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闪亮的日子《狼牙》第二章 (8-12) |
| 送交者: 猛虎 2006年04月17日10:13:43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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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另一个高三学生刘晓飞在此时此刻就没何小雨那么幸运了,他正戳在太阳底下站军姿。已经转业三年的华明集团副总刘凯抱着肩膀在屋檐下站着,冷冷看着他。 今天小刘被老刘罚站。 小刘在中午的毒太阳下面光着膀子,一站就是俩小时。他一声不吭,肩膀和脖子上晒脱了皮。 当妈的急得左跑右窜,劝了这个劝那个,还赶紧拉儿子回来,儿子就是不回来,在院子里面站着。当妈的没辙了,就只能抹着眼泪给儿子抹防晒霜什么的:“冤家啊,你们怎么就是一对冤家呢?” 老刘不吭气,就那么站在屋檐底下,看着在小花园里面罚站的儿子。半天,老刘问一句:“主意改了没有?” “没改。”小刘就闷闷的说。 “接着站吧。” 半天,老刘又问一句:“准备报哪儿?” “陆院。”还是闷闷的。 老刘就不说话,于是小刘又接着在毒太阳底下罚站。 俩小时左右的时候,儿子中暑了。 当妈的赶紧招呼老刘,老刘鼻子里面哼了一句:“就这个熊样子,还报陆院?” 老刘当兵出来的,站军姿中暑算什么事情啊?太正常了,还没有要求他军姿的基本要点呢!但是儿子还是儿子,赶紧给背回去。小刘缓过来以后,老刘又问:“准备报哪儿?” “陆院,侦察指挥。”闷闷的,就是虚弱也不肯服软。 老刘叹口气:“为什么你就死盯着军校呢?你爸当了半辈子兵,难道会害你吗?” “就是,”当妈的赶紧插嘴,“有什么话咱们都好好说,不行吗?何必一个顶一个呢?多大的仇啊,不是父子吗?” “我喜欢。”小刘就闷闷的。 “你喜欢?”老刘的眼睛里面闪过年轻时代的自己,新兵连里面的意气风发,但是随即又黯淡下去了,“军队是个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小刘不吭气。 老刘叹口气,又叹口气,随即挥挥手:“随便你吧——记住,后悔的时候不要怪我。” 哗啦啦——84年大阅兵陆军方阵的大海报就名正言顺的贴在了小刘房间的墙上。陆军将士整齐的军装,锐利的眼神,仿佛在注视着小刘的眼睛。 哗啦啦——一箱子私藏的“军火”被倒在床上,子弹壳做的飞机坦克大炮模型一一被摆在屋子各个角落。 老刘苦笑着站在儿子房间门口无奈地看着。 小刘拿出一个很大的相框,摆在写字台最显眼的位置。老刘就一愣——几十个穿着迷彩服的侦察兵战士抱着自己的步枪围着“老山主峰”这块碑,他们的右臂都佩戴着刺绣出来的狼头臂章。中间不是别人,就是何志军。 “从哪儿来的?”老刘很意外。 “何叔叔送我的。”小刘擦去相框上的灰尘。 “你想成为他?”老刘问。 小刘笑笑,露出一嘴白牙。 照片上的何志军眼神当中透出一股鸟气。 9 眼神当中透出一股鸟气的何志军不得不面对一个可怕的现实。他站在充当临时大队部的原阵地管理连排长的房间里面,看着外面正在野战炊事车前准备开饭的战士们面色凝重。干了好几天清理营房工作的战士们在高唱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嗓子都扯破了吼着,这是一种独特的军队艺术。 在他身后的耿辉放下电话没说话。 “经费问题能不能解决?粮食什么时候运上来?”何志军头也不回问耿辉。 “拆东墙补西墙,这回好了,没砖头补了。” 耿辉苦笑一声,淡淡的说。 就都没说话,看着战士们开饭。何志军叹口气:“粮食还能吃几天?” “三天。”耿辉说。 “每天缩小一半定额,坚持一下。”何志军下命令。 “现在部队正在进行的是清理营区的基建工作,劳动量很大。”