒一樣不分開了,直到回去上課。穿過教室走廊的時候,男生靠牆站兩排,我和閩目不斜視地凜然走過去。聽到有男生說,劉胡蘭從容就義了。閩當時留了一頭濃密的短髮,粉嘟嘟的小臉兒上一對酒窩,不笑都喜慶。我應該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因為每次她媽見我都心疼,拼命往我碗裡加菜,可能想養肥這個非洲難民。 我小時候膽兒很小,和閩一起就變得膽大包天。我們倆敢翻一人高的圍牆,一個人趴下頂着另一個先上。在窄窄的圍牆上跑來跑去。敢爬到房頂上,在房頂上跑的感覺真好,可以夠着別人夠不着的槐花兒。我們一起學游泳,沒人教。找來一本書,照着書上的圖比劃,居然學會各種姿勢。還敢跳水。先是跳板,前撲式的,水打着肚皮不好玩兒。當我挑戰跳台的時候慫了。我爬上去後看着下面小小的人後悔了,又不好意思退回去。閩先跳了,我就捏住鼻子,眼一閉跳了個冰棍兒。腳後跟觸底後反彈回水面。僅此一回,再也不敢了。那個夏天我們倆曬得黑黑的,假小子一般,互相看看,自己先笑了。 在閩家玩兒得晚了,就住下。她家住部隊大院兒,大門口有哨兵不用說,散步的路上總遇到隱藏的暗哨,衝出來詢問。現在想想,兩個小姑娘能幹什麼?哨兵肯定是無聊了。閩一般厲聲喝斥哨兵,哨兵心滿意足地退回去。我和閩擠在她的小床上,兩個瘦巴巴的小姑娘徹夜探討人生。那時候剛開始發育,兩人都驚慌失措,覺得要告別童年,從此不再純潔。黑暗中,互相摸一下對方的發育,大一點的就很慚愧,好像犯了錯誤,白天走路都哈着腰。哪兒像後來的姑娘們,以波濤洶湧為驕傲,胸罩做得那叫一個誇張,厚厚的墊子,令人臉紅。我在她家吃到了生平第一塊巧克力,當時沒覺得驚艷,只是覺得又苦又甜,回味綿長。等後來長大談戀愛了,有人說戀愛就像吃巧克力,我體會了又體會,還是覺得巧克力味道更好。 後來我上大學的時候,閩和很多部隊長大的孩子一樣參了軍。我們倆每周一封信,說不完的話。我去過她當時駐紮的部隊看她。在武漢大橋拍了無數戎裝的照片,我和閩互換,我戎裝,她便裝。在她工作的機房裡,我幫她值班。也就是電話插頭轉線。但是我說話的方式和閩的職業軍人腔不一樣。我會說“請問要哪裡?” 然後說“好的,稍等”。閩說我走後,有人打聽那個話多的女生是誰,因為她們只問“哪裡”,不願意多說一個字。閩說,部隊是雄性荷爾蒙過剩的地方,不能多說,因為有人沒事兒專門打電話,就為聽聽她們的聲音。但是後來閩還是約會了一個同部隊的男生,真就嫁給了他。 閩嫁他之前約會期間。有一次我們三人一起去湖裡游泳。現在想想,我當時真是個大電燈泡,還樂呵呵地舉着頭沖在前面。不知道為什麼我們選的是晚上,騎自行車跑很遠的一個天然湖。騎到地方已經累得半死,晚上水溫又低,我沒游多久就腿抽筋了。我先是自己試了試慢慢伸直腿,又踩着水看看有誰在我附近。天黑,無人,我開始發慌,亂了陣腳,在湖中央撲愣起來,大口大口喝着渾濁的湖水。很快,閩發現了,很快,閩丈夫碟着泳游過來。拉我上岸。 上岸以後,不能再游了。怎麼回家成了問題。每人一輛自行車,得自己騎回去,那時候是沒有手機求救的。於是他們把所有的毛巾包在我的殘腿上,然後閩丈夫抱着閩,閩抱着我,三個人一起取暖。我開始嘴哆嗦着,上牙不停地砸着下牙,居然三個人還說說笑笑。後來差不多了,我們就回家了。他們把我送回家後離開了,閩說那天晚上她就以身相許,和他私定了終身。 閩的丈夫是個講義氣的山東人,黑黑壯壯地正好和小巧玲瓏的閩成對照。雙雙轉業後,閩到機關做了團委書記,他去了公安局當了個管接待的小頭目。有一次接待了電視台訪談節目的微服私訪。因為不知是私訪,就招待過度,過格。當時一陣風正在抓這方面的典型,結果被抓了現行。事情出來了總得有人扛,這個人肯定不能是局長。