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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亮的日子 《狼牙》第三章 (1-5) ZT
送交者: 猛虎 2006年04月17日10:13:50 于 [茗香茶语] 发送悄悄话

摘自: http://www.xfjs.com.cn/forum-21-1.html

  第三章
  1

  “嘟嘟——”

  哨聲在淩晨三點半響起來。

  黑暗當中的軍醫大學女生宿舍一片忙亂,女孩們一邊罵着隊長一邊迅速地穿衣服打背包。何小雨第一個背好背包跑出來,她的上鋪劉芳芳第二個跑出來。緊接着後面陸續有女生跑出來,不時地掉下帽子什麽的,背包散了抱在懷裏也不是少數。

  何小雨和劉芳芳幾乎同時跑到操場上:“報告!”

  男性隊長看看她們的軍容整齊背包結實,沒說話。看來是大場面,今年入學的新生都來了。等到隊伍都到齊了報數完畢,隊長毫無表情地說:“看看你們的樣子?軍人?軍人是這樣的?——沒什麽說的,拉練50公裏現在就走。誰背包不結實就抱着走,讓你們長點記性。何小雨,打旗子。”

  “是!”何小雨敬禮。

  “劉芳芳,第二旗手。”隊長整整腰帶,“我們隊先走,走吧。”

  何小雨接過軍醫大學的紅旗,領着隊伍走了。劉芳芳背着背包走在她旁邊嘟着嘴:“這次我又比你慢了。”

  “我是下鋪當然比你快了。”何小雨鼓勵她,“你不還得下床嗎?”

  “沒辦法,我身輕如燕!”劉芳芳笑。

  “切!”何小雨笑着用胳膊肘頂她,“你看看你身上那肉,你也就骨頭架子小看不出來罷了!”

  “我這是凹凸有緻!”劉芳芳嘻嘻笑。

  “你是胸大無腦!”

  “喲,跟你沒胸似的!”

  兩個女孩笑鬧着聲音就大了,隊長在後面黑着臉:“隊列裏面不許說話!你們兩個還是旗手呢,軍隊子女就這個素質?!”

  都不敢說話了,互相吐吐舌頭做個鬼臉走路。

  天亮了,長長的學員隊伍走在山上。何小雨滿臉是汗,劉芳芳也是呼哧帶喘了。何小雨打着旗子走得越來越不堅定,劉芳芳伸手:“累了吧,旗給我。”

  “芳芳,我問你個問題。”何小雨聲音很低。

  “說。”劉芳芳看她。

  “你大姨媽正常嗎?”何小雨問得沒頭沒腦。

  “問這個幹嗎?”劉芳芳不明白。

  “三個月強化訓練你來過大姨媽嗎?”

  “還沒呢。”劉芳芳聲音也很低,“我上軍校前,我媽媽跟我說過這個——女孩參軍以後例假都有不正常的時期,生物鍾被打亂了訓練也艱苦,還沒适應這個生活節奏。适應了以後就正常了。她在新兵連的時候女兵們都是這樣,有的一周就來一次煩得要命,有的幹脆三個月一次都不來。”

  “我的大姨媽好像來了。”何小雨臉色發白。

  “不是真的吧?!”劉芳芳睜大眼睛看她,“這個時候來?!”

  “是真來了……”何小雨臉色慘白扶着旁邊的樹已經站不住了。

  劉芳芳往下看了一眼,尖叫一聲沖下面喊:“校醫——”

 2
  “你這個小家夥啊,就讓阿姨操心吧!”方子君點了何小雨鼻子一下,“自己身體不好就提前跟隊長說嘛,何必搞成這樣?”

  “我身體好着呢!”何小雨嘟着嘴坐在病床上,“都怪媽媽!”

  “怪我什麽事兒啊?”正在抹淚的林秋葉納悶。

  “你幹嗎把我生成女孩啊?”何小雨急了,“我要不是女孩不就沒這麽麻煩了嗎?”

