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久島遊記 |
| 送交者: 芨芨草 2023年01月22日02:59:24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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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久島游記 楊帆
從高知回來,太平洋的海里釣到4斤多重的浴衣羽太的興奮還沒有消退,廣美就又問我,屋久島你想不想去? 她說那個島上,有宮崎駿動畫裡的綠苔原始森林,有七千年生命的老神樹繩文衫……只聽這兩句,我的汗毛就站起來了,斬釘截鐵回答她,去! 她還說,島上可以看到猴子騎鹿,海龜下蛋,海面上成群飛魚等等,無需令我着迷的這些,只是綠苔原始深林,已經足夠吸力令我心馳神往了。 廣美再次雷厲風行,定好機票賓館,次日發來五天行程讓我研讀。只見上面寫着,登島次日徒步25公里穿越原始深林去看繩文衫,向導一人帶隊八人。我的心中響起一個悶雷,這是要走什麼路啊,居然還需要雇向導帶隊? 日行25公里,活到如今沒有徒步過這個距離,十公里好像也沒有過,我給廣美打電話問她,大姐你這是要謀殺我吧?她說,有向導在,不會死人!我心中瞬間開過一輛絕望呼嘯的列車,錢都付了,說什麼都是廢話了,騎虎上路,只能考慮前程了。估計也死不了,還是埋頭默默趕緊置辦登山裝備吧。 廣美找個休息日,帶着我去柯南的登山用品處,置辦了登山背包,登山鞋,登山手杖,登山衣褲,登山襪子手套。我看到一個登山鈴鐺,表示喜歡,廣美說這個是驅熊用的,屋久島沒有熊用不上,可是我喜歡執意買了。購物的時候,我多次抗議,這麼貴至於嗎,非得選專門用品嗎,穿個啥不能爬山啊,廣美說必須,這是安全的保障!我心下十分不以為然,感覺她被日本人帶傻了,干啥都死教條,但出於給她面子考慮,選擇順從了她。 出發的那一天,我背着個超級大的登山背包撲撲楞楞,一路在超級的礙事中擠着電車趕到機場跟廣美會合,一見面看見她裝扮,宛如另一個我,我忍不住笑了,說哥們咱倆這是爬珠峰架勢啊!她翻了一眼說,爬珠峰這身就凍死了! 飛機從羽田出發,在鹿兒島轉機上了一個迷你小飛機,乘客似乎都沒怎麼坐過這種翅膀一邊一個電風扇一樣螺旋槳的小飛機,紛紛在旋梯下拍照,搞得唯一的一個值機空少探出身催促這稀稀拉拉的幾個乘客抓緊登機。本來飛機就小,也沒有坐滿,我看着很多空座狐疑,這是個什麼島,十二月份對於島國的季節也算旅遊的好時候,政府又正在消除疫情影響大力推動旅遊,打折加返錢加發購物券地游資空前便宜都沒啥人來呢? 飛機從櫻島上空飛過,中國的新聞網站在大力報道櫻島火山大噴發,可惜我的角度不好,使勁從懸窗看也沒有看到,也可能噴發過勁了,一縷煙也沒有看到。 話說飛機降落屋久島,天陰陰兮欲雨,風瑟瑟兮濕冷,說是十幾度的氣溫,但是感覺好像零下。我倆一路小跑去小機場對面租車行取車,那真是這輩子見過的最小機場,幾間小房簡直沒有我家相模原矢部村子的車站大。取了車離賓館入住時間還差幾個小時,廣美說開車先轉轉。打開導航只見島上只有一條沿海環島一周的公路,一腳油門我們差點就開了三分之一,鎖定一個海邊的白色燈塔,我們爬過一座小山去燈塔看一下。想着明天的25公里,我們一致認為今天要留存體力,不可以大動干戈走太久。時間眼看着需要消磨,我們乾脆在燈塔下坐下聊天。太陽竟然穿過烏雲,把暖洋洋的陽光撒到我們身上,風也停了,遼闊的海面磷光閃爍,這讓我恍惚覺得這個人煙稀少的孤島是歡迎我們的到來的!是的,一路上只有我們一台車,這個燈塔的景點只有我們兩個觀光客,這份蕭索寧靜,讓我們兩個非常喜歡。坐在這獨享大海中的一個孤島燈塔下的溫暖陽光,舒服得簡直不想說話了。 當晚我們入住一個小木屋的民宿,店主熱心地告訴我們門廊上可以掛吊床看星空。神奇的是,那晚夜空真的是晴朗的,洗完澡廣美真的出門把吊床掛上了,她頭上裹着白色浴巾,穿着棉襖躺到了到吊床上,嘴裡說着,卡塔爾王妃來了!