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後遺症
    

周末的午後，風和日麗，氣溫適宜，和丈夫出門散步。在街角拐彎處，迎面碰上鄰居夫妻正散步歸來，如常般笑着打招呼。過去兩年，偶爾在路上與鄰居相遇，遠遠打過招呼各自繞行。這次，鄰居沒有迴避，而是徑直走來，邊走邊說我們終於自由了。近在咫尺，張開的嘴巴，隱約可見呼出的熱氣。口裡應酬着天氣真好，適合走步等等，腦袋卻下意識地扭到旁邊。忽又驚覺不妥，有失禮貌，竟不知如何是好？最後靈機一動向後退一大步，站定，隨便聊了幾句。

彼時州政府剛下達室內口罩解除令，一時間，人們歡呼雀躍，紛紛摘下口罩。商店裡人潮湧動摩肩接踵，幾乎再無人戴口罩。何況戶外？

自從疫情以來，我們戶外活動基本不戴口罩。只有與人狹路相逢之際，才戴上口罩。況且我們搬來此處不足兩年，認識的人有限，只與同一條街上的幾戶人家熟識，見面也只是遠遠打個招呼而已。

四月底去西雅圖旅行，特意定了位於聯合湖邊的Marriot Residence Inn,兩間臥室，大客廳，大廚房。安全起見，準備自己做飯。但每天都很累，便放膽開始堂食。記得第一天下樓吃早餐，拿上食物找一僻靜之處，才摘下口罩。第二天見一人拿食物時並未戴口罩，便再未光顧他瀏覽過的食物區。白日出門，無論奧利匹克公園，德國小鎮，還是其它小島和博物館，不得已只能堂食。每次就餐提心弔膽，不住地禱告。返程時，正趕上飛機口罩令解除。機艙里座無虛席，幾乎無人戴口罩，旅客們又吃又喝，大聲說笑。原來還會乘着周圍無人吃喝之際，迅速解下口罩喝口水。此次返程途中，全程戴口罩，不敢鬆懈一刻。

近期開始周日去教會參加實體聚會。當熱情的姐妹們前來相擁，心裡總是咯噔一下，下意識躲開。一旦與人之間的距離過近，第一反應是扭頭轉臉。

人們大多關注感染病毒後的生理性後遺症，諸如半年後依舊喪失嗅覺、味覺，幾個月後睏乏無力等等。往往忽略疫情產生的心理後遺症，諸如怕人，怕見人，怕與人近距離接觸，怕與人面對面說話，怕與人同桌就餐，最怕看見別人張開的嘴巴。怕去別人家，怕別人來自己家。每當有人造訪，過後即用酒精里里外外犄角旮旯噴灑一遍。酒精產生的後遺症就是餐桌的油漆斑駁粗糙，冰箱的不鏽鋼畫滿橫七豎八的白色條紋，一件件衣服上一塊塊的酒精印記。

疫情不僅造成了數以萬計的感染和死亡，更造成了人們心理上的恐慌和人際關係的疏離。在人與人之間設置了一道無形帳幕，摧毀了原先待人接物的生活方式。不知何時，心理上的疫情後遺症，可以慢慢散去。從此不怕見人，不再躲閃，不必繞行，沒有恐懼，一切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