  林秋葉哭笑不得,方子君和站在旁邊的劉芳芳都忍俊不禁。

  “看看這孩子?這生男生女我說了算啊?”林秋葉真是無奈了。

  “那就怪爸爸!”

  林秋葉被噎住了:“這孩子多大了,怎麽說話沒大沒小的!也不覺得害臊?”

  “小雨,你醒了我就回去了!”劉芳芳忍住笑把水果和牛奶放在她桌子上,“隊長說讓你多休息幾天,你的軍事成績是全隊最好的不在這幾天!好了,阿姨子君姐,我回去了!”

  劉芳芳敬禮,笑着出了病房。

  “子君,小雨的身體到底怎麽樣?”林秋葉着急地問。

  “她沒什麽大事兒,痛經是她的老毛病了。”方子君說,“強化軍事訓練又造成她月經不調,注意休息安心調養就好了。”

  “我說了吧,我沒病!”何小雨嘟着嘴。

  “那就好那就好!”林秋葉擦着眼淚,“謝謝你了子君!”

  “我的工作嘛!”方子君笑笑看小雨,“你個小家夥可别那麽不注意了!知道自己痛經,就要注意調養!記住了?我再給你開幾副藥,回頭給你拿點營養品。”

  “謝謝姐姐!”何小雨甜甜地笑着說。

  方子君摸摸何小雨的臉:“做女人一個不慎重,可能會影響一輩子的!傻小雨,回頭我得專門給你上一課!”

  “我說了吧,做女孩不好!”何小雨嘟起來嘴。

  “我走了。”方子君笑着說,“還有幾個孕婦我要去看看,阿姨你和小雨聊。”

  方子君出去把門關上,何小雨哼了一聲坐在床上瞪着林秋葉:“都是你們,把我生成女孩!”

  林秋葉突然放聲哭起來,哭得好傷心。

  “哎喲!媽,我随便說說的!”何小雨急忙安慰母親,“你别哭啊,我這不好好的嗎?做女孩挺好的我喜歡做女孩,你别哭了啊……”

  “小雨,”林秋葉壓抑着自己抽泣着,“你是不是不要媽媽了?”

  “媽,你說的什麽啊!”何小雨納悶地,“你是我最親的人,我怎麽可能不要你了呢?”

  林秋葉傷心地哭出聲來:“可是你昏迷的時候一聲媽都沒喊,你喊的是劉曉飛的名字……”

  何小雨一下子呆住了。

  林秋葉哭得很傷心:“女大不中留,可這也太快了吧……”
  3
  “殺——”

  劉曉飛在傾盆大雨當中渾身都是雨水和泥水,右手準确地鎖住對面張雷的喉嚨腳下一絆。張雷仰面栽倒,劉曉飛舉掌高喊着劈下去,動作在張雷喉嚨上方嘎然而止。

  張雷笑着看着臉紅脖子粗呼哧喘氣的劉曉飛:“動作不夠果斷。”

  “起立!”站在隊列盡頭冷眼看着他們的隊長高喊。

  學員們敏捷從泥潭子裏面起身,重新站成面對面的兩排。張雷看着面前的劉曉飛臉上帶着笑意,劉曉飛則怒視着他。

  “開始!”

  “殺——”

  張雷從嗓子眼裏面爆發出來,與此同時右手已經跟風一樣鎖住劉曉飛的脖子腳下一個絆子。劉曉飛猝然倒地,真的被率着了。張雷的右掌帶着風聲,在他的喉嚨上面也是嘎然而止。

  “你是比我狠。”劉曉飛臉上浮現笑意。

  “穩、準、狠!——格鬥的要訣!”張雷笑着說。

  “報告!”一個戰士跑過來敬禮,“隊長,17隊劉曉飛電話!……是軍區總機轉來的,說是他的親戚。”

  “知道了!”隊長還禮轉向隊列,“劉曉飛!”