耿辉着急地说,“伙食再跟不上,战士的身体会受影响!” “那你说怎么办?” “附近还有几个别的部队,我去找他们借点粮食。” “借?”何志军苦笑,“堂堂的A军区特种部队,特种侦察大队——去借粮食?” 耿辉就没再说话。 “给我要军区一号台。”何志军的声音很平淡。 耿辉着急地说:“你这样是要得罪人的,越级报告是军队大忌!” “顾不了那么许多了。”何志军冷笑,“我何志军到上校恐怕已经到头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战士饿肚子!” 耿辉拿起电话:“军区总机,要一号台。军区特种侦察大队,何志军要——对,特种侦察大队,新单位。” 何志军走过去接过电话,耿辉出去了带上门。何志军拿着电话:“老军长,我是小军子!” 老爷子的声音在何志军耳边响起来:“你这么叫我,这么称呼自己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说吧,给我埋了什么地雷?” 何志军被噎住了,他从未走过任何关系。 “我时间宝贵,说吧。”老爷子声音平淡。 “副司令……老军长,我小军子今天豁出去要越级汇报一次了!”何志军摘下作训帽直接就摔在桌子上眼含热泪,“我们大队要断粮了!战士们马上要饿肚子了!”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老爷子很沉稳,“总部和军区不都给你们经费了吗?按照你们大队现在的编制还算充足,怎么搞的?” “被挪用了。”何志军说。 老爷子半天没说话,许久他还是沉稳地说:“我知道了。你是一支独立部队的部队长了,要沉得住气;越是艰苦的时候,越是考验干部的时候!” “那我们的问题怎么解决?”何志军着急地问。 “我是后勤部长吗?!”老爷子怒了,“我能直接给后勤系统下命令吗?!——我已经说我知道了,就这样吧。” 电话挂了,何志军拿着盲音的话筒发傻。 门开了,他从里面出来戴上帽子。耿辉着急地问:“怎么样?” “集合全队开会。”何志军叹口气看着已经被逐渐清理出来的营房操场说,“你主讲,讲一下南泥湾。” “被熊了?” 何志军不说话,看着远处的战士突然喊:“陈勇!” “到——”陈勇跑步过来敬礼,“大队长,政委!” “这样,你现在开始带一个班的战士上山。”何志军说,“携带匕首和开山刀,还有绳索上山。挖野菜套山鸡兔子什么的——枪别带了。” “干吗啊?”陈勇眼睛一亮,“野外生存现在就开始练?” “对,这倒是个好主意——全大队现在开始,除了清理营区平整草地,要轮流进行野外生存科目的训练。”何志军苦笑了一下,“不就是扛饿吗?野外生存的标准是一周,顶一顶就过去了。” 10 第八天上午,部队还在清理营区平整草地。战士们还是生龙活虎,不过更加消瘦了;何志军和耿辉都拿着工具,和战士们在一起劳动,高唱着《南泥湾》。 门口当然布着武装哨兵。两个面孔黝黑的战士戴着钢盔穿着迷彩服,手持步枪精神抖擞纹丝不动。 一个哨兵眨巴眨巴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不可能吧?” “咋了?”带哨班长就问。 “车,车队!”哨兵都结巴了。 “附近村里面老百姓结婚吧。”班长就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坏菜了!——呼啦拉十多辆各种高级轿车,仔细一看我操第一辆居然是奔驰!这个鬼地方什么时候来过这么多高级轿车?!县长家结婚也不趁这个排场啊?! “是军牌!”哨兵眼尖。 班长眯缝眼睛一看脸色大变,再笨蛋的兵也得知道这些车牌属于什么级别的首长啊?他挥着手:“快快快!都是军区首长!去报告大队长和政委,我在门口站岗!” 哨兵一家伙就从岗台下来飞跑进去了,班长站在岗台刚才哨兵的位置戳得军姿极好。 车队刚刚开到门口,何志军和耿辉就带着全体的十几个干部跑步过来了。大门赶紧打开,干部们戳在边上敬礼。车队哗啦啦就进去了,没任何反应。 