正直世界盃踢得如火如荼,卡塔爾的白頭巾天天在我手機屏幕飄揚,廣美不愛看球賽,唯獨喜歡上卡塔爾王室的白頭巾!遺憾的是廣美高度近視帶閃光,帶着眼鏡也看不見幾顆滿天的繁星。我只在寒冷的門廊那站了一下,就看見兩顆鋥亮的流星劃過。她躺在那臉對着星空,可就是幾乎啥也看不見,她氣的哇哇大叫跳下吊床,回去睡覺了。是的,再美的星空也不可流連,明天有恐怖的25公里在等着我們呢。 次日,凌晨四點天還漆黑着,向導的車就來接我們了。 在進山口的一座房子裡,燈光昏黃,向導要我們一隊八個人坐在木條凳上吃早餐。這一隊人暗自相互打量,向導是個中年小個子肌肉男,背個超級大個幾乎等身高的包裹,包裹上罩着防雨罩。我心裡疑惑,天氣預報沒說有雨,還有這麼大個包裝了啥,難道是帳篷嗎,那麼我們有可能晚上回不來露營山里嗎?空氣是濕冷的,他這個大包裹讓我瞬間感覺更冷了。我們的背包里有一套乾衣服,這是按向導的事前要求做的。還有水飯糰麵包巧克力以及兩個移動廁所。還要求帶一套雨衣,因為查天氣沒有雨,並且我們的衣服都是防雨速干的,雨衣我們沒有帶。一邊吃着早餐麵包,一邊瞄看其他幾個人,有兩個二十左右年輕人,其餘都是七十上下的退休年齡段,這幾長者讓我內心稍微寬放,他們都能走,我看來也應該可以的吧! 吃罷早餐,隊伍出發了。天還是漆黑的,大家打開頭燈,跟着向導自然走成一線。我的腳下頭燈的光柱里出現的是一條鐵軌。這個氣氛太神秘了,沒有眼睛去看周圍,看也是漆黑一片,只感覺周圍是樹林,時不時有流水聲。這一隊螢火蟲般的燈光沿着鐵軌向着黑暗挺進。沒有人說話,大家要保存體力,要麼日本人也不好說話,人越聚集越安靜是他們的特質,廣美在我前面,邁着有力的六親不認的步伐,我努力保證着速度跟上她。 腳下的鐵軌穿越了山洞,跨過了不知道多深的一個個山澗溪流,每走過險處,向導會停頓一下無聲地清點人數。這一套把我興奮得心跳加速,活了這老些年,鄙人沒有經歷過這個陣仗啊,簡直杆兒跟鬼子進村同等新鮮神秘而刺激啊! 剛開始,感覺堅硬的黑暗在向外推着我們的頭燈,推成只腳前的一點圓圈。向導的頭燈像鑽頭一樣鑽出縫隙帶隊進去。我遐想着原始深林不歡迎人來打擾吧,那麼七千年生命的老者繩文衫也是不願意見客的吧!但走着走着,黑暗柔軟起來,淋漓的小雨也下了起來,天色漸亮,幾乎恍然之間,發現我們原來是被濃密的濕綠色包圍着,原始深林的濕噠噠的口腔早已把我們吞裹其中了。 雨滴打濕了頭髮,我們不得不帶上了帽子。廣美在我的逼迫下問向導,天氣預報沒有雨啊。向導回答說,屋久島的天氣是每月三十天三十五天在下雨,所以事前告知你們帶雨衣。 好在廣美堅定嚴選的我倆的衣褲都是防水的。我看着水珠順着我的衣襟滑下,心中暗暗佩服廣美的認真堅定一分鍾,這給我這個秉承靈活多變的中國式思維上了嚴峻一課! 雨時停時下,兩個多小時之後鐵軌走到了盡頭,向導停下來指着前方的階梯山路說,現在艱難的路程開始了,大約需要三小時我們要攀爬到1281的高度,繩文衫在那裡。
在這鐵軌的盡頭,我們已經馬不停蹄地走了8公里多了,說老實話這已經是我徒步史上的大數值,就是原路返回已是壯舉,居然真正的登山路剛剛開始?事前的一切心理建設此刻稀里嘩啦坍塌一地。站在我心靈的爛磚碎瓦中,快速自我開會,前進還是後退?進可能體力不支,滾下山崖葬身杉樹林,生的偉大死的意外也說不定有可能發生。退則我孤單一人,有如喪家之犬落荒而逃,遺笑數年約等於白來一趟屋久島,但依我的厚臉皮也不是不可以干!我偷眼瞄了一圈那幾個退休年齡段,都是面露疲態,但似乎沒有人選擇不前進。我立刻把心一橫,進,選擇不讓廣美失望看扁,拼了吧!我深呼吸提上一口真氣,選擇走在隊尾。山路的台階用屋久杉的老木頭崎嶇搭建,我已無心欣賞幾十人粗的杉樹林,無心感嘆年輪密布的奢侈老木頭階梯,一心只求跟上隊伍。 腿和我的勇氣與決心之間,終究是有着客觀的距離。不一會我就與小隊出現縫隙,並且縫隙越來越大。向導停下來等了我幾次之後,臉色不好看了,問我,能不能行?我說不能行怎樣?廣美翻譯給我道,就是你一個人原地不能動,等我們回來,你有可能凍死!我知道後一句是她的威脅式的發揮。我說我慢慢向前走,到不了終點半途等着你們回來不行嗎?廣美直接拒絕翻譯了,武斷回答道不行。我回懟道,那我走不了那麼快,我只能盡力往前走着看。