  “到!”劉曉飛從泥地爬起來滿臉都是冤枉。

  “我不管你親戚在軍區什麽位置,以後訓練時間不許來電話!”隊長怒吼,“滾過去接電話,然後滾回來100個俯卧撐!”

  “是!”劉曉飛郁悶地回答,心想我什麽時候在軍區有親戚了?他也不敢多說,急忙跟着警通連的戰士跑步過去接電話。泥手在屋檐下的雨水呼啦拉涮涮,他就進了辦公室拿起電話:“喂,我是劉曉飛。請問哪位?”

  “曉飛啊,是你林阿姨……”林秋葉抽泣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劉曉飛一蒙:“阿,阿姨?!您找我?”

  “對,我找你。”林秋葉壓抑着哭聲,“小雨病了!”

  “啊?!”劉曉飛馬上急了,“什麽病?!嚴重嗎?!她怎麽樣了?”

  “阿姨沒法跟你說,不嚴重你别擔心。”林秋葉說,“她現在在軍區總醫院,婦産科病房103。明天周末,你能來看看她嗎?她一直惦記你。”

  “婦産科?”劉曉飛頭大了。

  “對,103。”林秋葉哭着挂了電話。

  劉曉飛跑回訓練場,隊列已經散了都在屋檐下避雨脫下衣服擰。他也沒猶豫,就在泥潭子裏面前倒開始做俯卧撐。

  “八十七……”劉曉飛臉紅脖子粗起來,看見有人蹲在旁邊。

  張雷看他:“我說,你那麽激動幹什麽?你這麽賣命,隊長早找地方抽煙去了!歇會歇會!”

  劉曉飛一下子栽在泥潭子裏面,臉周圍的泥潭子開始冒泡。好一會他才疲憊地轉過身,讓雨水沖刷自己的臉抹了一把。

  “怎麽了,家裏出事了?”張雷問。

  “張雷,我問你個問題——親嘴能懷孕嗎?”劉曉飛突然問。

  張雷一愣,噗哧噴了:“????看你小子挺老實的,怎麽問這個?”

  “我女朋友住院了,婦産科。”劉曉飛很納悶,“我跟她沒那什麽啊……”

  “沒哪什麽啊?”張雷起身踢他一腳,“買點紅棗去看看她吧,女人住婦産科不一定都是懷孕。這你都不懂?”

  “那是怎麽回事?”劉曉飛看他。

  張雷卡着腰:“我說你真不懂假不懂啊?你女朋友不是在軍醫大學嗎?軍校所有專業入學都有三個月強化軍事訓練,她肯定是不适應。沒事,我們空降軍女子跳傘隊跟我們偵察大隊是隔壁,每年來新兵都有這種情況。”

  “什麽情況啊?”劉曉飛不明白。

  “????還得我給你上課!”張雷無奈了,蹲下在劉曉飛耳邊低語了幾句。

  “什麽是月經不調啊?”劉曉飛看他。

  “我????”張雷痛心疾首,在想怎麽解釋,偏頭一看就指着走過來的隊長:“隊長來了,你問他吧他什麽都懂!”

  劉曉飛爬起來就跑向隊長,張雷急了:“我????你真去啊?!回來回來……哎喲我的媽呀真去了?沒我什麽事兒啊我冤枉!”他起身兔子一樣跑進在屋檐下擰衣服的學員中間。

  “報告隊長!”劉曉飛敬禮聲音擲地有聲,“我有問題想請教您!”

  “講。”隊長在雨中背着手很嚴肅。

  劉曉飛還是那麽大聲音:“請問隊長,什麽是月經不調?”

  隊長一愣,學員們也都傻了。張雷一臉苦笑恨不得撞牆,躲到人群後面不敢露頭。

  隊長仔細看劉曉飛,看他很嚴肅一臉求知欲望。隊長傻了半天背着手咳嗽兩聲:“哦,你這個問題問的好啊!月經不調,我得先告訴你什麽是月經才能告訴你什麽是不調……”

  4
  軍用救護車停在軍區總醫院門口,劉曉飛和張雷下來。陸院醫務所長在車上沖他們揮揮手:“張雷,我回家看看啊!下午五點我在門口等你們,别給誤了!”