老爷子坐在奔驰车里无言地看着两边的营房,营区已经初具规模,甚至连黑板报都有了。但是,这个因为部队撤编多年而荒废的营房满目的萧条还是不可能在三天就发生变化的。 接着就看见战士们拿着铁锹镐头等工具满身尘土在操场列队。 车队在战士们面前逐次停下,从山沟里面各个野战军侦察部分队抽调上来的兵们哪儿同时见过这么多将军?大校都不多见啊,那都得是师长啊!但是事实就是事实,车里下来的大校都是跟班的,前面戳着的是好几个将军。金灿灿的将星宣告着他们的威严,最大的是个中将其余的都是少将。 老何志军和耿辉已经跑步过来敬礼:“首长好!” 老爷子看着这些消瘦黝黑的战士,血红眼丝密布的眼睛,迷彩服上的汗碱,半天什么话都没有说。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他的目光转向角落的野战炊事车,大步走过去。何志军和耿辉急忙前面带路, 炊事班长激动地不得了,立正敬礼。 老爷子还礼,命令:“掀开锅盖。” 炊事班长一愣,看何志军和耿辉。 “掀开。”老爷子脾气是很好,居然重复一次。 炊事班长不敢再犹豫掀开锅盖,一锅野菜汤。 老爷子的手开始发抖,他转向后面的后勤部门的主官们。 后勤部长低下了头:“首长,是我的工作没有作好。” “看见了?”老爷子颤抖着声音问。 “看见了。”一片低沉的声音。 “都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老爷子发火了,终于吼了出来。 首长们赶紧都立正。 “今天,就给我留在这儿吃饭!”老爷子的声音就低下来,“我也在这儿吃。” “首长,您……”秘书赶紧说话。 “战士能吃的,我也能吃!”老爷子又吼了。 就都不敢说话了。 何志军和耿辉的眼角都发湿了。战士们就有不少掉泪的,干部也有。 “首长,我们吃没关系,您就算了。”后勤部长小心的说。 “不行!”老爷子的拧劲上来了,“我就跟这儿吃!” 后勤部长转向自己的部下:“粮食副食什么时候可以调拨过来?” 主管的二级部长急忙说:“一天。” “一天?”后勤部长就怒了,“一个月你们去干什么了?!” 那个二级部长不知道怎么说。 “一小时,从附近的部队先给调拨过来今天的,回头补过去!”后勤部长下令。 “是!”那个二级部长急忙转身就跑步去自己的车。大校跑起步来跟新兵一样,见过的人不多。 “首长,稍等一下,一会开饭。”后勤部长小心地说。 “走!去营房看看。”老爷子就说。 迈进阴暗潮湿的兵楼,老爷子一言不发地走进宿舍。还没有床,战士们的铺盖都在地上。内务绝对标准,全都是豆腐块。他蹲下掀开铺盖下面都是干草,没任何语言又起来走到门口拉灯绳。没电当然不亮,他不说话转身出去,走到水房挨个打开水龙头。没有一个水龙头有水。 “后面有井。”何志军小心地说,“我们吃水还是可以保证的。” 老爷子根本就不看自己带来的各部门首长,掉头出去。营房部长这次不等老爷子说话就赶紧说:“两天之内,施工队上山。我今天下午就把野战帐篷调拨过来,发电车沐浴车也开过来。” 老爷子看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有什么满意的表示。 有什么可以满意的?这是应该作的啊? 早干吗去了?! 但是还是没有说,很多事情,他可以过问一下,但是不能过问深了——能爬到这个位置的干部,都不会是愣头青,背后都是有人物的。这种网往往是你看不见的很多东西维系起来的,往往还不是那么简单的老部下的关系。什么事情都是只能慢慢来,火开的旺了,这菜可就糊了。 所以,不要问总部和军区拨给特种侦察大队的经费都干什么去了。 落实了就行了。 然后就是在等待炊事班重新开饭的时候,老爷子检阅了自己手下的这支还没有真正诞生的陆军特种部队。一样也不能少,虽然没有准备——何志军和耿辉都是这个意思。 阅兵。军体拳。擒拿格斗。飞车捕俘。攀登……能汇报的都汇报了,都是老兵,随便划拉几个出来都不是弱的;何况很多人是一个部队出来的,格斗搭班是很多年的了。