電視台還緊盯着要處理結果,最後就把他開除出了公安系統。這麼大的事兒出來了,閩眼睛都不眨一下,手一揮說,你不是喜歡修車嗎?找地方學修車吧。閩丈夫就去當了個修車工,每天油漬麻花地回家。這樣過了兩年,原來的局長退休了,公安局實行公開招聘。閩丈夫一層層地過關,又被招回公安局,一直干到大隊長。 他們結婚的時候借住在閩家,生了孩子閩的母親幫助照顧。閩父親生病直至往生,都是閩的丈夫照顧。閩父親咽氣的時候,閩的丈夫沒有下跪沒有哭,而是整裝站直,給這位身經百戰的職業軍人岳父,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閩家一家都是軍人,葬禮上看到的幾乎全部都是戎裝。僅知道閩父親打過越戰,很威嚴的一位軍人,喜歡六個子女中唯一的女孩兒閩,見面老逗我們。閩母親是賢妻良母,有一次我和閩在大聲議論,說恨不能有戰爭,那樣我們可以有機會當英雄。閩母親衝進來,沒頭沒腦吵了我們一頓。 閩的丈夫因為倒插門兒,一直沒有屬於自己的房子,對買房置地特別熱情。無意中趕上了房地產熱,意外地發了財。據說有一個房子原來是替別人搶下來的,別人改主意不要了,閩丈夫講義氣不好意思退,就咬牙自己買下了。後來自然是賺了大錢。有一年我回國探親,閩和丈夫請了不少同學為我踐行,閩丈夫喝高了。我對男人喝醉酒很不屑。為什麼在一個自己不擅長的領域和人比高低?那不是找抽嗎?本人就從來不喝醉,又沒有人拿槍抵着你的腦袋,不開口總行吧? 宴會結束離開時,我特意坐了另一個同學的車,推說要談別的事兒,事實上就是不喜歡喝醉酒的男人。結果他酒駕,蹭了前面的車。巧的是,那是區長的駕座,地頭蛇的頭兒,公安局和地頭蛇一向有前嫌,結果可想而知。後來我那個後悔呀,慚愧呀,罪過呀,無地自容。一切因我而起,毀了我發小丈夫一輩子的職業生涯。 我一直沒敢問他們後來是怎麼擺平的過程。那肯定是一場波瀾壯闊的人民幣戰爭。更讓我慚愧的是,我拍拍腿走了,回美國了,閩和丈夫一通的忙亂,對我竟然沒有絲毫的怨言。兩人異口同聲地說,他就是需要一個挫折清醒一下,不然會犯更大的錯誤。我和發小一切照舊,還常拿那事兒開玩笑。 我每次回國,閩總給我準備點東西帶走。有一次給了我六塊阿膠,我隨手發給別人只留了兩塊。後來我去藥店替別人買藥,赫然發現同款的阿膠每塊標價六千大洋。嚇死我了,趕緊把脖子上的項鍊摘下來給她外孫女。我們倆每次見面都會留時間單獨說話,互相仔細端詳對方,好像要從對方華發包圍的臉上,尋找年輕時的痕跡。看着看着,我會淚流滿面。很慶幸自己卑微的一生有這麼一位不離不棄的髮小陪伴,見證我的童年,少年,成年到老年。人生有此,夫復何求。 後來閩丈夫應該是安全着陸了,兩人在全國各地飛來飛去,打理着各處房產,依舊那麼樂呵呵地。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20: | 明天大選就結束了。真是令人激動啊 | |
| 2020: | 那些逢中必反的人可能不希望看到到這則 | |
| 2019: | 時間是擠出來的。你的時間花在什麼上面 | |
| 2019: | 你報沒報稅報了多少,當然以政府的記錄 | |
| 2018: | 扯幾句重慶大巴 | |
| 2018: | 不把肉片炒成燈盞狀你都不好意思說你做 | |
| 2017: | 點個名。。。 | |
| 2017: | 在封人這一點上,我支持混混的觀點:不 | |
| 2016: | 慌姐在不在?知不知道冰糖葫蘆怎麼做? | |
| 2016: | 不談觀點,至少望鄉,隨便比呼嚕,直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