  “誤不了,馬叔叔!”張雷擺擺手,“傘兵的時間觀念是最強的,你比我清楚!”

  “臭小子,電話裏面替我問你爸爸好啊!”所長笑笑,司機開車走了。

  “你這麽有本事啊,醫務所長聽你調遣?”劉曉飛看着遠去的救護車還沒反應過來。

  “我老子的老部下,當年是我老子把他從連隊衛生員送到軍醫大學進修的的,不然早回農村當赤腳醫生了。這點面子他是肯定給的。”張雷說着從兜裏拿出墨鏡戴上,“怎麽樣,帥不帥?”

  “你戴墨鏡幹嗎啊?”劉曉飛納悶。

  “來女兵成災的軍區總醫院,怎麽能不戴墨鏡呢?”張雷一臉壞笑,“咱就得特别點才能引起女兵注意!”

  “你小子花花腸子真不少。”劉曉飛苦笑進去,“要不我被你給整了?”

  “我沒故意整你啊,你非要去找隊長問的!”張雷追着他走,“我讓你丢醜一次,現在讓你來看女朋友。扯平了吧?以後這事兒别提了!”

  兩個紅牌學員就這麽一路打聽着晃進了婦産科的住院區。進了婦産科住院區才覺得傻眼了,來來往往的都是女幹部和女兵,病人也都是女性,年齡就不一定了。換了誰誰都傻眼,何況是兩個軍校一年級的毛孩子?他們精黑消瘦的臉、綠色的軍裝和紅色的肩章再加上張雷戴着一幅大墨鏡,在這裏很打眼,一進走廊就被很多雙眼睛注意到了。

  婦産科的住院區走進兩個20還沒出頭的男學員,是一種比較少見的風景。在心款ヮブ滤麄兪肿銦o措,正在巡視病房的方子君看見了走過來沒好氣地:“找誰啊?走錯了吧?”

  “沒,沒錯。”劉曉飛都有點結巴了,“我來看人。”

  “看誰啊?登記了沒有就進來?這兒是婦産科!”方子君就插着兜說,“出去,看清楚再進來!”

  劉曉飛和張雷就給噎在那兒了,半天說不出來話。

  病房裏面,何小雨正在跟一個女兵病人學打毛線手套,聽見樓道裏面的聲音就下意識地站起來。

  毛線球子骨碌碌地滾到地下。

  “怎麽了?小雨?”那個年紀比她大些的女兵就問。

  “他來了!”何小雨拔腿就出去,毛線纏在她的腿上,她也顧不上了,徑直往外跑。

  “小雨小雨!線!”

  這時候何小雨哪兒還顧的上什麽線不線的啊?帶着線就往外跑啊。

  紅色的細細的毛線就那麽一直拖在她的腳下。于是在樓道裏面就出現一個穿着寬松的病号服的短發女孩在跑,她的身後拖着一條長長的紅色的毛線。

  紅紅的細細的毛線。

  一直到她跑到變傻了的劉曉飛面前,那條毛線還拖在她的身後。

  劉曉飛看着臉紅撲撲的小雨,長大嘴說不出話了。

  小雨看了他半天,然後就伸手掐劉曉飛:“死人!你還知道來看我啊?!”

  劉曉飛哎喲叫了一聲。

  張雷就樂了,對方子君說:“同志,我們沒走錯地方吧?”

  方子君就噗哧一下子樂了:“早說你們找我們小雨啊!你們哪個是劉曉飛?”

  “我不是啊,這事兒跟我沒關系。”張雷開玩笑說,“看還看不出來嗎?”