虽然是侦察兵的老一套,但是虎狼之师的精气神是绝对出来了。 ——老爷子就看着,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完了,该他训话。 他站在观礼台上,没有麦克风。 敬礼。 他向自己的部下久久的敬礼。 很久都没有放下。 方阵里面年纪比较小的战士抽泣的声音渐渐的响起来,老兵和干部们都在忍着眼泪。 许久,他把手放下:“同志们!” 刷——全体立正。 他的喉结在蠕动着,半天,才问出来一句:“苦不苦?” “不苦!” 地动山摇。 钢盔下面黝黑消瘦的脸上,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出来的,就是一支虎狼之师的精气神。 老爷子一句话都没有说。 老将军再次举起右手,向自己的士兵敬礼。 “敬礼——” 何志军高喊。 刷!全体官兵敬礼,向自己的将军。 萧条的营房鸦雀无声。 只有方阵里面几十个小战士压抑不住的哭声——老兵,不代表年龄就大啊! 还有什么声音? 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他们的头顶猎猎飘展的风声。 11 “妈,爸爸不是病了吗?比我更需要你!”何小雨把她推到三菱吉普车旁,“妈,你去吧!我自己能行。” “记住啊,不能吃冰糕吃多了!马上就考试了!拉肚子了可不得了!”林秋叶不忘回头说一句。何小雨一把推她上车:“哎呀你烦不烦啊!” 车开了,林秋叶回头还看见小雨在巴巴望着自己,挥手。她就挥手,眼泪吧嗒就掉下来——作军人的孩子,容易么? 何小雨看着吉普车走远了,才舒口气,爸爸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一直车没有影子了,她才转身上楼。 一声熟悉的口哨。 何小雨笑了,转过头。 刘晓飞骑在自行车上,笑着从花池子后面慢悠悠骑出来。满脸满身的汗,看来是在太阳底下晒了一阵子了。 “你怎么从那儿出来了?”何小雨就笑。 “我看你妈走了我才敢出来。”刘晓飞擦把脸上的汗。 “哟!你怕我妈干吗?”何小雨脸一红,但是随即又正常了,“你又不是不认识她?我妈对你不好吗?” 刘晓飞就不知道说什么了,脸也红了。然后他们就看见路过的几个军区机关干部都不由的往这儿瞅。 “走,上去吧。”小雨就说。机关里面事儿多,碎嘴多,这是老毛病了。小雨就是再小毕竟是女孩,这个道理她是明白的。 “不了,我……”刘晓飞就笑。 “都到门口了不上去干吗?”小雨有点纳闷。 “我就来看看你,我回家了。”刘晓飞就掉转车头要走。 “哎!”小雨喊。 刘晓飞回头笑:“怎么了?” “你有毛病啊?”何小雨嗔怪——这个语气是有点怪,有点象妈妈说爸爸了,但是又不太象,蛮陌生的。她脸红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刘晓飞就笑,“看见了我也该回家复习了,我跟我老妈说是出来找你借复习资料的,马上就回去。这都一上午过去了,再不回去她就该怒了。” “你在这儿等了一上午?!”何小雨的眼睛睁大了。 刘晓飞就不好意思的笑笑,汗水哗啦啦的脸绝对是红了:“没专门等,我跟花池子那儿背单词来着。” 再看他一身的汗湿,小雨就明白了——这个嘎小子真的等了一上午,就为了见自己一面。何小雨的声音严厉起来:“上去!” 刘晓飞一愣。 “我叫你跟我上去!”何小雨就说,语气还是严厉的,“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到了我家就大大方方上去,怎么跟作贼似的?还得等我妈走了才敢出来?是不是男子汉啊?” 刘晓飞是真的愣了,不知道小雨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你上去不上去?”小雨就问,语气是严厉的。 刘晓飞不由自主的就下车了。 “把自行车放那边,锁好了。”何小雨转身就进了楼道。“走!” 