向導無奈,決定讓我跟在他的後面,隊伍整體降速。這時我神奇的日語水平聽懂了退休段幾個女選手跟我的耳語,她們說太好了降速,我們是女人怎麼跟得上他天天爬這個山的一個男人的速度!卻原來她們也都不行了在硬撐,我霎時有了主心骨,收回了對自己的拖後腿的慚愧和蔑視,重拾信心尋找自己的合理速度。 走啊走,爬啊爬,什麼三千年大王杉,幾千年夫妻杉,爺爺跟滴啦孫子幾代同堂杉,大樹根子樹屋心形樹洞什麼的統統我都視而不見,山沒了,綠苔無縫隙布滿的原始森林沒了,打在臉上的雨滴沒了,我整個人就剩兩隻挪動的腳和小心尋找支點登山手杖,我的靈魂全力以赴做着一件事,前進並且保證不要滑倒。 小隊休息我也不能停下,因為一旦停下,我可能再也挪動不了。也可能是降速,也可能是我潛能噴發了,我再沒有掉隊,偶爾還會走在大家的前面,因為我選擇慢鳥先飛不停下來休息。 當七千年生命的龐然大樹繩文衫,出現在我前方的霧中,我的腳也沒了,只剩一個努力呼吸的靈魂呆然而立。我恍然而悟,這正是我跟神樹莊嚴相見應有的情形!神樹大到不可想象,那是一個與世絕離的老者,雨霧中仿佛偶然現身,似乎隨時要隱身而去。我突然感覺駐足不去者的貪心是對神靈的一種褻瀆。我甚至不想與它合照,覺得那種震撼應該高高地存放於心靈的聖地。迢迢玩命而來,我真的沒有與神樹合照,選擇快速轉身離去了。 看完繩文衫,向導領大家去了一個四面透風的木亭子吃午飯,夾着雨滴的山風吹來,我打了一個哆嗦,這才發現渾身上下的衣服早都被汗水濕透了。背包里雖然帶了乾衣服,但在這山風里退下濕衣的瞬間,就得給凍死吧。我看也沒人有換衣服的舉動,大家哆嗦着手吃飯,這時向導給每人發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果然他的大包不是白背的。 吃完飯開始返程了。這回我真的走在了前面,甚至是向導的前面。我腦子裡一直響着一個聲音,加速加速,趕在我不能動彈之前加速走回去。我不拍照也不休息,我把自己當成一陣風,玩命向前刮去。我創造了奇蹟,真的第一個下了山,第一個穿過來時的隧道,第一個走到鐵道盡頭,第一個返回了出發地。當然我的身邊緊緊跟着我的好朋友廣美,運動員出身的她是我安全的保護神,她可以更快,但一直緊緊尾隨着我,給我打氣! 魂飛魄散地走到巴士站,那些翻越過的濕滑的山嶺遠遠地甩到身後,重新回退雲端,暗自驚嘆自己居然皮毛完好,簡直想給渾身上下昂貴的專業登山裝備磕個頭。登山鞋底的一個個小爪牢牢抓緊,輕巧的登山手扙有效提供平衡的支點,專業的手套襪子溫暖舒適地保護着手足。廣美也是首次這樣爬山,她事前充足的攻略,讓我在心中十二分地感激敬佩她一分鍾又一分鍾! 當晚我們入住的是一個和風大賓館。賓館的大浴場跟我們的臥室之間橫亙着一個超長的木質樓梯。換好浴衣後我倆不約而同表情呆滯,我對着廣美斜視我的一對小眼睛問,大姐這是你精心挑選的賓館嗎,是預謀徹底把我們雙腿干廢是吧?我的腿肚子已經完全朝前,你沒事唄? 她說我又不是鐵腿,誰能不疼啊,咬牙干唄,肯定不能骨折。說完她提一口真氣,叫着跑下樓梯去了。她在樓梯下面仰頭看我說,下來,快跑就不那麼疼了。我別無選擇,只能一咬牙抬腿往下沖,我滴媽那個酸爽簡直杆兒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但是但可是,其實是你真的做好了疼死的打算,它還真沒那麼疼了。 那一晚,廣美睡得的比我早,我聽到了她的鼾聲,我想回味一下什麼,但大腦一片空白。我聽不見自己的鼾聲,但肯定是與她此起彼伏,此浪高於彼浪聲。屋久島像一個貓頭形狀的茶杯墊,上面托着滿滿高大山峰,所有山巒被蒼綠的屋久杉林覆蓋,而屋久杉林里無死角植滿蒼綠的苔蘚,幾乎在大山的最深處,也就是屋久島的中心,有一棵大到無法想象的神樹,從遠古活到今天據說已經7000年。這樣一個童話世界般原始深林的島嶼,今夜我倆在放飛靈魂的鼾聲中,與它融為一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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