  “就你那樣也不能是我們小雨的男朋友啊!跟樓道裏面還戴墨鏡跟流氓似的!”方子君就笑,轉向劉曉飛:“你是劉曉飛吧?”

  被掐得龇牙咧嘴的劉曉飛趕緊點頭:“對,是我。”

  “我是小雨的姐姐——我受阿姨之命專門來審查你!”她調皮地眨眨眼。

  劉曉飛就緊張了,姐姐?小雨什麽時候有了個姐姐呢?

  “這是我親姐姐!”何小雨抱住方子君,“還不趕緊叫姐?”

  “姐……”劉曉飛硬着頭皮喊。

  “得了,不難爲你了——我叫方子君,你叫我子君姐就可以了。”方子君樂不可支,“小雨的父母是我的幹爹幹媽。”

  “我是張雷。”張雷笑着伸出手。“陸院偵察系學員,曉飛的同學,也是他的下鋪。”

  “切!”方子君笑着白他一眼,“一個紅牌,人不大,倒惦記着跟軍醫院多認識幾個人了?”

  張雷就笑,也沒有什麽不好意思地:“人之常情嗎,我在部隊的時候就惦記着往軍醫院跑。——不過這次我可是陪曉飛來的啊!”

  “看出來了!老油子了!”方子君調侃地說,随即大方地伸出手,“方子君,軍區總醫院婦産科大夫。”

  “都别傻站着了,找個地方坐下說話吧?”小雨就眨眨眼,拉住曉飛的手。

  “這個醫院有什麽地方坐的?”方子君就說,“要不,這樣……”她小聲對何小雨耳語幾句,何小雨就狂點頭:“好啊好啊!跟這兒呆着早把我憋壞了!我這就去!”

  “趕緊啊!”方子君一拍她,“我的便裝在辦公室的衣櫃裏面,你随便穿吧——别讓主任看見啊!”

  “知道了!别忘了,我是‘狼牙’特種偵察大隊大隊長的女兒!”何小雨甩下來一句,掉頭跑了。

  “她是何志軍的女兒?!”張雷吃了一驚。

  “是啊,怎麽了?”方子君就笑,“曉飛沒有告訴你嗎?”

  “沒好意思多說。”劉曉飛摸摸腦袋,“就告訴他我是去看我女朋友。”

  “沒事——原來是名将之後。”張雷感歎一句。

  “我幹爹這麽有名啊?”方子君有點詫異。

  戴着墨鏡的張雷不說話,拿出自己的錢包,打開來,在應該放女孩相片的地方,是一張兩個人的合影——中間是偵察大隊時代的何志軍,戴着蒙着迷彩布的鋼盔,眼中露出一股鳥氣。照片上有硝煙和已經褪色的血迹,旁邊是個年輕的穿着迷彩服的戰士,與張雷絕對酷似。

  方子君一愣,臉一下子白了。

  劉曉飛倒沒有覺得奇怪,他早就見過。沒有告訴張雷自己的女友是何志軍的女兒,确實是因爲不好意思。

  “1986年,我們空降軍抽調了40個最好的偵察兵組成‘飛鷹’偵察隊到前線輪戰,在一次行動當中我哥哥爲了掩護隊友在叢林當中負傷昏迷。是他帶着自己的陸軍狼牙偵察隊殺入重圍,救出我哥哥的……”

  張雷摘下墨鏡淡淡地說。

  “他是我的偶像——偵察兵的軍神。”

  方子君看着他那張酷似他哥哥的臉上一下子浮現出嚴肅和莊重,看着那雙眼睛裏面燃燒的青春的火焰,臉色越來越白。

  “你叫張雷?那你哥哥叫什麽?”方子君問,她的臉色全白了。

  “……他叫張雲,後來的一次行動中犧牲了。”張雷沒有注意,合上錢包。

  方子君無語,張着嘴沒有任何聲音,臉色真的是煞白。

  “我一直就想見到他,能夠在他的部隊服役,将是我一生的光榮。”張雷說完,嚴肅的表情沒有了。他看着不說話的劉曉飛和方子君,笑了:“别誤會啊!不讓你們給我走後門,我還用不着——我相信我自己。”