刘晓飞就跟着。 进了家门,就被何小雨按在沙发上,然后就是苏联造电扇开始转,对着他吹,跟直升机要起飞似的,风力也是绝对够威够力的。接着就是冰箱里面的绿豆汤给端出来,何小雨舀了一大碗递给他:“都喝了!” 刘晓飞赶紧就喝,一下子就凉快到了骨子里面。 何小雨站在他的面前,绝对是横眉冷对:“你什么意思啊?!” “我……”刘晓飞不知道怎么说,支吾起来。 “你什么啊?这么热的天来了干吗不上来?我妈拿你当外人吗?还是我爸拿你当外人?你说!”何小雨真的是生气了。 “我怕……” “怕什么啊你怕?!”何小雨越说越气,“你刘晓飞怕什么啊?!你不是老跟我吹你什么都不怕吗?就你还想做侦察兵?还想做战斗英雄?你怕我妈干吗?我妈说过你一句吗?哪次你来家玩对你不好了?” “我怕你妈误会……” “误会什么?”何小雨卡着腰指着他的鼻子,“你说!” “误会我喜欢你……” 何小雨的手停在刘晓飞的鼻子前面。 “快高考了,我不敢跟你说这个。”刘晓飞低低的说。 “说什么?”何小雨的声音开始发颤。 刘晓飞没说话。 “说啊,说什么?”——在这一点上,何小雨是继承了他爸爸的,就是受不了有什么东西就在自己跟前还瞒着自己,一定要探出个究竟来。 “我喜欢你……”刘晓飞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何小雨愣了半天。 刘晓飞不敢抬头:“我说了,本来不想现在说的,怕影响你。我来,就是想看你一眼。” “走!你给我走!”何小雨突然发火了,拿起沙发上的靠垫就砸刘晓飞。 刘晓飞躲闪着被打了起来:“小雨,不至于这样吧?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行不行?高考完了你再收拾我也来得及……” “你说什么!”小雨的脸绝对是气绿了。 “当我没说行不行?”刘晓飞这回是真的服了,小心地说。 “你当我是什么?!”小雨又拿起靠垫砸过去,“你说喜欢就喜欢?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啊?——我告诉你刘晓飞,从小你就揪我辫子拿蚯蚓装我铅笔盒吓的我直哭这笔帐还没算呢!你居然敢对我说这种话?” “你,你还记着啊?”刘晓飞躲闪着狼狈不堪。 “我记着清楚着呢!”何小雨被气哭了,边砸边哭,“你说喜欢就喜欢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啊?!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别哭啊,我错了……”刘晓飞真的怕了。 “你没错,你错什么啊!你刘晓飞永远正确!”何小雨一着急不知道为什么就把妈妈骂爸爸的话骂出来了,还哭的淅沥哗啦的。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见何小雨真的哭的很伤心,刘晓飞一把抓住那个靠垫,用力一拉,想抢可是没抢过来,一把给何小雨拽过来了,撞在他的怀里。 “流氓!臭流氓!”何小雨骂着挥手就抽刘晓飞,被他一把抓住腕子,手就在空中停住了。 小雨的脸和他的脸离得很近。 “你松开我!臭流氓!”小雨骂他。 吐气如兰,一下子进入刘晓飞的心肺。 何小雨被他看毛了,声音变颤抖了:“我警告你啊刘晓飞,你赶紧松开我!不然我就喊人了!” “你听我说。”刘晓飞的声音也颤抖了。 “不听!” “我喜欢你!”刘晓飞的声音变得坚定。 何小雨傻了,就那么看着刘晓飞。 “真的,我喜欢你。”刘晓飞强调一句。 何小雨呆呆的看着他,带着满脸的眼泪。 “从小我就喜欢你,我揪你辫子就是因为喜欢你,我往你铅笔盒放蚯蚓吓唬你也是因为喜欢你,我……” “你喜欢我就这样对我啊?”何小雨是真的伤心了,“什么叫就当你没说?你说出来就是说出来怎么还带改口的……”话说到这儿何小雨是真的知道说多了。 不该说的别说——这句话应用于一切场合。 绝对是至理名言。 不信吗?