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端午节,是村子里的一个热闹节日,除了我说过的放河灯以外,还会有人敲锣打鼓舞狮子。与别的地方不同的是,我们村子里端午节并不赛龙舟,原因很简单,老家门前的那条小河,也就能够并排过3只小舟,如何经得起龙舟的波涛翻滚?
据老人说,过去,嗯,老人们的过去估计是他们小时候的事儿了,端午节村子里的有钱大户人家会凑钱请戏班来唱戏。我就问,那些大户人家不是地主吧?跟周扒皮一样小气,怎么会出钱给别人看戏?老人们笑笑,大部分地主曾经也是普通农民啊。当然了现在村里曾经的大户人家都没落了,出不起钱请什么戏班子了,而且也没有许多人喜欢传统戏曲了。
我对这种已逝的风俗一点都不惋惜,倒是怀念端午的小吃。我最喜欢的肥肉粽子自然是少不了的。到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包粽子,煮粽子。男孩子对包粽子不感兴趣,吃粽子却是不甘落后。放了香菇丁的酱油喂好的糯米包上一块走油肉,炖熟后吃得满嘴流油,饱嗝连连。吃得急了,说不定还会闷住,不住地拍打胸前,那是一种痛苦的愉快经历。
白米粽也是不可缺少的角色。没有掺杂任何添加料的白糯米粽炖熟后透着一股青粽叶的清香,沾上白糖后,任何一个挑食需要喂饭的孩子都会静静地坐在那里吃完一两个。村子里的人们通常会挨家挨户收集一小把糯米,然后做个几斤大的巨大的白米粽贡在土地公的神牌前。祭祀仪式过后,德高望重的老人会被请上前去,切开白米粽分给大伙儿。大人们这时候就会催促自家的孩子上去领取“福种”(福粽的谐音)。我这个“贱头”有时候会捣乱,问吃了会不会浮肿?随即招来一顿“毛栗子”(就是用手指关节敲头的简单而非常有效惩罚方法)。
除了粽子以外,端午节期间还有一样东西现在已经绝迹了,那就是跳跳鱼豆腐。不要瞪大眼睛,真的是一种在陆上可以跳跳蹦蹦前进的小鱼哦。这种鱼在老家门前的那条河里就有,眼睛是大大的略有点朝天,嘴两边的腮是鼓鼓的,活像个嘟着嘴的娃娃,身体是褐色或者是青黑色的,前后各有一对腹鳍就是它们跳跃的保证。跳跳鱼的骨头在端午节前是软的,用它来炖豆腐可以不用顾及鱼刺的危险,埋头闭眼就能吃下一大碗。虽然听说很鲜美,但是我从来都不曾吃过跳跳鱼炖的豆腐,就是因为它们煮熟了还是会瞪着眼嘟着嘴抗议。
最近几年跳跳鱼好像都绝了迹,炖豆腐就换成了泥鳅。用泥鳅来炖豆腐一直是我很好奇的一件事儿。许多的小说啊,故事啊都讲说,把活泥鳅和嫩豆腐一起炖,泥鳅会因为躲避热气而钻到豆腐里。我因此跟家里吵着要吃泥鳅,于是有了多次的残忍的实验经验。可是结果通常是让我失望之极的,豆腐是豆腐,泥鳅是泥鳅谁也不招惹谁。于是下了结论,泥鳅钻豆腐要不是某些人吹牛杜撰的产物,要不就是我们这个地区的泥鳅实在是智商太低了,居然不懂得钻豆腐。
据老人们说,以前人们都是拿泥鳅来喂猫的,人是不吃的,因为泥鳅是吃烂泥巴长大的。许多年后,有人传说泥鳅营养好,蛋白质含量高,富含N种维生素,可以防治这个那个的疾病,就差没有说可以长生不老,延年益寿了,结果一时间泥鳅被吃得差点绝了种。
端午节后的河水渐渐变绿了,天气晴朗,夏天彻底来到,河边开始热闹起来,青蛙、知了都迫不及待地大声宣布着自己的存在。那条默默流淌的小河终于成为毛孩子们撒野的天堂。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