  “我也相信你。”方子君突然很激動地脫口而出。

  于是都愣了一下,包括她自己。

  5
  方子君長發披肩,換了藍色的毛衣和白色的牛仔褲從醫院裏面走出來的時候,張雷還真愣了一下子。劉曉飛是真的沒有注意,他還在等着何小雨混出來。換了便裝的方子君一下子就不是穿着外面套着白大褂的綠軍裝那樣嚴肅的女幹部的感覺了——當時看不見軍銜,但是張雷估計起碼是中尉或者是文職副連。從外表上看她好像比張雷和劉曉飛還要年輕,活象一個藝術學院的大學低年級學生。

  她看見張雷,愣了一下穩定自己,接着走到兩個傻不拉幾的學員面前:“怎麽了?傻了?”

  劉曉飛笑笑,他心思不在這兒。倒是張雷啊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跟這兒看傾國傾城呢。”

  方子君裝傻,聲音卻有些發飄:“誰啊?指給我看看?”

  “就在我跟前站着呢。”張雷打哈哈。

  “你怎麽跟你哥哥一樣貧啊……”方子君的臉一紅,但是随即又白了。

  “你認識我哥哥?”張雷一怔。

  方子君意識到自己是真說多了,急忙追回來:“在前線見過一次,他那時候受傷住在我們野戰醫院。不熟悉……”

  張雷想想,沒說什麽。這個也很正常,女醫護人員上過前線的各個軍醫院都有一大批。雖然前線的部隊很多,但是見過一兩次也是很正常的。

  方子君沒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劉曉飛看見何小雨穿着深藍色牛仔褲和米色的毛衣從醫院裏面連蹦帶跳出來,急忙喊:“小心點!你月經走了啊?”

  何小雨就瞪眼,跑到跟前就掐他:“你個死東西,就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劉曉飛就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走吧。”一直沉默的方子君說話了,“今天我請客,給你們改善夥食。去吃涮羊肉還是什麽,你們說了算。”

  “我來吧,哪兒能讓你請呢?”劉曉飛趕緊說——他是真的有這個底氣的,雖然老爸交代老媽好多次,進了軍校就讓孩子好好鍛煉,軍隊全都管了,不能再給孩子錢了,但是老媽還是悄悄給他塞了不少錢的。

  “還是我來吧。”張雷也覺得讓女士請客不合适。

  “得了吧,你們三個小紅牌,請我啊?”方子君笑道,“現在什麽都漲價,就是軍校的津貼不漲。我還不知道你們在軍校多清苦嗎?走吧。”

  就都不争了,知道這就關系到女幹部的面子問題了——想想也是,堂堂的一個女幹部,還是小雨的幹姐,怎麽好意思讓兩個小紅牌學員請客呢?最後讨論的結果是吃涮羊肉,四個人就走向另外一條街上的涮羊肉館子。

  劉曉飛自然和何小雨連蹦帶跳的嘻嘻哈哈的走在前面,張雷就和方子君慢慢在後面溜達。但是不知道爲什麽,兩個人都無言了,一直都在沉默。過了好一會,張雷才開口:“你是什麽時候上前線的?”

  “85年到88年,最後一批撤回來的野戰醫院。”方子君淡淡地說,“我沒上過衛校,在前線提幹的。回來自修的省醫專的婦産科大專。”

  “三年啊。”張雷肅然起敬。

  方子君淡淡一笑:“不算什麽,都過去了。”

  “我本來也有機會,但是我哥哥犧牲了以後,我媽媽死活都不讓我參軍。”張雷說,“那你是84年兵?”