——现场的攻防关系马上就转变了。 何小雨这回是真的被动了。傻子都能听出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何况刘晓飞又不是傻子。——得,自己把自己给出卖了。 何小雨傻了,但是刘晓飞活了。 “小雨。”刘晓飞就说。 “干吗?”何小雨声音发飘。 “我喜欢你。”刘晓飞的气息一下子打在何小雨的脸上,带着一股男孩子汗汗的味道。平时女孩们凑在一起就喜欢说男孩臭味十足,踢完球回到教室那个臭味就别提了。 但是,谁的话是真心话呢? 女孩的心思,只有女孩知道。 何小雨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上。 她的眼低下了,长长的睫毛落下来——忽闪一下,跟蝴蝶一样。刘晓飞的心也跟着忽闪一下。他抓着何小雨的腕子的手稍微一用力,何小雨就软软的到他的怀里了,闭着眼什么都不说了。 只有柔柔的呼吸在他的脖子上翕动,跟毛毛虫一样。 “我喜欢你。”刘晓飞的声音开始发飘,但是不知道怎么又说出来这一句。 “真的?” 刘晓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何小雨是真的这么柔声地问。 “真,真的。” “不反悔?”还是那么柔柔的。 “不反悔。”这回坚定了,心里话有什么不坚定的。 “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 何小雨的叹息一下子很长。 “坏蛋,为什么到现在才说?”何小雨幽幽的说。 刘晓飞的脑子就震了一下。然后他就感觉到脸上被亲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小雨就跳开了。刘晓飞还想过去。 “不许过来!”何小雨红着脸,呼哧带喘的说。 “怎么了?小雨?”刘晓飞就愣住了。 “回家去!”何小雨说。 刘晓飞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家,好好复习。” “我……” “高考完了再说。”何小雨稳定下来自己说。 刘晓飞看何小雨半天,看着红晕慢慢的从她的脸上下去了。 “记住你说过的话。”何小雨幽幽的说,“走吧。” 刘晓飞只能转身。出门的时候,他回头:“明天……我还能来看你吗?” 何小雨犹豫了一下。 “我看你一眼就走。”刘晓飞恳切——不,甚至是有点可怜巴巴地说。 何小雨心软了,却摇头:“不行,高考以后再说!回去吧。我要复习了。” 刘晓飞的心开始跳,但是还是乖乖转身走了。 何小雨跑到自己房间的窗户前面,一下子拉开淡蓝色的窗帘。她就看见刘晓飞从楼道里面出来,把自行车骑的跟飞起来一样,还唱着——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何小雨突然想起来,妈妈对自己说过——爸爸参军的时候,就是唱着这首歌跟妈妈告别的。 何小雨的心里一个激灵。 这,是轮回吗? 12 迷彩色的方阵。 一百三十三个战士组成的迷彩色的方阵。 方阵,在骄阳下不动如山。 方阵,在沉默中虎踞龙盘。 钢盔下面黝黑消瘦的脸,在鸦雀无声中蕴育着无穷的力量。 汗珠顺着脸颊滑下,顺着喉结滑落。 何志军看着自己的方阵,犹如看着自己已经逝去的青春。很多年前,他也曾经站在这样的方阵中,只不过,那个时候叫侦察大队——而今天,叫特种侦察大队。 林秋叶站在阅兵台下面一侧的观礼席位的最后面,那些来自军区各个部门的中级军官和年轻的参谋军官都已经到位了,新闻干事们拿着照相机和摄像机在忙活着自己的活计。面对这样一个场面,林秋叶的心也在扑腾扑腾的跳着。 国家。 军队。 荣誉。 使命。 这些已经变得陌生的名词再次撞击着林秋叶的心灵,她以为早就忘记了。但是面对着这样一个并不庞大但是却庄严的小小的迷彩色方阵,面对着那一张张黝黑消瘦的脸上炯炯有神的年轻的眼睛,她久违的激动和自豪再次竹笋一样钻出来,占据了她整个的心灵。她努力抑止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看到老何站在阅兵台上的伟岸的身躯,自己的心里有一种别样的自豪——看,这是我的男人,他是今天的主角。 是的,何志军是今天的主角,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今天,是A军区特种侦察大队授军旗的日子——换句话说,就是诞生日。 8点50分,担任值班员的参谋长扯着嗓子高喊:“敬礼——” 刷——整齐划一的一片白手套举起来。 军区首长的车队进入操场,在纠察的引导下停在主席台边上。第一个下来的就是军区司令员,紧接着就是老爷子,然后就是政委参谋长政治部主任等等,真可谓将星云集啊! 老将军们在官兵的敬礼中走上主席台,按照名牌就座。 “礼毕——” 刷——又是整齐的一声。 林秋叶的心跳的更厉害了,虽然她在军区总院多年,这些首长她基本上全都见过,有的甚至可以说很熟悉——但是,真的是从来没有见到他们在一起过。而今天,为了这一百多人的独立小部队,他们都来了,而且没有往日在军区总医院的和蔼可亲,都是带着战争年代走过来的凌然杀气 她光顾着自己想,结果下面的什么都听不清了,等她回过神来,首长已经讲完话,该授旗了——她看到自己的男人庄严地双手接过司令员交给的军旗,然后一个利索的敬礼。 老爷子慢慢站起来,一个参谋赶紧把桌上的麦克风拿起来。老爷子一把推开他,一眼都没有看。 “今天是几号?!”老爷子厉声问——他苍老的声音一下子变的那么雄壮浑厚,一点都不象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1991年7月7日!”一百多人的方阵齐声吼道,居然也是阵势如山。 “历史上的今天发生了什么?!”老爷子的眼睛如鹰一般放射出寒光。 “七七事变!”方阵齐声吼道。 ——林秋叶的心头一震,光顾着女儿高考的事情操心,自己还真的不知道今天是七七事变的纪念日。这个兵当的真不合格。 还来不及多想,老爷子又问了:“知道为什么选择在今天成立我军区特种侦察大队吗?!” “知道!”一百多个小伙子齐声怒吼。 “为什么?!”老爷子的右手在空中一挥。 “勿忘国耻!牢记责任!”小伙子们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对了!”老爷子好像一下子年轻了,“1937年的7月7日,日本鬼子在卢沟桥打响了全面侵华战争的第一枪!这是我们中国军队的国耻日!也是我们中国军队的纪念日!因为我们的国家被侵略,我们的百姓在流血!但是我们赢了!所以我们要永远记住这一天!选择在这一天成为特种侦察大队成立的日子,就是让你们记住——绝对不能让历史再次重演!” “勿忘国耻!牢记责任!”连着,方阵喊了三声。 林秋叶的心连着,被震了三次。 何志军向那面鲜艳的军旗举起右拳:“我宣誓!” 刷——一百多个精锐彪悍的战士举起右拳:“我宣誓!” “我将牢记自己的使命和责任!” 方阵齐声吼道:“我将牢记自己的使命和责任!” “勇敢顽强,永不退缩!” 还是那么山吼:“勇敢顽强,永不退缩!” “宁死不当俘虏,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依旧是地动山摇:“宁死不当俘虏,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 眼泪,哗啦啦的从林秋叶的脸上滑下。 还能说什么呢? 她林秋叶还能说什么呢? 国家、责任、军队、荣誉、牺牲、信仰…… 这些在很多人心里已经变得淡漠的名词,在1991年的7月7日,是那么真实的存在于林秋叶的心里。 以至于,永不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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