  “85年。”方子君說,“我爸爸和何叔叔是戰友,就這麽認了我這個幹女兒。”

  “你爸爸也是偵察大隊的?”張雷的眼睛一亮。

  “是……”方子君的眼睛黯淡下來。

  張雷又不是傻子,趕緊不問了。

  四個人,兩個精瘦男孩穿着紅牌的軍裝,兩個漂亮女孩穿着時尚的女裝,在街上走真的是蠻顯眼的——尤其是兩個女孩都是高挑漂亮的,就更打眼了。還真的就有人吹口哨說怪話。張雷和劉曉飛看過去,是一群坐在馬路牙子上的小混混。

  “别搭理他們,走吧。“方子君趕緊說。

  “行了,你就别鬧事了!”何小雨也拉住躍躍欲試的劉曉飛,她知道這個臭小子是個天生就好打架的主兒。

  兩個軍校生就壓着自己的怒火跟着兩個女孩走。

  口哨聲卻越來越響了,還有不堪入目的喊聲。“倆兵哥哥,把美女留下吧!”“就是,我們弟兄也體驗一把兵哥的感覺!”“這倆妹子真水靈啊!”“要個兒有個兒要臉蛋有臉蛋要屁股有屁股啊!”……

  劉曉飛一下子就忍不住了,轉頭沖那幾個小混混喊:“說什麽呢你們?!找死啊?!”

  “曉飛!你能不能不鬧事?!”何小雨趕緊拉住他。

  “喲,練練怎麽着?”那幾個小混混繼續出言不遜,居然還圍了過來。張雷不說話,慢慢摘下自己的軍帽,遞給方子君:“幫我拿一下。”

  方子君急忙問:“你想幹嗎啊?!别胡來,這塊有糾察的!”

  張雷又脫下了自己的上衣,笑着塞給方子君:“我現在沒有穿軍裝吧?”

  他沖劉曉飛使個眼色,劉曉飛會意,也摘下自己的軍帽,脫下自己的上衣。方子君和何小雨一人抱着一堆軍帽軍裝,都傻眼了。

  “你左翼,我右翼。”張雷低聲說着看着逼過來包圍他們的七八個小混混。

  劉曉飛站好位置,兩個小夥子都是握拳在手分腿跨立。

  “你們去那個飯館等我們。”張雷不回頭,對兩個女孩說。

  “我說劉曉飛!”何小雨怒了,“你是不是不打架就安生啊?!我告訴你啊,你要是鬧事我就真和你急!”

  方子君一拉她:“算了,跟偵察兵說這個是沒用的。咱們趕緊去吧。”

  她拉着何小雨走,臨走又轉頭:“記住館子的地址啊!還有,糾察來了千萬别說自己是哪個單位的,趕緊跑!機靈點兒!”

  張雷側過臉回頭笑笑。

  方子君這回傻了——側面,太象了!

  但是現在不是傻眼的時候,就趕緊拉着小雨走了。雖然自己的心裏還在一陣陣的說不清楚是什麽滋味的疼着。

  那邊已經動手了。

  當然沒有什麽懸念可言,兩個陸院偵察系的學員對付幾個小混混真的是太浪費資源了,幾下子就給撂到了。

  “給我記住啊!以後别跟這兒胡撒野!”劉曉飛一下子踢在一個家夥的屁股上,“滾蛋!”

  張雷一拉曉飛:“撤!”

  曉飛一擡頭,倆糾察正在遠處沖這邊跑過來——就是不戴軍帽不穿軍裝上衣,但是那個發型和軍用襯衣、綠軍褲不好認麽?關鍵是那種感覺,難道很難辨認是不是軍人麽?

  于是倆就嗖嗖嗖撒丫子,後面糾察就嗖嗖嗖追。

  當然追不上,跑了沒多遠糾察就給甩後面了。

  兩個小夥子跑的很帶勁,拐了幾條街就徑直跑向那個約好的飯館。路上很多人看他們覺得有毛病,好好的跑什麽?——不過精力過剩的一種表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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